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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他搞不懂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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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还未过去,新年的余韵仍在天地之间徘徊,加上此时又阴云密布。若说顾杨聂闻一行人趁着这么糟糕的天出来出来吃顿饭可以用“脑子被驴踢了”来形容,那么程启视野里顶着柄柄黑伞向饭店迈进的这一群人,大概是集体型的“脑袋被雷劈了”。
聂闻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们,里面似乎承载着碎冰一样的寒。
他皮肤尽管没有顾杨那种病态一般的惨白,但在人群里也相当出众。偏偏生了双褐色的瞳孔,给这具皮囊增添了几分视觉上的缓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睛在某一刻突然正色,能激发更多人的共鸣和敬畏。
“是纪梅。”聂闻的声音凉得如同雨珠一样。
他收了目光,像是强调事情的严重性一样,“我不会认错的。”
昔日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旁边那个男人不是聂重海。”
——要说纪梅,还真有一箩筐的事情要讲。
这位女性有着与年龄不符合的精明。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大公司里做一个小职员,后来不知怎的就一路顺风顺水升到了总经理秘书岗位。很多人都怀疑这位年轻貌美的女性是不是抱上了公司总经理的大腿。但该说不说,她对待事物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属实叫人称服。
后来也算是众望所归,年轻女秘书和土豪总经理之间还真被公司内部曝出了点儿事儿。再一次使公司上下全体员工沸腾的就是纪梅突然怀孕一事,综合前因后果来看,该公司上上下下议论纷纷,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几年后纪梅突然被辞退,总经理身边换着跟了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小秘书。任谁也理不清这档子事儿,况且知根知底的老员工也基本上摸清了总经理的脾气秉性,尽力压住了舆论的传播。
公司再一次掀起轩然大波是半年后,一封放在公司门外的律师函惊动了所有人。纪梅用了半年时间收集了所有的证据,用完美的逻辑征服了所有公司员工和裁决律师,把这位猪狗不如的老板推向了风口浪尖。
她索要的赔偿虽然是钱财,但狗经理的行事作风彻底不受压制,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商业圈。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公司经理合作,于是乎,这家昔日蒸蒸日上的公司逐渐走了下坡路。
与此同时,聂家像是一头崛起的黑马。聂重海带领着全体公司上上下下打拼出了新的高度,令所有人都拍手称叹。纪梅也在此时脱离了原先公司的束缚,不知怎的就傍上了聂重海这棵高枝,与聂重海结婚。聂重海毫不介意地接纳了纪梅带着的一个女儿,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对于传言,聂闻向来秉承着“听个乐子,不必理会”的态度。记忆中的继母嫁到聂家之后,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下绊子使威风。纪若晴也因此深受影响,在放学回家堵他给他书包翻个底朝天的事情常有。
“那男人是——”程启斟酌了好一会儿,“苏家掌门人,苏曳?”
“走。”聂闻轻声说了句,侧开身子朝室内走去。
尽管回到餐桌前聂闻表情无异,但心思敏感如顾杨,还是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中觉察到其心情的转变。
程启脑袋低下去看了眼手机,抬起头之后朝聂闻道:“我妈叫我今晚回去。”
富家小少爷再这么叛逆,还是顺着父母的。母亲一句狠话,在程启这儿有较强的威慑力。
饭菜逐渐上到饭桌上,顾杨低头一瞥,用勺子舀了一口蔬菜牛肉粥。即使没什么食物能唤醒这位姓顾的大爷那已经死去的味蕾,不过这入味、鲜美、醇香这粥味倒是很鲜美。
顾杨咀嚼时习惯抬头。不过就在这时,他却看见聂闻脑袋后偏,幅度不大,但神色严峻,凝神观察着什么。
顾杨依稀看见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从座位后面穿过去。顾杨作为D市一个普通的小平民,实在对豪门之间的利害关系一无所知。单看那些人的步伐,只能看出他们步调一致,像是出自同地、受过训练、而且是办大事的人。
聂闻的目光隐晦的在触及那群人的一刹那就不着痕迹地轻轻错开。
与其余三人面前放置的食品不同,聂闻前方只是孤零零的放着一罐啤酒。
聂闻拉开易拉罐,在酒水接触舌尖的同时大脑已迅速地运转了起来:
纪梅——聂家现任当家主母、聂重海二婚的妻子,和苏曳——苏家掌门人、苏曼的父亲共同出来约饭,身后跟着一些个一看就是聂家保镖的人,必定是经过聂重海允许的。聂重海疑心很重,当初聂闻母亲尚未过世,他都从未让妻子过手有关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如今他在商业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肯定加倍更看重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派遣纪梅出门与苏曳商谈事物,而且把谈话地点选在人来人往的餐馆,内容一定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又不能太过于平常,否则聂重海大可置之不理或任用其他人出面。
聂闻抿了口辛辣的啤酒,喉结一滑。
据他所知,聂重海最近都在搞大公司,筹备一些大投资。一般紧要的事情还真的屈指可数,加上程启母亲在这个时候叫儿子回家——
是有关联姻的事情!
聂闻舌头抵住上颚,眼睛微微眯起。是的,这事儿真跟他有点儿关系。他和程启也算是复杂三角关系中的其中二角。嚣张的苏家掌门人苏曳毫不避讳同时向两个大家族下了“招亲令”,内心想必就是期盼着两家为止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是啊,苏曳没有出身毫无背景,甚至智商实力都比不上聂重海。但他之所以能让两帮人争得头破血流,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那精明巧算和溜须拍马的实力。
聂家和程家明面上是合作关系,但如果有了苏家的介入,就形成了著名的“三足鼎立”的局面。而三角关系又是诸多形式中的禁忌之一,天长日久总有一方经不起消耗,宣布失败退出。
程家和聂家需要苏家的支持,而苏家需要程家或聂家其中一方的资金势力。程、聂双方明面上虽保持着和谐的观念,实则内心是暗暗较劲。
纪梅约见苏曳,是想揣摩一下苏家掌门人的心理,再进行综合评估。
而程家似乎没有聂家这般精细,已准备召回儿子着手相见儿媳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聂闻从小就受其教育,长大以后无论怎么混,都不忘母亲一字一句的叮咛。是他为了从聂重海的手中换取母亲生前的亲笔书信答应和苏曼见面。退一万步讲,就算聂家放弃苏家,程启这个没经过世事打磨的天真小少爷将要面临着娶一个一点感情没有的女孩为妻,过一辈子。
聂闻这人平日里对程启狗得很,但关键时刻就显现出了那股来自男人身上的仗义和硬气。
“是时候回趟聂家,光明正大会一会苏曼了。”聂闻心道。
他目光微斜,朝着左前方看过去,那是二楼的一间包房,门外站着几个黑色衣服的人,装作无意实则有心地在门边晃悠。
“至于纪梅——”聂闻嘴角勾了勾,倒不是别的什么缘由,可能孩子天生就对继母没多少好感。聂闻无所谓地想道,“她和苏曳的谈话内容我是一点也不关心,况且她的走出每一步的原因也不配我为之思考动机。”
聂闻呼出一口气。他在开车时戴得耍酷的眼镜还没来得及摘掉,在经历大量雨珠和水蒸气汽化及液化的过程后,已经回归了透明的镜片。金丝眼镜框加上浓眉沉得他此刻斯文败类,却又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精明之感。
一碗粥突然被推向聂闻跟前。聂闻眼睛一瞥,径自望向对面。顾杨修长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白皙的骨节似乎和瓷碗一样的颜色。
顾杨不多说什么,重新垂下眼帘吃饭。他筷子用得利索,加上这一只好看的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都能让人赏心悦目。聂闻笑着道:“给我的啊?”
顾杨看了聂闻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智障。
——是个有智商的人就知道不能拿啤酒当饭喝。年少的时候作,年老的时候疾病什么都都通通找上来了。聂闻比顾杨大四岁,按理来说这种事应该他心里有数才对,怎么这样的琐碎还得顾杨帮忙提点着?
顾杨心里头不解,聂闻这人是把全部的智商等量代换到情商里面了吧!
不过倒也是奇怪。自顾杨认识聂闻以来,见识到了“叛逆少年”的种种不良习性:抽烟喝酒撩妹儿无所不能,整个人就是个混吃等死毫无家庭意识的混账玩意儿。但顾杨在了解到这一切之后,非但没表现出厌恶,还隐隐生出了一种近乎慈爱的关切。
他搞不懂自己的心,但抑郁症本能不外露的心隐隐作祟,顾杨只得伸手夹了一筷子凉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