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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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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做我的禁·脔。”
公主的话在他耳边炸开。
大昌的皇帝昏庸无道,极为好色,生出来的女儿也不愧是大昌血统。
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过这在大昌实属正常,他在宫多年,大昌皇帝自己都还好娈童,几次御花园都撞见过,而且心腹卧底帝京多年,这大昌贵族和官僚上层实在是糜烂不堪,豢养娈童美婢成风,而且以此作为交易,甚至进献上级。
他隐去眼底的厌恶,沉沉说道:“奴婢是太监,恐污了公主,公主是明月般的人物,大昌自然有青春儿郎爱慕公主,公主何必看上奴婢这本的污泥呢?”
玉仪公主微微垂下眼帘,素锦团扇掩在她的唇前,那殷红的口脂印在素面通透的团上上,洇染出一抹嫣红。
她垂眸作沉思状,稍微有些犹豫。
燕侥看着她,眼神平静,像是并不在意公主所提的要求,只是正如他所言,公主是皎月,怎能被他玷污呢,脸上的神情是一副为公主着想的模样。
哪知公主再一抬头,恶劣地冲他笑道:“可我就要你呀。”
她刚刚就是做做样子,给人一点希望再亲手摧毁希望,可不就是他教给她的吗?
看到他眼底的期冀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她就体会到一股报复的快感,这种感觉令她心尖发颤。
玉仪公主慢悠悠地摇着团扇,狡黠一笑:“生得这副样子,大昌的男儿少有你这般的好颜色,你又何必自谦呢?”
燕侥没有哪一刻像这般想把自己这张脸毁去,他躲过了太监的觊觎,逃过了宫女的垂涎,没想到因为这张脸栽在了玉仪公主这里。
之前那些觊觎他的人,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们付出代价,但是到了玉仪公主这里,一切都行不通了。
玉仪公主位高权重,且极受帝宠,若是换个不受宠的,他还可以一试,但是若对玉仪公主下手,恐怕多年谋划,功亏一篑。
小不忍则乱大谋。
大晟朝尚有夺储之争,他远在千里,鞭长莫及。
只得在大昌韬光养晦,等到他夺得时机,那些人,还有这里的人,都得死。
燕侥的眼眸一片冰冷,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默不作声。
玉仪公主伸出团扇,那素面团扇的那抹嫣红被她有意无意地覆盖在燕侥的唇角。
燕侥纹丝不动,只是神色有些僵硬。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起了逗弄的心思。
唇脂有股淡淡的香气,她抬头并指抹掉唇脂,然后堂而皇之地伸出手,抹在了燕侥的唇上。
他的唇瓣倒是意外的温热。
跟他这冰冷的神情半点不搭呢。
唇上多了些颜色,燕侥的气色看起来都要好了些。
只是脸色更沉了,沉到装不下去现在这幅任君采撷的样子,在他表情就要崩碎的前一刻,玉仪公主终于停下手。
恶作剧成功以后,玉仪公主娇笑一声,挥了挥手中的团扇,道:“好了,你下去吧。”
燕侥行礼后,匆匆离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既视感。
等到燕侥离去之后,玉仪公主脸色立刻淡了下来,她嫌弃地扔掉手中的团扇,拿了帕子沾了茶水仔细地擦拭着触碰过燕侥的手指。
待到干净以后,她冷然一笑。
哼,禁·脔,他也配?
他只配被她折磨致死罢了。
等着吧,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耗。
玉仪公主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距离大昌国灭还有四年,四年也够了,够她过完一生了。
她早前列的人名单子都让身边的人去查了,现在这张单子已经集成了一本册子,就被她垫在靠枕之下。
她挑选的侍卫都是她所知道的与别的宫里没有半点关系的人,为了以防万一,她将这件事分别交给了四个人做,每个人查一部分,她又把所查的人按性别,年龄,等具有相同特点的进行分类而列的名单,因此,这些人除了她知道与某些事情有联系外,单看人名及其家庭背景,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所以她可以放七分的心。
玉仪公主抽出这本册子,细细翻看,越看越心惊,也越笃信那个荒诞的梦。
梦里出现过的人及其背景,还有与某些人的联系,在这个册子里都分毫不差。
只要是在这个时间或以往时间发生过的事情,册子里的都能与她梦里知道的一样。
这些人未发生的事情,只要在以后发生了,她的梦境就能得到验证。
比如,那个即将回京掀起风云的女人。
如果那个女人验证了梦里所发生的事情,那么,梦里的结果也会再一次重现。
敌国太子浴血进京,大昌皇族一个不留,宗亲贵族血流成河,燕侥在她性命垂危之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给她听的。
她那父皇啊,降敌之后依旧免不了被斩于玉阶之下。
临死之前,嚷嚷着可以献出大昌的公主。
玉仪公主捂住脸,闷闷地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她的父皇,是个罔顾人伦的畜牲!
如果不是道德的约束,她死去的母妃给他带来的愧疚,还有现在的皇后,她也逃不了被老畜牲觊觎。
可是,她的哥哥们,果真流淌着她父皇的血,也都是畜牲。
她真恨啊,自己的身上怎么流淌着这样肮脏的血,令她和畜牲同根同源。
不过,四年后,大家一起毁灭好了。
这样的大昌,早该亡了,只是现今苟延残喘罢了。
当年大晟太子为质却死于宫中大火,大晟那边隐忍不发,却一直在推行新政,改革旧制,据她得到的消息,大晟已经国富民强,只是近年来忙于皇位之争,腾不出手来。
大晟的皇帝于六年前即位,已经四十有三了,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大晟在与大昌交战时败了,老皇帝也驾崩,新帝继位已是不惑之年,政权不稳,是时大晟雪上加霜,只得将嫡子送予大昌为质。
但是谁知质子三个月后死于大火,但是大晟没有追究。
只知道新帝重新任用了一批官员,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而如今因勤于政务,大晟的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夺储之争愈发激烈。
当年的质子虽是元后所生,为嫡却不受宠,因此被送来为质,但是即便不受宠,质子死了也是打了大晟的脸,日后为大晟撕毁条约出兵作了很好的借口。
大晟早就想一雪前耻,灭掉大昌了。
而对于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大晟,大昌却是江河日下,弥漫着腐朽堕萿的糜烂气味。
老畜生昏庸无道,好吧,她不骂他老畜生,毕竟她现在吃的穿的还有这尊贵的地位无上的荣宠都是他给的,她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她父皇昏庸无道,朝政结党营私。
而日后朝廷还会被一个女人搅动风云。
明明这个女人在之前也是默默无闻的,却突然有一天大放光彩,就像傻子开窍一样,胆子也大了,斗诗会,逛青楼,女扮男装,哪里都有她的影子。
玉仪公主想不明白,就凭那张脸,居然能蛊惑了权臣奸臣,以及她的哥哥们。
那张脸毫不逊色于她,但是玉仪公主扪心自问,她自己都没有做到人人喜欢的程度,甚至还有一大批男的讨厌她。
但是穆婠做到了。
他们都爱她,却无法拥有她,他们为她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上演着多男争一女的戏剧场面。
这也是那些小畜生哥哥们为什么觊觎她的原因之一。
因为穆婠和她有几分相像,准确来说,在这些小畜生眼里,她像穆婠。
除了被芳兰牢牢握住心的四哥,其他的哥哥几乎都被穆婠迷住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是否就像梦里那样,依旧是她的大哥,第一个对她出手。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世上真有人能做到人见人爱?
也不见得,她的姐姐妹妹们可憎恨她了。
哎。
说起来,也得“感谢”燕侥了,如果不是他,恐怕她就要落到那些人的手里了,做那个女人的替身了。
所以呀,她现在得好好地报——答——他。
玉仪公主收好了册子,她没想改变大昌亡国的命运,梦中结局重现又怎样,现在燕侥在她手里就行了。
如果要下地狱,她拉的第一个人就是燕侥。
即便现在他什么都没做,他是无辜的,但是玉仪公主就是如此暴虐,残忍,毫不讲理的公主,她以喜恶待人,娇纵蛮横。
倦荷用白瓷盘端了冰镇剥壳后的荔枝进了曦宁殿。
殿内是用珠帘和月洞门隔开了主卧,书房,大厅等。
玉仪公主就卧在红木雕花的窗下,身上盖着一层薄毯,公主夏日酷爱着纱衣,因此外罩着一层透明的淡黄薄纱,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稍微隆起的胸脯,臂腕上勾着同样是色系纱质的披帛,衬的肌肤晶莹如玉。
玉仪公主正在小憩,只是睡得不甚安稳,其实她的睡眠一贯不好,稍微一点响动都能惊醒她。
倦荷有心,进来时刻意撩起珠帘,然后再轻轻放下,用手接住了垂下来的珠子,隔绝了珠帘之间的碰撞,因着殿内铺了毯子,她走路又轻,基本没什么响动。
是以玉仪公主并没有发现倦荷进来了。
倦荷放下荔枝,坐在脚踏上,手肘撑着软榻,双手捧脸,看着玉仪公主。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清澈,像一湾泉水。
她终于当上大宫女了。
还能每天近距离看到公主,公主长得真好看,宫里的其他公主就没有比得上她家的公主。
公主其实也挺好的,赐她名字,还提拔她,虽然生气起来很吓人,但是不生气的样子可招人喜欢了。
公主及笄了,好像再过几年,就该给公主选驸马了,不知道陛下会把公主嫁给什么样的人,宫外的公主府还在修缮当中,她也随公主去看过,那公主府可真大呀,一个后花园就是一个小园林。
陛下可真宠公主。
有这样的公主在,她以后依靠公主,只要不像芳兰那样惹公主生气,就算惹了公主生气,要敢于向公主认错,这样的话,她以后的生活应该可以过得很好。
她的身家性命全系于公主,所以她要好好伺候公主,努力不让公主生气。
爹娘把她卖进了宫,她以为一辈子都只能当个浣衣局的洗衣女,但是没成想,公主收了她。
倦荷看向自己的手,冬天洗衣服手上长满了冻疮,然后流血流脓,弄脏了衣服被嬷嬷打,还好那天公主路过,衣衫靓丽的女童就站在她的面前,神色高傲又娇纵。
她跪在雪地里,望着这样的公主特别羡慕。
倦荷开心地看着自己现在这双手,虽然冬天依旧会长冻疮,但是她再也不用洗衣服了。
只是这手上落下的寒疾却根治不了,只能待日后它自个儿慢慢恢复,就不会再长冻疮了。
倦荷思绪飘忽,却没注意到有人进了曦宁殿。
咚咚咚。
殿内由远及近响起了脚步声。
不重,但是能看出来人走的随意,并没有刻意放轻。
哗啦啦。
是珠帘的碰撞声。
沉浸在回忆里的倦荷被惊动了,她回过神来,正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幽深眼眸。
公主醒了。
进来的芳兰笑着端了一盘绢花,喜滋滋地对公主道:“公主,这是尚功局新出的花样,便差人给你送来了。”
她之前看到倦荷进去了,总觉得不安,按理说公主小憩的时候是不允许打扰的,但是倦荷进去了许久却没有出来,那应该就是公主醒了,她才不愿意看到倦荷在公主面前晃,刚巧尚功局送了绢花过来,她便急匆匆地进了曦宁殿。
公主的眉尖微蹙,因被吵醒而面露不悦。
什么时候芳兰怎么这么毛手毛脚了?
倦荷惯会察言观色,见到公主的神色立刻心领神会,便立刻开启了阴阳人模式。
“没想到芳兰姐姐平时怪稳重的,现在居然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呀!”倦荷捂嘴调笑道。
芳兰见她调笑自己,只是瞟了一眼她,便又继续献殷勤:“公主,这些新样式都蛮好看的,你瞧瞧,喜欢哪样的?”
玉仪公主懒懒地挪动了身子,找了个好点的角度倚在靠枕上,对这些绢花兴致缺缺。
芳兰抿了抿唇,有些难堪,公主果真是对她有意见了。
倦荷却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一副天真的模样,明知故问道:“哎呀,公主刚醒,还有些困顿,芳兰姐姐你刚刚撞到珠帘吵醒公主了,难道你不知道公主在小憩吗?”
芳兰的手抖了抖,她张了张嘴,看到了公主那双淡漠的眼睛。
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醒了的公主。
但是看姿势的确是正在睡觉。
难道真的是她吵醒的?
“绢花先留下,芳兰,你先下去,去把燕侥给我叫来。”
芳兰的脑子一团浆糊,心里乱糟糟得,只得不甘地点头应是,然后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