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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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时候明明天气晴好，到了午间却忽而阴云密布。黑云压城，凉风萧条。狂风贴着地面，翻卷着陆衾的衣摆猎猎作响。
整条街眨眼之间便人迹全无，空空荡荡，透着死寂。陆衾从街尾抬眼往三合楼的方向望去，阴云以三合楼为中心向外铺开，苍穹仿佛变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三合楼里已经没了客人，从这个角度陆衾看不见二楼的情况，但仍能隐约听见争执和对话的声音。整条街寂静无声，只有那里传来喧哗。
“我听说，在江湖上，只有一个人出现时，天色为之变暗，风云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人们为之肃清。”
陆衾说着，转过身回头。
她的衣袖迎满了风，白衫广袖红裳，清逸得像是春日枝头一枝杏花，在风中轻飘得落下，鲜亮的颜色明了一瞬的天光。
狄飞惊道：“是关七。”
他坐在一只藤椅上，看着姿态闲适，但实际上各项感官已经警惕到了极致。
此处临近街尾，距离三合楼稍有一定的距离。街面上一切事物都清空了，此刻这里只有两个人，和一口棺材。
或者三个人。
陆衾看着那口棺材，棺材摆放在狄飞惊身前七尺处，涂了黑漆，看得出已经陈旧，比普通寿木略大一些。色彩阴晦冰冷，一种难以控制的危机感从心里升起，棺木沉沉，却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渗出杀意。既然狄飞惊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也没有探问。
陆衾摸了摸袖中的青刃，修长的指节在青刀的刀锋处一掠而过，她移开目光，不再看了。
“你可知道，在江湖上，只有一个人出现时，连天色都要为之变暗，风云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人们为之肃清吗？”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在说着相似的话语。说话之人年轻俊秀，腰间佩剑，却是一把剑柄弯如弦月的剑。王小石站在三合楼二楼，忧心忡忡地望窗外看去。阴云不散，满街空寂无声，人人门户禁闭。
“小石头……”一个一袭红衣娇俏美丽的少女下意识叫了他一声，正想要说些什么，一支箭漆黑的巨箭忽然自下而上，纵射向三合楼二楼的窗口。
这根巨箭箭身比寻常的箭粗六倍，箭翎用薄钢片镌造、箭镞圆钝，光是这支箭的分量，也比寻常的箭要重上九倍。
箭身在掠过窗前的刹那，砰的一声，箭身又射出一支箭。巨箭掠过窗前，疾逝而去，箭身射出的那另一根箭却横射入三合楼的二楼，轻灵而疾狠。
楼内瞬间兵荒马乱，一行人乱作一团。
“不要动！”一道清幽的女声疾叱。
来势狠疾的箭离到那女子有七尺之遥时，便自动落下。王小石一手抄起箭矢，将绑在箭上的纸条忙递给对方，那女子解开一看，只见有一行草字：七圣正扑三合楼。下款画了一条小河，寥寥几笔，意韵鲜活生动。
楼下街尾，眼见放箭之人的身影疾掠而去，陆衾回头看了一眼狄飞惊。
狄飞惊低垂着头，察觉到陆衾的目光，他抬眼看向她，斟酌了一下，说道：“距关七出场，可能还要有一会时间。”
陆衾眨了一下眼睛，笑了起来，眉眼弯起，“你要为我讲一下你的布置了吗？”
狄飞惊慢慢地说：“迷天七圣共有七人，除了关七以外，另外六人实际都另有身份。大圣与二圣分别是不老神仙颜鹤发与意中无人朱小腰，若我没有料错，这二人应当是金风细雨楼的人。”
“三圣和四圣合称不问苍生问鬼神，分别是邓苍生和任鬼神，他二人效命六分半堂，卧底于迷天盟。”
“五圣与六圣的身份，”他沉默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即便是我也毫无头绪。近日来，迷天盟调派不少高手子弟入京，频有异动，想来关七背后另有人掌控，所图不小。”
正说着，街前街后，芦笛声大作，尖锐的呼啸此起彼落，愈来愈密集，也愈来愈刺耳。天色越发的暗沉。芦笛声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割破空气，与朽铁刮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陆衾身形猛地动了一下，她看向狄飞惊，他仍然坐在藤椅上，仿佛早有预料。“不问苍生问鬼神，他们来了。”
狄飞惊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度，仿佛是带着点忧伤：“这次围剿迷天盟，雷小姐以身作饵，她不会武功，你出手时请千万要留意。”
“雷小姐身旁有四名剑婢。此次返京，另结识了饭王张炭。张炭是天机组龙头张三爸的义子，同时也是桃花社赖笑娥的义弟，他的江湖辈分很高。”
“金风细雨楼那边，苏梦枕的两名结义兄弟，分别名叫白愁飞和王小石，其中王小石是天衣居士的徒弟，他二人武功都相当不俗。”
狄飞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秀气白皙，指节柔韧，他停顿了一下，方才缓缓地继续向下说去。
“七大寇中的唐宝牛此刻也在，他是受苏梦枕指派而来的。刚才有下属来报，洛阳王温晚的独女温柔也现身三合楼了。温柔是七大寇之首沈虎禅的义妹，也是苏梦枕的师妹，与唐宝牛同属于七大寇，她的父亲洛阳王温晚更是江湖地位超绝。”
“待到真正动手的时候，苏梦枕也必然会出手。他昨日受了伤，剧毒的暗器伤在腿上……届时，若有机会，你或许可以尝试出手试一试他。”
陆衾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到狄飞惊说完，眼里流露出笑意，仿佛是想笑又克制住了，“人好多呀，难不成大家一起上手围攻关七吗？”
见狄飞惊没有回应，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说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他们联起手敌不敌得过一个圣主。关七的名声，我还是听说过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三合楼里已经交上手了。没一会儿，又有两道身影越进了三合楼二楼。
狄飞惊始终不搭话，低垂着头坐在那儿，眼睫纤长，轻轻颤动一下，一言不发，都带着一种忧悒的意味。
陆衾自找了个没趣，只好偃旗息鼓。
拿她当棋子却始终不告诉她行事计划让她有些生气，专门叮嘱她留心雷纯也让她生气，最让她不快的是忽然让她出手试探苏梦枕。她在江湖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一贯很拿自己当个角色，暗地里处处拿自己和当世名侠相提并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平白绝不受他人指使。她也知道这件事狄飞惊做不了主，背后是雷损和苏梦枕的博弈，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在心里幻想了好几遍两人的死法。
三合楼里打斗声大作，叫嚷不断。
陆衾低着头看着自己绯色的裙摆，有一搭没一搭地伸手去整理裙裳的折痕。过了一会，天地忽然一静，一种奇怪的、危险的感觉骤然笼罩住她，陆衾寒毛直竖，袖子里的手扣住刀柄，硬是忍住了杀意，慢慢地转头看过去。
有两个蒙着面的人推着黑铁的囚车来到三合楼下。
坐在囚车上的人鬓发眉峰皆是雪白，一张孩子气的面庞，神情空洞，眼神茫然，双腕双踝间皆被锁链扣着，皮肤苍白得似是久不见日光。
陆衾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心里那股凌厉的杀意仍未散去，但她可以做到毫不外露。
远处的人像是囚犯，更像是傻子，唯独不像是绝世高手。
“关七。”陆衾说道。
狄飞惊很小心地点了点头。
街尾距离三合楼很有一段距离，两方相望，彼此都看不真切。陆衾回头看了一眼狄飞惊，见对方没有反对，便纵身一跃，轻巧地翻上墙，敛息屏气，望向三合楼。
她翻上墙的那一刻，抬眼正见那蒙面的二人飞掠回三合楼门前关七的身旁。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层的廊柱皆被蒙面的二人弹指间拆卸了个干净，三合楼二楼整层一齐向下坠去，整层楼沉沉塌陷。那声巨响仿佛地动山摇。烟尘炸开，残砖碎瓦四处迸射。眨眼间三合楼已成为一片废墟。
二楼的十余人悉数落了下来，有的跌跌撞撞，有的却飘然不沾尘埃。其中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沉声道：“七圣主关七爷已经来了，休得无礼！”
正是一片沉寂之时，忽听头顶上有人说道：“他是关七？还有没有关八？”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年轻俊秀的少年男子攀着房梁，正笑嘻嘻地低着头看向关七。关七也抬起头。他飘然落地，拍了拍手，对关七说道：“还是你先抬头看我。”而不是他先滚下楼去。
王小石。陆衾在心里认到。
而那个一身白衣，神情傲岸的人便是白愁飞了。
最后，陆衾看向那个站在众人之中的女子。四名剑婢围绕在她身边，白愁飞站在她身侧，众人隐隐以她为中心。
风裳水佩，眼瞳乌灵若梦，眉宇间有一股掩映不住的悒色，发柔顺如黑色的天河，笑起来的时候像花开迎风、月入歌扇。
雷纯。
陆衾正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回过神来便听见蒙面人中的一个高声说道：“他们不仅亵渎圣主威名，还阻拦圣主迎娶雷姑娘的婚事，该下绝杀令！”
迎娶？
陆衾一脸茫然，关七的神色比陆衾还茫然，“我迎娶谁？”
蒙面人遥遥一指雷纯，说道：“便是她。”关七看了一眼，忍不住看第二眼，又禁不住看第三眼，越看，眼里的茫然之色越消减，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之色。“是的，我要娶她。”
关七的声音很嫩、很细，甚至可以说是幼稚，“雷姑娘是我的夫人，你们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