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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有人痴情一 ...

  •   到达Z区时,已经中午了。
      聂闻和程启是妥妥的叛逆少年,看他们两个瘦的那个样儿,就知道不是正儿八经吃饭的人。顾欣和顾杨早饭吃得算晚了。四个人都是能不吃一顿就省下一顿麻烦的人,但彼此不算互相知根底,谁都想表现出更多的诚意来。

      顾杨“半死不活”,聂闻“虚情假意”,剩下的事儿还得顾欣和程启操办。经过明里暗里的一众协商,四人决定最后还是先在不知名的小店管凑合一顿,等到晚上再上稍微好一点的餐厅,也好让顾欣和顾杨尽一尽Z区人的地主之谊。

      聂闻本人倒是没什么挑剔的,但程启不同,妥妥帖帖的富家大少爷初中高中的时候偶尔也陪着几个哥们儿出去野,但鲜少有去单件菜品低于二十元钱的小饭店吃东西。
      他定然是瞧不上这些的。程启程大少爷大概认为这世界上所有装修不高大上的地方做出来的饭菜就难吃无比。于是乎,他捏着筷子,小心翼翼挑起一根大碗里的面条——地地道道的手擀面形状比不上机器按压得那般均匀。碗边上凹凸不平的缺口无不表现出该饭店略带寒酸的意味来。程启立马愁眉苦脸起来,下一刻,这抹神色就在聂闻装作无知、实则目标明确的眼神中化作灰烬。

      顾杨顾欣兄妹都没察觉到什么。顾杨单独加了一份面,顾欣正把大碗蚬子面里的海鲜与汤往顾杨碗里捞。不出意外,这面一对的画风可以说是十分和谐了。

      “这儿物价涨得快,也挺不划算的了。前几年这面还十一来块钱呢,是吧顾杨!”顾欣将目光投向顾杨。
      “应该吧,”顾杨点点头,眼皮仿佛更往下垂了点儿,“记不太清了。”
      这本来是件不怎么稀罕的事,毕竟过往之事对于顾杨来说如云烟散尽——散得越没影儿越好。但顾欣仿佛是发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样,不着痕迹地“啊”了声,手指尖在拳头的掩映下深深地刺进手心里。

      ——她很愧疚,甚至多了点儿惧怕。聂闻心想。
      狭长的端凤眼微眯,最后微顿在冒着热气的面上。他并不着急用餐,甚至连吃饭都在追求独特的韵律和风格。他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理智到极点的性格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相通,也许是因为幼时与聂重海的相处,几面之缘,却在潜移默化中把他推向了与常人相反的道路。

      天渐渐暗下来,犹如晴天泼下淡淡的墨汁,霎时间就遮掩了整片天空。程启朝天空望了望,用手掌挡住迎面吹过来的风,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
      “这是要下雨么?”他揶揄道,“这天真是——”
      “我们是上车里头避一避,还是我去后备箱拿把伞回来?”聂闻戴上衣服后方的帽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天气预报大概扫了眼,“天气预报上说百分之四十的概率会有雨,但是确切时间还是不能够以预估为准。有可能只是朵云遮蔽了太阳,等会儿也许就好了吧。”
      “行,”聂闻点头,他拎起车钥匙,在做了一个看似很酷,其实毫无技术含量的抛车钥匙动作之后,左手揣兜,右手提起了后备箱的门。

      聂闻本身就给人一种遥不可攀的感觉,加上此人酷爱黑色,有种清冷精英的意思。
      他将两把黑伞放在手中掂了掂,彬彬有礼地把其中一个递给了顾欣,美其名曰:“女士优先。”

      接下来的时间还很长,慢慢消磨到晚上大概还有六七个小时。聂闻:“晚上我请客啊,谁都别跟我抢。”
      好似不经意的话语,既发出了邀请,也肯定了顾欣顾杨挑选的饭店水准,丝毫不包含对中午饭挑剔的意思。

      情商高的人能领悟,但程启却不能懂其中的奥秘。正当他四处勘察Z市好风光的时候,一转眼已经步行到了一处公园前方。
      那儿给程启的第一感觉就是朴素——朴素里夹杂着一种雄伟。坚硬的石头凿着该公园的名称,几个大字被艳红色描了边,哪怕在黑云密布的天空之下,也不显得窒息压抑,反倒多了一点悲壮之美。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很多困难,要想不被满天阴云压得折了腰,只能让自身强大到旁人望尘莫及的地步。”顾杨听见聂闻在自己身后说。顾杨没有回头,也没有点头。如果聂闻这句话是冲着他说的,那他应该做出回应,可是这一刻顾杨愣了,一瞬间的怔愣让他迷失做出决心的勇气,等再想回头说些什么时,聂闻早就不在原地。
      顾杨轻轻笑了笑。唇角弯起,眼底却尽是自嘲的冷意。

      冬天的公园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能值得留些神的无非就是几朵傲雪待放的寒梅,以及叶子都落光了的树枝。由于天不佳,出来逛公园的人少之又少,领略的是常人平日所不能欣赏的凄婉美。

      聂闻用长长的伞尖点着地面,眼神风流,对待世间万般景物都是一视同仁的轻轻掠过,却从不为某件事物都停留半秒的时间。
      也许能留住他一点深情的只有季校言了。

      聂闻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便懒散地转头看去。散漫的眼眸微微顿住,转瞬即逝的错愕与茫然充斥了整个大脑。
      “聂闻,看镜头!”

      聂闻眼睛眨了下,长长的眼睫颤动,手掌不由自主地开始酥麻起来。聂闻大概是使出所有的力气才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迫使理智占领神经。

      黑云下的顾杨颓废堕落,若不是他本身苍白,估计会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与生俱来不能与灿烂而热烈的光束站在一起,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来关注自己格外关注的人。

      聂闻眉头一挑,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错愕,“怎么了?突然想起来给我拍照啊,那我是真的受宠若惊啊!”
      顾杨放下手机,轻轻点点头,“说了感谢你,要送你点儿什么东西的。我只能送你张图片……”
      聂闻眼底有笑意,掩盖住潜藏在瞳孔更深处的东西,“谢谢啊。”

      顾杨低下头,那颗心仍在上下起伏不定地疯狂跳动,所有神经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疯狂撕扯他的肢体。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在手机屏幕上,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照片发给聂闻就完事了。
      他只是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然后猛然抬眼,只能看见聂闻整个人已经贴了上来。他发黑颈白,冬日天凉,他身上携着冰冷的空气。顾杨脖子漏在外面,结结实实地接收这来源于聂闻所带来的空气。

      聂闻笑着拥顾杨,那笑容里的满足无法言表,好似他们不是只相识了数十天的朋友,而是幸福甜蜜的情侣。

      聂闻曾经惧怕这样,季校言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与伦比,可是故去的人又怎能和活生生在这世上的生灵相比?
      顾杨不仅具备“活”的条件,而且还有一具绝佳的皮相。

      但就在上一刻,聂闻才真正意识到,他感兴趣的不仅是顾杨的那张皮囊,还是这种“柔中带钢,身病弱、骨坚硬”的性格。
      季校言是学神,直到死都在聂闻心中保留着完美的白月光形象。但顾杨不一样,他无非是地里的尘埃罢了。
      但某天若是尘埃有意,聂闻也不介意玩一玩。毕竟人生无趣。

      聂闻嘴角微勾,端凤眼注视着顾杨的眼眸,笑意几乎是快要溢出来。声音不大,音线略低:“权当回礼。”
      聂闻装作不经意转过头,看见顾杨红透的耳根,在往下,是昔日掩藏在厚重衣衫下的脖子,接连着锁骨……
      顾杨肢体不由自主紧绷,但完全没有要推开聂闻的架势。
      聂闻终于露出点发自内心的笑意——他成功了,一个心思敏感的抑郁症患者,轻而易举地在他的两三下撩拨中动了真意。
      那究竟是该怪谁呢?是顾杨安全意识太薄弱,内心过于纯情?还是顾欣冲动之下选错了人做心理医师?难道是聂闻太过于卑鄙无耻?
      都可以。
      一切人都有可能充当罪魁祸首。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已经能够预料到结果的事情,再去详细掰扯其中的是非曲直又有什么用呢。

      聂闻轻轻放开顾杨,“晚上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顾杨眼神带着不可掩饰的茫然,被聂闻尽收眼底。周遭过往人烟喧嚣,聂闻余光好像瞥见顾欣和程启在一旁看过来。顾欣几次想走上来都被程启拉住。

      天上阴云密布——是要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慢慢织成一张网,把整个Z区都笼罩起来,没有一处例外。
      聂闻甩了甩提在手里的伞,伞边朝着顾杨偏过去。周遭人来人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假意的深情。

      这些深情中有一份是真的吗?
      应该有,但季校言永远活在他心里。他对顾杨的情淡而薄,想必天长地久,也会转换为对白月光的崇拜吧。

      怎么办呢?有人痴情一生,有人暗恋一世。这样的感情会有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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