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血尸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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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阳宫
盛芷兰悠悠转醒，睁开眼，就看到洛清的脸，嘟囔道：“师尊，这是哪儿。”
未等洛清作答，覃宁赶忙开口道：“这是明阳宫，长公主的寝宫。”
“哦，”盛芷兰刚醒，人还有些迷糊，抬眼间，便看到一个宫弦立在一边，双眼含笑，她不由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位姑娘，您是哪位？”
“婢子是长公主的侍女，宫弦。”
偌大的寝宫，再一次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原本有些迷糊的盛芷兰这下也清醒了过来——新人物登场了。
正当盛芷兰犹豫要不要主动破冰的时候，宫弦就很有眼色的说道：“小长老若没有别的吩咐，婢子就先出去了。”
闻言，盛芷兰长舒了口气，“麻烦您了。”
宫弦一出去，盛芷兰就挽住洛清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撒娇道：“师尊，有皇位要继承的家庭太要命了，这情节，也太跌宕起伏了。”
洛清本来阴沉的脸，因为盛芷兰地“突然袭击”，又柔和了起来，温言道：“没事，始作俑者已经出来了，等怀瑾那边弄完，咱们就能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就像闷热的午后，忽然降下的磅礴大雨一样，把她从头到脚淋了个清醒——回家，隐山吗，那是原主的家，不是自己的啊，自己有家吗？
她挽着洛清的手，不由得松开了。
洛清望向盛芷兰的瞬间，看到她一脸的落寞，有些诧异道：“怎么了？”
“没怎么，”盛芷兰回过神，抬头莞尔道，“怀瑾，还在大殿吗，咱们快过去吧，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洛清望着她，把自己肩上披风解下来，给盛芷兰披上，轻声道：“你才刚醒，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自己去就好。”
披风上的留香和那时在清心堂的一样，这让原本心慌马乱的盛芷兰，渐渐平息了下来，“师尊，我没事的，怀瑾现在更需要我们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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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一片肃静。
沈怀瑾望着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沈知忆，他对这位姑姑的印象都来自于母亲之口。
在路亦安的口中，这位长公主想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儿一样，喜欢和她玩闹，喜欢缠着她，喜欢听她讲从前纵马扬鞭的快意人生。
和眼前这个笑里藏刀，手腕狠辣的女人大相径庭。
“我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沈知忆淡笑道，“我该从何说起呢。”
空寂的大殿，似乎从它建好以来，就比其他地方冷上很多，就算已经到了三月，沈知忆也觉得冷的要命，“那我们，先说沈措吧。”
“父王有一次喝多了，嘴里唤着高远舟的名字，怀里却抱着一位宫女，然后就有了沈措。”
“那年母后殒逝，后宫由敬妃掌管，敬妃这个女人又傻又狠，在这宫里，父王喜欢的是高远舟，但他们两个这辈子都见不得光，所以后宫里的女人，只要怀了孩子，父王就一定会让孩子平安出生；但生下孩子，为娘的能不能平安，他根本就不在乎。”
“因为后宫里的这些女人，他没一个喜欢的，他爱的，只有高远舟一个人，甚至当年的那场兵变，也是为了高远舟。”
“宫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可一世的皇上喜好男风，只有敬妃那个傻子，不肯信。”
“沈措的生母是个无依无靠的宫女，敬妃那个疯婆娘怎么可能会让她继续活着，她要是生的是个女孩，说不定还能死的舒服些，可偏偏生了个男孩，你说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生母死后，他就被送到敬妃哪里，那个疯婆娘只是需要一个孩子来绑住皇上，骗自己皇上爱她，至于这个孩子，能喘气就够了，止于长成什么样，她为什么要去管呢？”
“主子对他不上心，下面的奴才自然也不会把他当回事儿，他6岁那年，饿得不行了，就跑到御膳房偷吃的，结果被人发现，被摁到地上打的直翻白眼了，不肯放下那半块馒头，亦安见了心疼，把他救了下来，在我耳边念叨了好些日子。
“我本来不想到去那个疯婆娘哪里触霉头，但亦安心肠软，肯定会到处打听沈措的境遇，她要是知道了沈措过的日子，心里必定会难受，便安排了一个嬷嬷去照顾他，好巧不巧这个嬷嬷居然是沈措生母的密友。”
“沈措日子好过了不少，我们三个，还有端王便会在亦安的别院里玩乐，我虽然不喜欢他们两个人在我和亦安之间横插一脚，但亦安很喜欢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他们都在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会开心很多。
“尽管端王对亦安的心思阖宫上下无人不知，但我能看的出来，亦安对他没有心思，便任凭他胡乱折腾，结果，到了沈措弱冠之年，敬妃那个蠢货，居然向父王请旨，让亦安嫁给沈措，那我怎么可能还让那个疯婆娘继续作威作福，装疯卖傻？”
“当时派去照顾沈措的嬷嬷不仅是他生母的密友，更是和我签了生死契的死奴，我让她把当年沈措生母的死状当着敬妃的面告诉沈措，”
沈知忆玩弄着自己的发梢，“嬷嬷就将沈措藏在敬妃的床底，然后去和敬妃对峙，敬妃那个傻子，居然真的供认不讳。”
“她就在自己的床榻侧，将嬷嬷割舌剜目，”沈知忆笑意盈盈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谁养的孩子跟谁亲，沈措在敬妃身边那么些年，受的苦都不是人能受了得，唯一对自己好的人最后也死在了敬妃手里，你要是他，你疯不疯？”
“敬妃对他不上心，就连动私刑也不避讳他，她的死相有多难看，我不多说，你也那能想象的到。”
“我的亦安，她半生都蹉跎在这吃人的宫里，我本来想着，等我去封地了，就把她也带出来，让她过回从前的快意人生，可她居然真的爱上沈措了，不肯跟我走。”
沈知忆阴鸷地盯着桌上的玉玺，“沈措在敬妃眼前长大，怎么可能会是个正常人，她就是个披着凡人皮的疯子，你知道他是怎么杀死敬妃的吗，”
“他不仅割舌剜目，还把敬妃的皮剥了下来，制成了画纸，父王寿辰那天，他献上的祝寿图，就是这幅人皮画。”
“亦安当时满心都是他，我拦不住她，所以干脆就把柳叔安排进了燕王府，让柳叔替我保护她，”
“一开始，沈措对她还算好，可沈措那个蠢货多疑又敏感，一次宫宴的时候，端王和亦安多说了几句话，他就崩溃了，居然动手打了她。”
“那是我捧在心上的姑娘，他怎么敢！”
“从前看在亦安的面子上，我忍着他，可他居然动手打了我的姑娘，我怎么可能还让他继续披着人皮，他不是嫉恨端王吗，那我就让他们好好地来一场狗咬狗。”
沈知忆说着，整个人都愈发的阴鸷，从深渊里爬出的恶鬼和她比也不过尔尔。
“我让柳叔告诉他万魔谷的规矩，透露给他暗网的存在，结果，他就像疯了一样想得到暗网，甚至还想控制万魔谷。
“但我没想到的是，万魔谷会为了万亩良田和千两黄金，居然把血尸都搞出来了”
“然后，你都知道了，亦安死了。”
沈知忆怅然若失地靠在了椅背上，喃喃道：“不过亦安死了也好，她死了，就没有人会伤害她了，她就又是我一个人的姑娘了。”
那一瞬间，沈知忆眼里满是无助，但她很快又把那点无助和脆弱藏了起来。
“这一切，父王都知道，但他没管，他心里只有青幽和高远舟，他看着我们相互厮杀，临死了还担心这个蛊里面的虫子不够多，又把你扯了进来。”
“他自己当年就是踩着骨肉兄弟的血坐上了皇位，如今，他也死在了这把椅子上，你说，这算不算是因果报应啊。”
“那长公主所做的一切，不也是这因果循环中的一环吗？”
盛芷兰大步走了进来，颇有明星走红毯的架势——尽管还是有些头晕，但信念感这种玄学，在女人身上总能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沈知忆的笑容还是那么如沐春风，但却让人看的犯怵——除了洛清。
洛清没有和沈知忆再费口舌，她只关心自己的徒弟：“怀瑾，咱们该回去了。”
沈怀瑾望向洛清的瞬间，恍惚了片刻——当年择师之时，靠在樱花树下的洛清，也是这般从容自若的神色，仿佛尘世纷扰皆与她无关，她所关心的，只有漫天飞舞的缤纷落英。
“长公主，”沈怀瑾垂眸看着手中的玉坠，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它放到了沈知忆面前，“我刚刚说了，只想做一个逍遥散人，这兵符可以调动所有的暗网和禁军，至于您想怎么对它那就是您的事了。”
“此次事端牵扯到了万魔谷，还有十年前的邪灵血尸，”他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沈措，必须带回隐山，还请长公主谅解。”
说罢，他便牵着沁阳，走向了洛清。
沈知忆望着他的背影——过去多久了，是十年前吧，有一个5岁的小姑娘，偷看到了自己父亲和他的内官在属于她逝去的母亲的宫殿里苟合，那个时候，那个小女孩觉得，天塌了怕是也不过如此了。
小姑娘踉踉跄跄地闯进了一处别院，这个别院不似皇宫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它像是一个乡野间的小院子，里面有一个大姐姐，蹲在院子中央的梨花树下，不知道因为什么，她脸上的笑容像是冬日的暖阳，照暖了这总是灰蒙蒙的皇城。
院子里的姑娘看到了她，没有和其他宫人那样神色慌张，反而朝她走了过来，莞尔一笑，问到：“小妹妹，你是谁啊，怎么哭了？”
小姑娘下意识就板起了脸，奶凶奶凶地掐着腰，语气不善的回道：“我是公主，我没哭！”
那位姑娘没有被她故作不善的样子吓到，反而蹲下身对她莞尔一笑，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有些宠你的说道：“好，小公主，刚刚是长生天看到了你，被你可爱哭了，所以忍不住落下了几颗小金豆在你脸上，是不是？”
“啊？”
“哈哈哈，”那姑娘看着她茫然四顾的样子，粲然笑道，“青幽的小公主，我是西域的路亦安，这是我的别院，要和我一起玩吗？”
......
沈知忆的视线变得模糊，喃喃道：“亦安啊，这次，我真的把你弄丢了。”
这些年的勾心斗角，让她连心痛超不过半刻，抬眸的瞬间，她就是青幽赫赫有名的长公主。
沈措是个披着人皮的疯子，这深宫里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被权力裹挟着的疯子呢？
“他被收押到昭狱，宫弦会带你们去，到时带走他就好，”她微眯着双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如果可以，最好不必在还回来了，这宫里已经够脏了。”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血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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