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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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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仪公主含了颗荔枝,这荔枝核小肉多,白嫩多汁。
尤其还是冰镇过的,鲜美甘甜。
被芳兰带进曦宁殿的燕侥就站在玉仪公主不近不远处。
他行礼之后就在站在那,垂着头,一身衣服已然换上了曦宁殿给的衣服,燕侥此前只是宫内最低等的太监,现在被提到裕安宫做玉仪公主的随身内侍,因此地位也提升了,宫内等级制度分明,从内侍的衣饰都能看出不同,他穿的是绀色的圆领袍,内侍帽的两条系带被他严谨地系在颈上,两那两条垂下来的带子的长度都是分毫不差。
“见了本宫,为何不跪?”玉仪公主咬了一口荔枝,汁水爆在嘴里,甜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倦荷眼观鼻鼻观心,当玉仪公主的背景板,默默给她捏腿。
芳兰站在一旁,闻言瞥了垂着头看不清半点神色的燕侥。
一般情况下,宫人们只需行常礼便可,跪礼是除非犯了大事,或者是场合需要,才会行的大礼。
玉仪公主是在找茬。
燕侥按捺住嘴角的嘲意,但是很识时务,二话不说撩起袍子,就要跪下。
玉仪公主心中有些惊讶,燕侥跪得还挺快,她以为他会宁死不屈的。
不过也对,宫里的宫人们要真是有这副傲骨,早就活不成了。
想要清高,别的宫人可看不惯,恨不得都来踩一脚。
她拿过手边蜷在一起的鞭子,朝燕侥扫了过去。
这一鞭不重,刚好打到他的脸上,俊秀冷白的脸立刻泛起一道红印子。
俗话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玉仪公主本来只想朝他身上打的,结果因为他跪了下来,就打在了脸上。
“赏你一鞭子,叫你好好长个记性,日后见到本宫,得行跪礼。”玉仪公主非但不心虚反而高傲地说到。
在她眼里,打脸就打脸了,燕侥在梦里可是差点往她脸上刻花呢。
“是。”他脸上的那道红印子渗出了丝丝细小的血珠子,红得晃眼。
“本宫赐了你鞭子,知道该说什么吗?”玉仪公主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又朝燕侥挥了过去。
这一鞭子较重,打在了他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谢公主赏赐。”燕侥清清冷冷地说出这句话。
他不服气。
她当然看得出来。
磨骨头是吧,他身上的伤就别想好全。
“虽然是本宫的随身内侍,但是也只是个小内侍罢了,不服从管教,就让小吕子把人送去刑房吧,除了本宫吩咐,日后也不必出来了。”
玉仪公主睥睨着他,看他的眼神没什么感情,眼神平静,不怒,不骄,不厌。
燕侥已经落到她的手里了,想要怎样揉圆搓扁都可以,但是她却突然失了兴致,因为燕侥实在是太听话了,她挑不到他的任何错处,就算被她羞辱,他也不反抗,于是她现在失去了折磨他的兴趣,她不是愉悦犯,但是她不会放过燕侥,她决定把燕侥扔到刑房去,那里折磨人的手段多的是,等她兴致来了,就把燕侥拖出来戏耍一遍,偶尔当个调剂品挺不错的。
燕侥又不是她四年生命的全部,她为什么要把时间耗在他身上,磨骨头需要她来亲自来磨吗,宫里有的是人为她代劳。
燕侥跪在地上,低着头,刑房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玉仪公主虽然没让他死,但是到底还是想揭了他一层皮下来。
他终于抬头看她,眼神令玉仪公主不寒而栗,瞳孔倒映出公主娇艳的面容,她的身影不仅在他的眼里,也在这一瞬刻进他的心里。
燕侥年岁十六,虽然肯低头下跪服软,但血脉尊贵,即使在大昌皇宫为奴五年,仍就一身桀骜,因此眼底的锋芒并不能完美的隐藏,他毕竟不是四年后已达弱冠的内侍总管。
“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本宫,本宫就把你眼睛挖了。”她朱唇轻启,说话却嗜血狠毒。
玉仪公主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恶寒,她只觉得这双眼睛很冷很冷,冷到像数九隆冬的寒天,她院内栽种的梅树上冬日里挂着的冰棱。
燕侥闻言,垂下了眼眸,再不看她。
玉仪公主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但是发现自己居然被燕侥的一个眼神吓得心生惧意,便顿生懊恼,连带着刑房的嘱咐都多了几句。
小吕子过来时,燕侥很自觉地跟他走了。
“公主打算让你以后就住在刑房,刑房是什么人住的知道吗,宫里犯了大错但主子网开一面没让他死,就会呆在刑房,不仅隔几天会受刑,还要干活。”小吕子边走边说,他很是同情地看了燕侥一眼,之前的那种公主收他做内侍让他惊讶和艳羡的情感完全没有了,他现在心里除了同情,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里面各种刑罚都有,但是放心,下手的内侍们都有分寸,鞭笞是最常见的刑罚,除此之外还有火烙,溺刑,绞刑等常见刑罚,至于不常见的……”说到这里,小吕子阴笑了一声,不常见的自然就是内侍们的绝活了。
但是这也得分人,人人都知道玉仪公主喜洁,既然是她的人,便是分毫沾染不得,因此用不上不常见的刑罚。
进刑房第一件事就是脱了上身的衣服受一顿鞭笞,先将人打的奄奄一息,血肉淋漓了再说,也是一种下马威,杀杀傲气。
燕侥身上的伤并没有好,甚至没有结痂,这顿鞭笞把他打的半死不活以后就将他抬下去医治了。
燕侥阖着眼,任由医官给自己上药,只是到了下·身的时候,医官要解他系带,他一个激灵,一把抓住了医官的手。
“不……不必。”他说话都费了一番力气,稍微起身的动作牵扯着身上的新伤旧伤,令他脸部有些扭曲。
医官便停了手,他心里清楚内侍都不愿意被人碰到这种伤疤,因此也表示理解,他点点头,留下一瓶药道:“腿部的伤你自己仔细点,虽然伤主要在身上,但是腿部要是没好也会落下病根子,日后逢上阴雨天可能会有些疼痛。”
燕侥的眼睫颤了颤,以示自己是听到了的。
医官便离开了。
刑房晚上会有守夜的人,门外有人窃窃交谈的声音,还有细碎银子在荷包里碰撞摩擦的声音,接着便是沉重的铁门开了一个小角,供一人出入。
来人亦是一身内侍服,提着一盏灯笼,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食盒,他拿了钥匙开了燕侥待的那房门。
燕侥听见响动,睁开了眼睛,他从白天上了药以后就躺倒现在,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现在没有丝毫困意,眼神十分清明。
“殿下。”于悯确定无人能注意到这边后,小声地喊了燕侥一声。
他跪在燕侥的草席旁边,拿出自己衣袖里带来的药,就着昏暗的火光,又仔仔细细地给燕侥上了一遍药。
他带来的是大晟皇室的专用的药,这药的品质自然比普通的伤药好很多。
“殿下,玉仪公主如此狠毒,不如——”
燕侥已经被于悯扶着坐了起来,只是靠着墙,稍微疼的喘息了一下。
“不急。”
于悯闭了嘴,揭开了食盒,里面的食物清淡营养,于悯喂了他一口鸡丝翡翠粥。
燕侥本名宴郊,宴姓是大晟皇姓,他就是那个当年被送来为质却死于三月后一场大火的大晟嫡太子。
“最近如何?”燕侥咽了几口热粥,身上稍微回暖了些,他从中午到现在都未曾进食,之前又失血过多,因此身体有些畏寒。
于悯知晓他问的是大晟的情况,便如实答了:“陛下的身体再撑个四五年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立了五皇子为储君。”
说完,他有些不忿:“您还没死,那边却立了新太子了,殿下,我们回去吧。”
与其在大昌皇宫为奴为婢,不如早日回到大晟,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拿回属于殿下自己的东西!
燕侥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立了太子又如何,只要孤没死,他们想登上皇位,简直做梦。”
斗吧,斗得两败俱伤才好,他才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最后赢家。
“可是殿下,您这般尊贵,何必在这里受苦,安国公那边会隐匿您回去的行踪的。”于悯苦口婆心地劝道。
安国公是燕侥的外家,也是先皇后的母家,手握重权,只是当年两国交战兵败,老皇帝借机收回了安国公的兵权,谁知不久他驾崩了,新帝即位,安国公是当时的太子党,新帝自然将兵权还给了安国公,只是作为交换,安国公必须同意将嫡太子送去为质。
无权不能护亲人,有权却护不住亲人,这就是安国公的悲哀。
女儿死了,外孙送去为质,而且这兵权还是用外孙交换而来的。
没有权利的公爵侯府,无实权的朝廷官员,只能任人宰割,安国公除了自己,还有一个家族,他必须得有权才行。
只是,将计就计,在胡贵妃设计燕侥死在大昌时,他便调包了燕侥,并且保留了胡贵妃谋害燕侥的证据。
这证据是燕侥日后回归大晟的有力支撑之一。
作为外公,并且也是拥护燕侥为大晟未来继承人的党羽之一的安国公,怎会不派人明里暗里地跟随保护燕侥呢?
胡贵妃派的人根本不够看,就她到现在还沾沾自喜自己抹杀了自己儿子将来继承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不必多言。”燕侥的眉宇染上寒霜,他眼神冷寂,微微弯了弯唇角。
少年笑起来应该是清风霁月的,温和地像春风拂面,却陡然令于悯心底生起一丝寒意。
他也在大昌皇宫待了有五年时间,他原本就是东宫的内侍,到了大昌来后也是如鱼得水,他肯低头弯腰,够谄媚奉承,混的极好,一点也不比在东宫差,但为人对燕侥忠心耿耿,是以唯燕侥马首是瞻。
他低眉敛目,恭敬地道:“是,奴婢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