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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摆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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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盛辉是如今皇后的儿子,她名义上的嫡兄。
因母妃过世,父皇对她有愧,于是记在皇后名下,给了她嫡出的身份。
皇后啊。
那个不太美丽却过于端庄的女人。
也是后宫里最厌恶她的女人,没有之一,因为她知道所有的一切,知道她父皇的秘密,知道她母妃的来历和病因,也知道那些腌臜事。
玉仪公主想起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但却又带着怜悯。
她哈了一声,忍不住想笑。
万柳跪在脚踏上,因为犯了困意,所以声音软软的,还有些哑,她揉了揉眼睛,问:“公主在笑什么?”
“没什么。”玉仪公主放下手中的话本。
万柳看着话本封皮,上面写着狐女夜谈。
京内时兴的话本,多是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少年慕艾,鸳鸯红被,巫山云雨,书中写的隐晦又露骨,这类话本很受欢迎,于是某些人为了多分一杯羹,便剑走偏锋,用些神鬼之流当做噱头,本质上却是什么狐仙下凡与书生私定终身,然后又掺杂些别的怪谈吸引眼球,因此这本《狐女夜谈》横空出现,成为时下最畅销的话本。
她看这个话本本是为了解闷,但是书中狐女因美色被人垂涎,书生的兄弟李生为了得到狐女,使出用药,用强的办法准备令狐女就范,但是狐女使了术法化解逃脱,这李生居然用败坏狐女的名声来离间狐女和其丈夫。
李生用不堪入目的行为逼迫狐女,甚至引得狐女夫妇反目成仇,说她水性杨花,天生荡·妇。
玉仪公主想着,便忍不住将这话本拂落在地。
她想到那肌肤相贴,太子压在自己身上,一张嘴就要往自己脸上蹭,她就觉得恶心。
还一边叫着穆婠,一边又撕她衣服。
真想剁掉他的手啊。
玉仪公主磨了磨牙,眼中露出狠厉的目光,得找个机会剁了。
万柳心中惶恐,公主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想要杀了她的样子。
第二日凤鸾宫摆宴,玉仪公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宫人们急得跟锅底的蚂蚁团团转,围着玉仪公主给她梳洗打扮。
玉仪公主打了个哈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芳兰正殷勤地给她描着眉,倦荷在一旁偷师学艺,紧紧地盯着芳兰描眉的手,惹得芳兰皱眉,拿眼神狠狠地刺了倦荷一下。
玉仪公主并不在意身边的宫女的明争暗斗,相反,她很喜欢看她们斗,只要不是背主的奴婢,这些争斗无非是从她这里获得青睐罢了。
只有争斗,她们才会更加卖力,更加用心地服侍自己。
传话侍女的步子又轻又急,到了内室见到铜镜前梳妆的玉仪公主,低眉恭敬地行礼道:“殿下,凤鸾宫的姑姑已经催了两次了。”
玉仪公主漫不经心地将手递给倦荷,倦荷会意,拿起一旁的珍珠膏给她润手,公主的美是连头发丝都是美丽的,而这指尖,细白如葱,倦荷抹匀了珍珠膏,轻轻按揉着。
“父皇到了没?”
“陛下还未到,不过按时辰来说,正在来的路上了。”
玉仪公主嗤笑了一声:“让她回去罢,就说本宫待会便到。”
“是。”传话侍女行礼退下。
每次凤鸾宫摆宴,她都要目睹一番明争暗斗,更何况,几乎每次,都有火想要烧在自己身上。
除了那些妃嫔,她要应付的,还有不怀好意的兄弟姐妹。
姐妹们怕她,所以不敢撄她锋芒,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的兄弟们不会找事。
别的公主有亲兄弟,她没有。
别的公主有母妃母后,她没有。
但是她的父皇给了她无上的荣华,位同嫡公主的礼制,以及在她及笄时,赐的一支侍卫。
只是侍卫留在宫外的公主府,皇宫有内廷侍卫,用不上她的。
在宫外,她需要侍卫的保护,不然上一次的突然惊马,她差点被踩断腿,但是在宫内,根本不需要侍卫。
皇宫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这里不会有突然的惊马,也不会有从天而降的流匪,但是,言语句句夺人性命,圈套个个埋在路上,不过,幸好她有这张脸。
她的母妃,留给她的唯一的礼物。
这张极其美丽的,与她母妃相似的脸,带给她危险和保护的脸。
玉仪公主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她从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指甲轻轻的刮着这张莹白柔嫩的脸颊,指腹下的肌肤吹弹可破,仿佛只要狠下心一刮,这张脸就会毁了。
玉仪公主蓦然起身,一张脸冷若冰霜,她的眼神厌弃又阴沉,扫过身旁的侍女,一言不发地撩开珠帘,珠帘重重地垂落,噼噼啪啪地撞击缠绕在一起。
玉仪公主掐着点到了凤鸾宫,正巧和皇帝碰上。
玉仪公主姿态优雅地行礼,声音不咸不淡地问候了一句:“给父皇请安。”
显德帝心情甚好,大手想去抚摸玉仪公主的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玉仪佯装恼怒地跺了跺脚,抱怨道:“父皇,女儿的头发才梳好,您这一摸,头发又要乱了!”
显德帝看着玉仪公主那满头珠翠,哄道:“是父皇的错,父皇大意了,父皇只是太久没有见到华儿了,华儿不生父皇的气好不好?”
玉仪看着这张脸,心中直反胃,要是没做那个梦之前,她一定会觉得显德帝是她的好父皇,可惜了,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
大昌皇室的陈年秘辛会在国破之时被抖出的一个不剩,皇室乱·伦背·德会被捅得人尽皆知。
玉仪公主皮笑肉不笑:“华儿怎么会生父皇的气呢?”
显德帝看着玉仪公主那张愈发鲜妍的脸,心中一动,喉咙滚动了一下,像,真像啊,长的和容妃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这些年他搜罗了不少美人,没一个能长的和风华这般像容妃的。
容妃的颜色世间少有,这些年来他就没见过能比得上容妃的,只可惜死的早了些,风华也及笄了……
显德帝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眼珠转动了一下,浑暗下来,皇后已经将给风华预选驸马的花名册交给了他。
他又伸出了手,语气沉下来,拿出了帝王威严:“风华牵着父皇的手,和父皇一同进去如何?”
玉仪公主“欣喜万分”地搭上自己的小手,翘起唇角,像天真不谙世事又张扬跋扈的女孩那样抬起头:“好啊,华儿就喜欢父皇牵着华儿的手进去。”
曾经象征着荣宠,只是如今……
显德帝牵着玉仪公主的手哈哈大笑地踏进凤鸾宫的大门。
玉仪公主神色阴暗,只是她低着头,令人看不到她的神色。
那裹着自己手的东西像是恶臭泥沼一般令她厌恶,大晟皇子能不能提前攻进来,她一定亲手为他打开宫门,只要他能斩了这显德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