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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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衾回到小甜水巷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她在桌前坐下，用手拢着点燃了烛火。
小甜水巷进入夜色，从窗口望出去，能够看到近处一盏盏灯火，映着朱漆碧瓦，雕梁画栋，丝竹弹唱之声隐约飘扬在夜幕之下。声色犬马、纵情风流，然而不过一墙之隔，此处却寂静无声。
夜里凉意渐渐深重，草木之上落满了露水。一盆盆花草就摆在庭院之中，她这半个多月都没怎么回小甜水巷，纵然匆匆回来，也不过待上一会，住上一个晚上。昨夜她终于拨出心思，多看了两眼，才发现，大抵是李师师花钱遣人收拾过，大部分草木依旧旺盛葳蕤。
想到接下来她只怕又要动身离京，前往连云寨，这些事还是要托付李师师为好。一边想着，一边手里铺开信纸，磨开墨，陆衾取下笔，润了润，提笔写到：
“师父膝下……”
陆衾秉持着一贯的报喜不报忧的作风，丢人现眼、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一件没提，简单地写了一下京城江湖的动荡，自己的所见所闻，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半真半假地交代道：
“连云寨变生肘腋之间，徒衾久闻戚少商侠名，况京中虎狼盘踞，倚势相争，不可久居，故不日将往。
“谨此奉闻，勿劳赐复。节已入秋，物候寒凉，还望师父珍重身体。”
落款草字画押，陆衾等到墨迹干涸之后，将信折好收起，准备第二天遣人送往蜀中。
蜀中唐门势大，且地势险峻，蜀道难行，入川的关隘驿路皆为唐门所把持，若走寻常的门路，信件往来只怕入不了蜀中腹地，此前京城之中没有唐门的势力，如今唐非鱼进京，恰好可以借他的手下一用。
公子襄虽然早年退隐，但手下并非没有门客下属，只是不必与唐门相争罢了。
小甜水巷的轻吟曼舞之声能够响彻一夜，不远处越是繁华喧闹，愈是显得此处贫寒寂寥。陆衾枕着丝竹之声和衣而眠。
接下来几日里，陆衾先是抽空去见了一面李师师。
她无意将她和李师师的联系放在明面上，也不希望给李师师引来麻烦，所以每次私下去见李师师都是避开他人的视线的。
李师师本人也有武功傍身，并且还武艺不俗，在江湖上算得上一二流的高手。陆衾在这位名满天下的美人家里蹭了一顿饭，告诉了她自己不日离京的事情。
李师师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就意识到了陆衾的言外之意。送陆衾从后门走出去的时候，李师师握了一下她的手，拉住她。
陆衾不解地回头。就见李师师笑了一下，“等你回来之后，京师的局势只怕会一变再变。”
陆衾被夸得不好意思，正准备谦虚一下，又听李师师说道：“平安回来。”
陆衾一时无言，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更有力的词句，只好道：“我会小心的。”
美人常见，高手常见，聪明人也不少，但如李师师这般美艳、强大、聪慧兼具的人着实是凤毛麟角，更遑论她为人情深义重，侠肝义胆。
只可惜现在，每当美人、高手、聪明人这三个词在陆衾脑海随意组合的时候，她就会想起狄飞惊。
自那日之后，她再没见到过狄飞惊。
她与六分半堂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若不是忽然出现连云寨一事，只怕某一天图穷匕见，她与雷纯必然会刀剑相向。
然而没过几日，陆衾就见到了雷纯。这个女子似乎每一次见到都会比前一次更美丽，经霜历雪的气质愈见清绝皎洁。
这次雷纯见她，是通过六分半堂的弟子通传的，雷纯人坐在代总堂主的书房里，狄飞惊没有出现，坐在雷纯旁边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那是一个肥胖而和气的男人，脸上带着宽和的笑意，面对雷纯毫不掩饰其倾慕之心。
雷纯冲陆衾柔柔地笑了一下，请陆衾做到自己对面，斟了一杯茶递给她。雷纯介绍道：“这位是惊涛书生吴其荣，这位则是六分半堂的客卿陆衾小姐。”
雷纯又看向陆衾，说道：“连云寨一事，狄大哥已经告诉你了？”
陆衾收回打量吴其荣的目光，看向雷纯点了点头，问道：“是刘独峰那里传来消息了吗？何时出发？”
雷纯似乎没有料到陆衾会这么直接利落，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后日一早刘捕神便出城，陆姑娘与捕神一同结伴而行吧。”说罢，又抬起茶盏，柔声道：“此行路远，我提前以茶代酒，祝陆姑娘一路顺风。”
后日，早，天色昏沉，愁云惨淡。
晨间风大，卷着陆衾的衣角迎风扬起。在城门外，陆衾等到了刘独峰的车马。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陆衾几乎要不耐烦了，手中牵着的马忽然不安地动了动，陆衾勒了一下缰绳，抬头看去。
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远远驶来，马车披着紫色的绒布，远远看去，也能看出质地极其名贵，马匹是上好的名马，毛色血红，神骏威武。坐在车前手持缰绳的人也是一身锦衣华服。
马车在陆衾身旁缓缓停下，御车的男子冲陆衾歉意地笑了一下。
“让陆姑娘久等了。”
陆衾没有应声，马车的帘幕被撩起来，掌帘的人也向陆衾歉意一笑。
今日天色昏沉，但仍然隐约可以看见端坐在马车里的人，半百的年纪，中等身材，脸色明黄，颌下留须，气度威仪肃穆。
陆衾确认地看上一眼，确定里面的人确实是刘独峰，方才笑道：“捕神太过客气，言重了。”
听说刘独峰本人出身名门，车马衣服皆以华贵为尚，排场极大，今日倒是让她见识了。
刘独峰扫了她一眼，神色很冷淡自持，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稍微缓和了一点，只点了点头：“走吧。”
刘独峰在六扇门素有捕神之名，江湖传闻之中，他行事刚正不阿，是朝中清流。
此行他另外带了弟子六人，六人的名字也很规整，从大到六排序，只有姓氏不同，分别为云大、李二、蓝三、周四、张五、廖六。
汴京城没有宵禁，纵使是此时城门刚开，城内依旧市井繁闹。陆衾从小甜水巷走出来的时候，烟花柳巷的笙歌声刚刚停歇，仆役将巷子里一盏盏灯笼悉数吹灭落下，里面的蜡早已燃尽了。
然而走出城外，极目远望去，汴京城地势一马平川，天地辽阔，行人寥寥无几。今日天色不佳，天幕灰蓝，云翳沉沉，秋风凛冽。
陆衾翻身上马。
行过长亭，陆衾不知为何，忽然心有所感，忍不住回头望去，云烟苍茫，乡野辽阔，只见远处一角白衣迎满秋风。
陆衾看了许久，直到御车之人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陆衾方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她道，双腿一夹马腹，一人一马向前赶去。
一行人向着北境边塞遥遥而行，一路所见景色日渐苍凉萧条。
北地与辽金相接，连年战事不休，十室九空，风沙苍凉，气候苦寒。
一路上，刘独峰自恃身份，很少与陆衾交谈，而北地风大沙大，他性子喜洁成癖，更是等闲绝不下马车。
倒是陆衾不耐一路无聊，与他的六名弟子时有攀谈，一路下来颇为熟稔。
御车那人便是廖六，擅长马术。而此外云大工铁尺，李二、蓝三、周四擅七屈拳，而张五则是擅易容术。
早年间，易容术手法高超精妙者甚至能够接连数月伪装成另一个，而其亲友家眷都无法识破。而江湖之上，唐门尤其擅长此道。
不过自从权力帮与长江三峡水道两大帮派相继倾覆，而唐门也为萧秋水重创之后，易容一道便日渐失传，而今的易容之术与往日已经再难相提并论了。
昔年柳随风就曾凭借易容击杀帮派强敌，奈何公子襄不会易容，连带着陆衾也连皮毛都不会。
在刚刚听到张五擅长易容之时，陆衾几乎难掩期待，等到看见对方的易容水平之后，全凭自己高超的伪装才没有显得过于无礼。
想来易容术大概是真的失传了吧。陆衾在心中哀叹惋惜。
几日后，眼见即将抵达连云寨。
一路上刘独峰绝口不提与顾惜朝等人汇合，陆衾便大概猜测出了刘独峰的心思。此次围剿戚少商，刘独峰官位最大，理应全权负责，但只怕他既想听命行事，不负皇恩，又想要维持自身清流的名誉，问心无愧。
车马在北疆的一处小镇前停了下来，刘独峰的声音自马车里传来：“陆姑娘接下来可有安排？”
陆衾勒马停下，听出刘独峰的弦外之音，也很是识趣地笑道：“一路匆匆赶路，我打算在此处歇脚，稍作修整，再打听一下戚少商的动向。捕神若已有安排，不妨我们就先在此分别？”
陆衾随手一指那个镇子。
刘独峰沉吟片刻，点头首肯了。
目送着刘独峰的车马遥遥而去，陆衾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进那座小镇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离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