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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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日月无光，黑云如墨。层层黑云聚集在三合楼废墟上空，沉沉欲坠。狂风漫卷，暴雨如注。
绯红色的刀光划破雨幕。刀光宛如落红，凄美惊艳，却逼得关七生生后退一步。刀光停住，红袖刀斜架在了关七肩颈上。
持刀之人身着杏色衣衫，身形瘦削，风神玉骨嶙峋。暴雨之中，他浑身湿透，忍不住掩口咳嗽了两声，身形虽动，但刀锋未有半分颤动。一双眼抬眸看来，身后是楼阁废墟、梁栋毁折，雨狂风骤，头顶是黑云压城欲摧，一双眼里燃起鬼火寒焰，到死不熄。
苏梦枕。
王小石看着他消瘦的身影，脱口叫道：“大哥。”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一旁的白愁飞也慢慢缓下气来。
关七回过头，很平静地看向苏梦枕，眼里没有丝毫惧意，似乎又透着一点不屑和轻蔑。
苏梦枕忽然说道：“我不能这样杀你。”说罢，他抬手收刀回袖。
就在这时候，从遥远处，比街尾尽头更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阴沉的呼啸：“不可以──”
可是苏梦枕已经收了刀。
街尾，陆衾回头看向狄飞惊。白衣俊秀的男子垂着头，一言未发。陆衾知道了，呼啸的那人正是雷损。
他明明可以杀了关七，可他就这样收刀了。
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他看着年纪很轻，不过二十七八的年岁，身形消瘦，杏色衣衫，面容说不上怎样清俊，也看着并不像是叱咤江湖、名动天下的枭雄霸主，反而更像是挑灯夜读的书生，只是一脸病容，瘦骨嶙峋。
只是，当看见他的眉眼时，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不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那双眼里郁积冷火寒焰，藏满利刃刀锋，锋利而沉雄。
陆衾听说，他自少年起便百病缠身，到如今身上已负有十余种病症，每一种病症都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生命。人人都猜测苏梦枕病得快要死了，可他始终还活着，满身沉疴，病入膏肓，却依然活着。
“他师承小寒山寺？”陆衾问道。
狄飞惊道：“是的。”
小寒山寺的红袖神尼以红袖刀名扬天下，身法瞬息千里更是飘渺轻盈、冠绝当世。只是而今看来，苏梦枕的刀法青出于蓝，已经远胜于红袖神尼。
陆衾转身向着三合楼的方向走去。
三合楼前，刀光剑气冲天而起，兵刃激鸣声不绝于耳。
关七一字一句地道：“刚才你不杀我，我不领情。”
“我不杀你，不是要你领情。我平生做事，不需要人领情。”苏梦枕说道。话音未落，刀光亮起，绯红的刀光凄艳寒怆。
雨下得越来越大，雨声镗镗鞳鞳，有如千军万马奔涌而来。
关七抬手一指，破体无形剑气便自指尖发出。剑芒极盛，破空袭来。他刚才力战王小石、白愁飞两大少年高手，气力却仿佛丝毫未有损耗，反而气势愈盛、声势愈强。
只听铮然一声。
红袖刀一刀砍落，斫在了关七手腕间的锁链上。
苏梦枕立马收刀。那锁链并非凡品，一刀下去，非但毫无损坏，反而振得刀刃轻颤。苏梦枕心疼红袖刀，立刻便收刀纵身后跃。
刀锋收回，刀势便落空。高手交锋，往往只在旦夕之间。剑芒大盛，无形破体剑气朝苏梦枕攻去。
王小石一直关注着战局，他本不太想杀伤关七，此刻情况忽然急转直下，他下意识叫了一声：“大哥！”同时，手里的剑先于自己的反应便划了出去，剑意洒脱而清冽。
王小石的挽留剑拦住了一道剑气，尚未收剑，关七手中的剑气忽然暴起，一道向着王小石劈面而来，一道则不由分说地迫向白愁飞，将苏梦枕、王小石、白愁飞三人悉数拉入战局之中。
白愁飞急喘了一口气，勉力应敌，提气又接连打出三指。口鼻间的血痕刚被雨水冲刷干净，又一道新的血痕滚落。他皮肤白皙，血迹便显得格外刺目。淡淡的血腥气在口鼻氤氲开来，又被风雨冲淡。
刀风逼人，剑气横空。
瓢泼大雨之中，三人在三合楼的废墟前合战关七。天地黑沉。乌云如墨，堆积在三合楼上空，沉沉似欲滴落。天地之间似是变得极为狭窄。暴雨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水雾。
五、六圣主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颜鹤发、朱小腰、邓苍生和任鬼神站在最外侧观战。张炭、唐宝牛和剩下的那三个剑婢则守在雷纯身边。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紧握着刀站在雷纯身前的人竟是温柔。
每个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战局，紧张的气氛萦绕在人群上空。温柔也很紧张，她的目力不行，往往要待到交手过后，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每一次交手，她就紧紧握一下星星刀的刀柄，但百忙之中，她竟然还能抽出空来安慰雷纯。
雨水的凉意被狂风放大，她的声音都在忍不住颤抖。“没事儿……你别怕，我会武功，到时候我来保护你。”
雷纯握了一下温柔凉透的手，没有说话。
红袖刀刀影如梦。苏梦枕吝惜出刀的机会，每一刀都要闪到有利的位置，方才出刀，一出刀，就攻其所必救、必败、必死。
关七的攻势渐渐缓了下来，弱了下来。白愁飞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王小石心生恻隐。
就在这瞬息之间，关七忽然飞掠而起，再一次扑向雷纯，左手扣向雷纯的肩膀。
苏梦枕面色巨变，纵身而起，一刀斫向关七的左手，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他预料关七必会收手回防，没想到关七左手一转，松开雷纯的肩膀，转手便握住苏梦枕的刀口。
刀势未歇，苏梦枕不及细想，刀锋一拖一捺，血光涌现，关七的一只手已齐腕断了下来。
刀风已尽，刀意由盛转衰，苏梦枕回刀已是慢了一步，剑气已凝在了他的咽喉。苏梦枕停刀不动了。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王小石和白愁飞一惊，皆是屏息不敢妄动，唯恐激怒关七。雷纯纤长如玉的手指猛地一下攥紧。
“啊——”
温柔尖叫出声，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星星刀向关七砍去。
王小石神色大变，心脏骤然紧缩，几乎喘不上气来。
忽然之间，五点青色的流光宛如陨星，向关七的右手激射而去。另有一片淡青色的刀影铺天盖地地笼下，青色的刀影似真似幻，破空而来，刀速迅疾，却毫无声息。
关七、苏梦枕、温柔、雷纯，四个人影尽皆笼罩进了青色的刀影之中。
刀影柔婉如梦，仿佛不带丝毫杀气。星星刀的刀尖一震，温柔被劲气推动，踉跄着接连后退几步，握刀的手一麻，险些丢了刀。
苏梦枕抬眼看去，只见持刀之人凌空落下，下坠的姿态宛如倦鸟归林，美好又清逸。
她好似全然没有运转内息，任由自己被重力带着沉沉下坠，白衫广袖红裳，像是黄昏雨中的落红坠花。
陆衾一向自诩轻功绝世，但纵然是她，也很少会将轻功运转到这样快的地步。雷纯遇险，苏梦枕受制，千钧一发之际，她自知自己的刀法清逸诡谲有余，而力道不足，难以抗衡关七。
就在苏梦枕斫断关七左手，到温柔尖叫出声这么短短一瞬之间，陆衾已纵身迫近，她自街道的暗角处飞掠向三合楼，掠过高高低低的屋檐，又再提气凌空掠向三合楼废墟，废墟之上梁断木残、砖瓦破碎，最后，她身形一折，从废墟高处凌空坠下。
自上而下，刀势骤然劈落，如有万钧之力。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看见她，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她。
雨势不歇，反而越来越大。黑云翻滚，有如怒龙。云层之间，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惊雷乍响，轰然一声，天地翻彻。
温柔的刀尖震鸣声响起的同时，五点流光也打在了关七手腕的锁链上，犹如刀尖与锁链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关七手背上的青筋突了突，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被刀劲打向一旁。关七抬指，一道无形的剑气袭向刀影里。
凝在苏梦枕咽喉的剑气瞬间荡开，苏梦枕提气纵身疾退。
而头顶的这片刀光竟然犹未衰落，刀影摇晃，一重叠着一重。剑气破空袭来，持刀的手一转，刀锋不闪不避，迎上那道剑气。刀身一震，她借力凌空转身，一刀分做两刀，刀意陡转凌厉暴烈，一刀劈向关七，一刀则向苏梦枕袭去。
红袖刀刀影亮起，两刀相击发出一声清鸣，刀身一震，落入了实处，苏梦枕借着刀力避开了剑气。他退后一步停住，青色的刀风却仍未止息，刀风扫来，苏梦枕反手，红袖刀刀身一转，凌空架住了另一把青色的短刀。
又是一声清越的鸣响。刀影散开，除了这一刀，刀光尽数落空。陆衾身形一晃，轻盈地落在苏梦枕身旁。关七退后几步，猛地抬头向陆衾看去。
苏梦枕收刀，道：“天竺幻术。”他看向陆衾。
站在他旁边的姑娘浑身湿透，天色黑沉，白衣红裳却依旧鲜活明亮，杏眼朱唇，明眸皓齿，面容柔美，神采不露丝毫锋芒，到了近乎柔顺的地步。
她看着苏梦枕，抿着唇笑了一下，说道：“我是陆衾。”对方一语点破她的招数让陆衾有一种隐约的不快，但她自知那一刀理亏，不好展露分毫。“久慕苏楼主大名，没想到今日……”
苏梦枕打断她，道：“你救了我，是我欠你一命。”
陆衾心中不愉，就执着要把客套话说完：“苏楼主客气了，能有幸……”
苏梦枕转过头看向关七。
陆衾深深地看了苏梦枕一眼，控制住自己目光没有往他腿上看去。她冷冷地想，狄飞惊，我给你试过了，他的武功很高，刀法比我好，让雷损准备去和他鱼死网破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