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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风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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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兰是闭着眼挥下去的。
突然,她的手腕被谁握住了。
鞭子并没有打在燕侥的身上,她恍惚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少女嘴角勾起的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玉仪公主。
玉仪公主噗嗤一笑,娇柔做作地拍手道:“好啦,本宫开玩笑的,本宫怎么会是冷酷无情的人呢,小吕子,请太医来瞧瞧,本宫可不想沾上一条人命,不然呐,宫里又要传出本宫滥杀无辜的罪名了。”
说着,玉仪公主在她愣神地功夫轻轻地抽走了她手中的鞭子。
芳兰的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她心底生寒,公主是当着众人给她难堪,也把她那张面皮撕了下来让这些人知道她是如何的虚伪。
公主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深沉了?
她当了恶人,公主博了个仁慈的美名。
就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样,素日残暴无情的公主放了人一条生路,所以人们会赞美公主变仁慈了。
芳兰的眼眶蓄满了泪水,但是她不敢让眼泪掉出来。
玉仪公主瞅着她委屈的神色,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想当圣人,也得问她同不同意。
这皇宫呐,可不是大雷音寺,这鞭子呀,也不是金刚杵。
人们的身上也没穿着袈裟呀,所以为什么要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强出头呢,为什么要忤逆她,背叛她呢?
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如果日后芳兰识趣,她会不计前嫌地放过她的,照样给她宠爱,毕竟是她身边的老人了,她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只要她不再和她四哥勾搭上,她依旧是她的好芳兰。
看,她多么善良,多么宽宏大量,人人都说她残暴无情,可是她并不是这样的人,她给了她知错就改的机会,可不像那些娘娘们,一旦发现有人背叛,就会令人乱棍打死,不留情面。
她分的清梦与现实,她恨极了燕侥,也是因为现实里燕侥跟她并无感情,所以她能下狠手,打死便打死了,但是芳兰虽然梦里背叛了她,但她舍不得,所以她决定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依旧任用她,只是多了一些戒心罢了。
她当做没看到芳兰泫然欲泣的脸,扭过了头,对着燕侥走了过去。
燕侥趴在地上,他勉力支撑起头,也只能看见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精致华丽的金线蝴蝶绣面鞋。
玉仪公主蹲下身,丁香紫的衣裙就这样落叠在充满泥土和脏水的地上,但她丝毫不介意,甚至伸出细长的手指拨开燕侥粘在脸上的发丝,她想看看他的脸。
在梦里,她只能模糊地看见他那张脸,屋子很昏暗,即使点了灯,她只能隐约觉得他长的应该是好看的,因为脸部轮廓,和那双幽深无情的眼睛。
少年的发丝被拨开了,露出了底下苍白的皮肤,和阴柔却不失英气的脸部线条。
那双眼睛仇恨地盯着她,睫毛长而浓密,眼尾泛红,多了丝——可怜?
可怜,哼,这个贼子可一点都不可怜,简直是可恨!
但是他这张脸比她想象的要好看的多,燕侥长的俊美,很难相信在这么多的内侍里居然有个内侍能长成这副样子,她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的,但是也顶多长的清秀,多了分柔气,并没有股英气。
因为内侍不是男人,做的也是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差事,没有许多的英气,连说话都是阴柔的。
但是燕侥不同,他有一双剑眉,眉飞入鬓,眼睛狭长,脸部线条不过分阳刚,也不过分阴柔,可谓刚柔并济,长的恰到好处。
可不是么,他到底还是和这些内侍不同呢,毕竟她也算是对他知根知底了!
竟然让她萌生了一股要是这样杀了就可惜了的心情。
被她心底如此赞美生得好的燕侥只觉得屈辱,他恨极了玉仪公主,那双眼睛像浸了万年寒冰一样,冷冷地盯着玉仪公主的手,他想把这只触碰过他的手给剁了。
许是燕侥的视线太具有攻击性,玉仪公主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知是被这个眼神吓得,还是有了异样的……想法。
“恨我?”男人的吐息在她耳边轻扰,昏暗之中她舔了舔唇上的血渍,呸的一声吐在他的脸上。
她没搭话,只因为他狂风骤雨的愤怒让她唇间的辱骂支离破碎。
她改主意了,她要好好折磨燕侥,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了,她要把他留在身边,日日拿鞭子抽他,也要他尝尝她受过的苦痛。
玉仪公主是极怕疼的,但是燕侥给了她诸多疼痛,她得一一奉还才行。
即便那是个梦。
她可是很记仇的。
“让太医把燕侥治好,伤好了以后送到裕安宫来当差。”
玉仪公主哼笑一声,站起身来,身边的一个宫女不着痕迹地挤开了愣在一旁心生怨怼的芳兰,朝玉仪公主递来一条帕子,然后细致地给公主擦拭手指。
玉仪公主赞许地朝她递去一个眼神。
倦荷高兴极了,身后无形的尾巴翘的老高,今日这事对她来说真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是玉仪公主的三等宫女,玉仪公主身边的宫女分为三个等级,大宫女本该有两人,但是有一个在四年前被皇后娘娘处死,玉仪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就只剩下芳兰一个,多年来也未曾填补这个位置。
她的名字是公主赐的,她很喜欢,她也喜欢公主。
凭什么只有芳兰能做玉仪公主的大宫女,她也想,她想往上爬。
谁还没个当女官的心呢?
一等大宫女是有品级的,待到日后公主成了长公主,五品以下的宫人都得尊称一声姑姑。
“本宫乏了,回宫罢。”玉仪公主看着倦荷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她再一看那杵在一旁跟个木头一样发呆的芳兰,只觉得有些碍眼。
看着面前脸颊微红,一双眼睛亮闪闪盯着她的倦荷,突然觉得好可爱。
梦里倦荷倒是挺忠心的,只是被燕侥杀了。
她护着自己逃走,却被燕侥的人一刀从肩膀划到胸口,死了。
“本宫提你做大宫女好不好?”玉仪公主捏了捏倦荷的脸蛋,脱口而出。
倦荷的眼睛更亮了,但是看向一旁回过神来宛如惊天霹雳的芳菲,胆怯犹豫道:“奴婢、奴婢笨手笨脚地,恐怕没有芳兰姐姐做得好。”
玉仪公主自然是瞧见了倦荷瞅向芳兰的小动作,她看了芳兰一眼,芳兰正满身怨气,阴沉沉地瞪着倦荷,她皱了皱眉,不悦道:“本宫让你做你就做,谁敢说你的不是?即便笨手笨脚,日后多加注意便是了,谁也不是生下来就灵巧的。”
倦荷闻言,那双刚刚暗下去的眼眸顿时恢复了光亮,甜滋滋地说了声好。
她得意地朝芳兰挑衅地笑了笑,气的芳兰差点炸毛。
芳兰哀怨得站在一旁,心中忧戚地想,自己是不是失宠了。
玉仪公主看着尾巴快要翘上天的倦荷,也十分高兴,也没管芳兰是何种脸色,径直带着新宠回了宫。
一路上,倦荷和玉仪公主说说笑笑,逗得公主笑个不停,让落后一步的芳兰酸成柠檬。
而且这个小贱·人还时不时朝她投来挑衅的眼神,差点没把芳兰气出一口血来。
这个小·贱·蹄子!
等踏进了裕安宫,芳兰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才后知后觉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她错过了补救的最好时间!
裕安宫的宫人何时见过玉仪公主和另一个平时做着下等粗活的宫女这般说笑?
倦荷看来是要被提拔了。
二等宫女的位置已经满了,但是看公主这样,恐怕还得安一个呢。
倦荷这小宫女平时看着不争不抢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哪知玉仪公主却含笑着宣布:“今日起,倦荷擢升为一等宫女,侍奉本宫起居。”
这就像一枚重磅炸弹扔进水里,立刻引起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倦荷面色通红,很是兴奋,她不像平时那般羞怯地低头躲避众人的目光,而是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笔直地站在玉仪公主身边。
她做到了!她成了公主的又一个大宫女!
她每月可以多上两倍的月钱!
倦荷这边风光无限,而芳兰那边却十分惨淡了。
众人都知道,玉仪公主身边的一个大宫女位置已经空置四年,玉仪公主顾念旧情,只要芳兰将来不要求出宫,公主肯定只有一个大宫女,哪知道今天重新设了大宫女,这让一部分想要升迁的人心思活跃起来。
看呐,公主自踏进裕安宫就没正眼瞧过芳菲!
一定是芳兰惹得公主生厌了!
有的人心底已经盘算着去向跟随公主的人打听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芳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恨恨地瞪着那春风得意的倦荷,手中的帕子都快给她无意识的绞破了。
周围宫人投来的隐晦探究的目光让她的脸上烧的慌。
还有救,还有救!
她还是大宫女,多了个倦荷又怎样,她有的是法子让这个小·贱·人尝尝算计她的滋味。
——
玉仪公主的裕安宫没多久遣来了一个小太监。
玉仪公主执了素锦暗纹团扇,斜倚在竹榻上,腰间和手肘垫了软和的靠枕,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她的眼角泛出一滴泪水,睡眼惺忪地看向榻下跪着的人。
这般不雅的动作,玉仪公主做起来也是格外的赏心悦目,端的是娇憨可人。
燕侥的伤并没有好全,只是刚刚能动身走路,便被执事监赶了出来,急匆匆地把他遣送到裕安宫。
他的眼部,鼻梁和嘴角都还带伤,结了痂还没有掉,脸色过分苍白,看起来病弱可欺。
玉仪公主坐起身,向他微微俯身探去,一只白皙柔嫩的小手按上他的眉骨,朝着眉峰的伤痕狠狠一按。
她如愿地看到燕侥因疼痛而皱起眉头。
看到燕侥疼,她心中就畅快,她就是要他疼。
“燕侥,我要让你做我的随身内侍,如何?”
虽然末尾带了句疑问,但是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燕侥的表情无动于衷,对于玉仪公主别有用心地提拔,他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表现出反感,只是叩首谢恩:“承蒙公主厚爱。”
玉仪公主勾起唇角,朝叩首谢恩的燕侥附去,贴在他的耳边,轻柔又恶意满满。
燕侥垂着的眼帘在听到玉仪公主的低语,不由得一颤。
他唰地抬起头,眼中倒映着公主的微笑,他从来不知道,也没料到,世上会有这么恬不知耻,放·荡不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