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跨海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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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一切都昏暗不清，跨海飞天堂外的呼喊之声渐渐弱了下来，陆衾隐约听到了杨无邪的声音。
跨海飞天堂之中，雷媚说完这一句话后便不再作声了。只是光听她的声音，陆衾都能想象到雷媚妩媚一笑、意味深长的模样。
她这一句话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却在说完之后并没有离开原地，而是站着不动。堂中，苏梦枕、陆衾、雷损和雷媚四人相对站在四个不同的方向，相持着一时都没有急于出手。
陆衾对于雷媚所说的全然不在意，只是笑着漫不经心地答道：“雷总堂主没有容人的雅量，又不懂得让贤退位，这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话锋一转，又道，“我听说，正是当年三堂主的父亲雷震雷让贤，才有今日雷损手下的六分半堂，既然六分半堂内有这样的优良传统，不如也让我一让，成就一个三代禅让的美谈？”
陆衾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忍不住莞尔一笑。
话音刚落，就听苏梦枕又低低地咳嗽了起来，咳完了，方才说道：“够了。”他声音平缓，语调虽冷凝，却并不急促，“到此为止了。——雷损。”他忽然叫了一声雷损的名字，随后竟悍然出刀。
跨海飞天堂内漆黑无光，陆衾手中的青刃刀身是由琉璃锻造而成，在这里仍然荡漾不出一丝青色的刀光。然而红袖刀的刀尖运转到极致，竟然仍透出一点绯红的光，像是一片蜷曲的落红，绮艳幽厉。
陆衾脸上的笑意立刻便淡了。
苏梦枕一句话便反客为主，打破了陆衾刻意营造出来的局面，夺取了主导权，在此之前一直是陆衾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而这一句话后，跨海飞天堂内的重心立刻便重回到了苏梦枕和雷损身上。
红袖刀的刀光虽然时隐时现，刀风却凌厉霸道。一点绯红的幽光划过跨海飞天堂，刀影迅捷，幽光连成一线，比残阳如血更凄厉决绝。
一夜惊霜独吐艳，惊风急雨红袖刀。
明明是生死决战之际，苏梦枕出手之前竟然还要有意警示一句。在听到苏梦枕的声音之时，雷损便心中隐约有所预料，抬手便是一刀，纵身向前，以攻代守。
不应刀有狂魔之名，刀风刚烈狂暴，有去无回，有来无返，刀刀咄咄逼人，罡风凌厉霸道。
两人以快打快，眨眼之间已交手数回。红袖刀与不应刀刀刃相交，发出清脆的鸣响。
论刀法，苏梦枕更胜一筹，每挥一刀便向前一步，步步紧逼，气势凌人，锋芒毕露。红袖刀的刀意与他本人的气质融为一体，冷傲决绝，莫名的惊心动魄。
忽然，雷损大喝一声，手中不应刀的刀光猛地暴涨。苏梦枕身形一顿，苦水铺时留下的腿伤被骤然引发，他身形摇晃了一下，一刀落空了。
不应魔刀一刀劈下，被苏梦枕险之又险地避过。雷损一刀未中，向前一步，又是一刀。
这一刀被陆衾接下了。
她像是一阵风一样轻身掠过，身形微微一仰，自下而上地接过雷损这一刀，腕间施力，勉力撑住了。
青刃在陆衾手中高速震颤着，这把刀刀刃薄利，稍一运转内力，刀刃便会颤动起来，这颤动却悄无声息，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这把青刃并不是当年柳随风手中的那把青刃，那把在昔年公子襄与人交手之时已然断了，现在陆衾手上这把则是仿制锻造的。虽然也算得上是上好的刀了，却比起不应刀仍然逊色了一些。
陆衾怕青刃断在不应刀下，不敢再用力，更何况她本就内力稍弱，这一点在高手过招之时更是尤为明显。
“雷总堂主欺人有伤在身，未免有些卑劣了吧？”陆衾笑了一下，忽然收刀，内息运转到极致，纵身一旋，从雷损的刀下猛地退了出去。不应刀劈头落下，却比不过陆衾的轻功之快，斩了个空。
轻身掠走的同时，陆衾一翻袖子，又抛了一把金钱镖出去。与此同时，一道剑气自身后横空而来，空有剑气，却无剑身，剑气自手中发出，是雷媚。
陆衾自觉论刀法不比苏梦枕，论内力不比雷损，欺负一个雷媚还是绰绰有余的。于是并未避开，只微一侧身，一刀接住雷媚的剑气。
雷媚一击不中，并未纠缠，立刻便退到雷损身边。
雷损沉沉地说道：“陆衾，不要多事。”
陆衾撇了一下嘴，懒得答他，只笑着反问道：“雷总堂主想好自己的后事了吗？”
趁着这个空隙，陆衾飞快地掠了一下青刃的刀锋。没有伤到。“总堂主没有想好，不如我来替您安排一下？”
她既然一心想要雷损死在这里，此时便与苏梦枕是天然的盟友，假如苏梦枕身死，即便她再杀了雷损，没有一个强敌作为靶子，两大势力的首领双双身死，江湖动荡，她也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在与雷损说话的时候，苏梦枕就站在她身侧，陆衾能够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时轻时重，慢慢地平缓下来，却仍像是一个沉疴在身的重病之人。
以往几次，陆衾见到苏梦枕，留意于他的刀法，他的气魄，他金风细雨楼楼主的身份，往往忽略了他百病缠身。
陆衾不比狄飞惊有着识人之能，这倒不是说她不会看人，只是她自幼从不看人脸色，长到现今，性情便尤为自我，往往只关注自己在意的，常常忽略一些细节。
此时此刻，黑暗淹没一切，陆衾听着苏梦枕紊乱的呼吸声，方才意识到，这个人竟然真的身负重疾。
在说话的时候，陆衾感觉到雷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之阴沉，即便是在这样的黑暗里也令人如芒在背。
下一秒，不应魔刀一刀落下。刀锋暴戾，出手便是杀招。
这一刀是冲着苏梦枕去的。
归根到底，今夜是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决战。
陆衾下意识回头想要去看一眼苏梦枕的神情，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和一点比血色更绝艳的绯红刀光。
跨海飞天堂之中漆黑如泼墨，只有那一点刀光风情万种，似是一滴丹砂落入浓墨之中，烙在心口滚烫的疼。
眨眼间，刀刃已交锋数回。
此战事关生死，只能胜，不能败。雷损咬牙，招招皆是杀招，步步抢攻，刀刀狠辣。
黑暗之中，两人身形模糊，一时难以分辨敌我。陆衾犹豫了一下，假如雷损死在她手上，只会惹来麻烦，反而授苏梦枕以柄。还没有等她考虑清楚，一道清亮的剑光扫来。
青刃一振，格住雷媚的剑气，两人身形在空中换了一番，陆衾借力轻身一退，推到那抹绯红色的刀光不远处。
“苏楼主？”陆衾低声问道。
苏梦枕应了一声。
随后，红袖刀的刀光忽然暴涨，如红潮一般荡开，像雷损袭去。下一秒，陆衾听见刀刃碎裂的声音，像是琉璃玉碎，红袖刀的刀光明灭地闪烁了一下，从苏梦枕手中脱出，划出一道弧线，坠落到了远处。
陆衾一愣，手中的刀比心思转得更快，一刀接上苏梦枕的空缺。
雷损似乎手上也没有刀了，黑暗之中，陆衾什么都看不清楚，看不分明，只听见雷损大喝了一声。
“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
手指成诀，一招打了过来。
陆衾持刀回护，虚刀多过实刀，重重叠叠地光影连成密网，将身前护得刀砍不入，水泼不进。
只是她心里又忽然犹豫了一下，雷损明显是要拼命到鱼死网破了。从刀尖上传来的力度震得她手腕生疼。
浮杂的思绪尚未理出一个头绪，苏梦枕尚还站在她身后，那一刀他似乎又旧伤复发，虚掩着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陆衾听到雷损大叫了一声。
不是拼尽全力出招时的喝声，反而悲酸且不可置信。
但雷损却没有停手，手上快慢九字诀愈发凝厉，最后一记杀招落了下来。
在这种仓皇的情况下，陆衾的反应反而比谁都要快，心思电转，她转守为攻，连挥三刀，同时旋身一跃，推着身后的苏梦枕，借着挥刀的力，凭恃轻功，将两人一起甩了出去。
最后一记快慢九字诀落在了跨海飞天堂的梁柱之上，轰然一声，朱漆的梁木坍塌了。
随之，砖瓦砸落、梁木倒塌的声音不绝于耳，帘幕被坍塌的梁木拉扯着落下，呼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一阵地动山摇，尘埃震荡，梁木房椽逐一砸落在地。
堂外火把的光、喧嚣的人潮声一同涌进。
陆衾避开砸落的砖瓦，挥开眼前的尘灰，映照着周围人群手中火把的光，只见眼前的跨海飞天堂已经近乎是一片残破的废墟。
梁柱倒塌，屋檐斗拱坍落。苏梦枕被尘灰一呛，又开始咳嗽起来了。
而陆衾抬眼看去，站在雷损身后的，是雷媚。手中的木剑尚还沾着血迹，察觉到陆衾的目光，她莞尔一笑。
周围人群开始惊呼骚动，火把的光来来回回，杨无邪和王小石冲到了苏梦枕身边，赶忙扶住他。莫北神似乎已经被抓住了，雷动天死了，六分半堂一时群龙无首。
而陆衾孤身一人站在人群外侧，火把的光照不到跨海飞天堂的废墟之上，她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愕然地看到不应刀的碎刃。
原来碎的是不应啊。
陆衾听到了雷媚的解释声，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她获许讲述了一个漫长曲折的复仇的故事。而雷损竟然一时还没有死，他让苏梦枕放过雷纯，苏梦枕同意了。而雷纯抱着雷损的尸体似乎哭了，又似乎没有。
陆衾抬头看了看天，天幕依旧漆黑。
她莫名觉到一种深刻的寒意。
马上要入秋了。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跨海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