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银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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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海飞天堂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堂中迅速陷入死寂，只剩下深深浅浅急促的呼吸声，今夜无星无月，天色是一片漆黑。
跨海飞天堂外倒是有零星的火把燃烧着，却难以照亮堂内。远处仍然有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弟子交手时的兵刃声和呼喊声，却一时之间仿佛极为遥远。
黑暗之中，一时无人动作，只听见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
“刀剑无眼，”陆衾握住袖中的青刃，朗声说道，带着笑的尾音拖长，“还请各位无关人士在跨海飞天堂外静候佳音。”
陆衾的声音刚一响起，便觉一道凌厉的指风自身侧袭来，直击眉心关节的重穴。她不退反进，身子一折，向前凌空翻了一周，轻盈地跃过杀招，直接拉开了与雷损等人的距离。
她轻功绝佳，身上的功夫本就偏向轻盈迅捷，全程气息不乱，以至于从跃起至落下，说话声音始终平稳，语音未有丝毫颤动。
裙摆扬起，在空中绽开又落定，陆衾落到跨海飞天堂正中。
雷总堂主对我也未免过于忌惮了些吧。陆衾在心里冷笑。只是雷损能够对她出手毫不留情面，她却不好当众一刀砍过去。六分半堂大半的弟子都是出自雷门，她总得明面上有个交代。
想到这里，陆衾凭着记忆，抬手一掌拍向身旁一张宴客的桌子。桌木瞬间碎裂，桌上的瓷器碗碟连同着一齐破碎，在清脆的声音之中，似乎仍处于惊诧之中的众人终于被惊醒了。
在突然惊起的骚乱和恐慌之中，陆衾广袖一卷，将碎木碎瓷充作暗器，向着宾客的方向打了过去。这一击她几乎没有施力，漫天的暗器破空看似气势凌厉，却其实只是威慑。
“还不出去？若是有人不幸撞到我的刀上，我可概不负责？”陆衾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苏梦枕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无邪，你们先出去。”
话音刚落，刹那间，苏梦枕、陆衾和雷损三人同时动了起来。
今夜的夜色确实是漆黑，但事实上，黑暗对于江湖顶尖高手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在眼睛适应了从灯火通明到骤然黑暗的过程之后，五感运行到极致，陆衾几乎是能够体察到跨海飞天堂内的每个人的动作。她可以，苏梦枕、雷损自然也毫无问题。
三把刀撞在了一起，刀刃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声。
惊风急雨红袖刀，陆衾已经见识过了，却仍惊于苏梦枕刀法之凄厉寒艳。而这则是她第一次见雷损掏出了他的不应刀。
不应刀本来就是魔刀。这十几年来，雷损绝少用刀，便是因为刀一出手，人就狂乱，功力倍增，但所作所为，连自己也难以控制。
至此，血河红袖，不应挽留，她已经全部见识过了。
刀刃相撞，一击未中，三人又几乎同时跃开，拉开了距离。
巨大的力度震得陆衾手臂微微发麻，她转了转了青刃，凭恃着自己的轻功身法，甫一落地，尚未停留过一息，便再度足尖一点，轻身跃起，抬手一刀自侧袭向雷损。
众人仍在骚乱之中，赴宴的宾客争先恐后地往外逃去，嘈杂的脚步声和凌乱的呼吸声一时竟仿佛大如惊雷。
杨无邪和薛西神遵从苏梦枕的指令，带着金风细雨楼的弟子，咬牙顺着人群向外冲去。王小石则被人群绊住，他一面护着温柔、雷纯等人，免受人群的推攘，一面极力向着苏梦枕的方向呼喊：“大哥！”
苏梦枕喝道：“出去！”
五感运行到极致，仍然会被嘈乱的杂音、摇晃的人影所扰乱。陆衾的武功不以力见长，江湖之上，身法越是灵动的，感知也往往越是敏锐。黑暗之中，武功稍逊色者便睁目如盲，纵是如雷损苏梦枕等人也难免备受掣肘，而陆衾想要的正是如此。一来她囿于身份不能公然对雷损出手，不如在黑暗混乱之中浑水摸鱼，二来也能削弱雷损苏梦枕等人的实力，缩小他们几人之间的差距。
雷损听见苏梦枕的声音，本想出刀攻去，却被陆衾迅捷的一刀绊住，不得不横刀回防。
陆衾刀光未至，雷损已经横刀扫来。奈何这是虚晃一刀。虚招落空，陆衾手中的刀影一分为多，刀风扫过，跨海飞天堂桌椅碎裂飞溅，瓷片迸裂，挽着帘幕的绳子被一刀隔断，门厅的帘幕哗得一下垂了下来，遮住了堂外火把最后一点的光，隔绝了内外。
堂外传来不绝的惊呼之声，凌乱沉重的脚步声重重叠叠，众人如同受惊的鱼群，晕头转向，吵闹不歇。然而隔着一重帘幕和无尽的黑暗，声音就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而堂内的宾客多已经慌乱离开了，一时寂静无声。人群推攘逃离之际，桌椅掀翻，碗碟破碎，再加之陆衾有意打乱堂中原有的布局，虽然看不真切，但此刻堂中想必是一片狼藉。
陆衾旋身落下，凝神细听，除她以外，另有四道呼吸声。雷动天似乎没有离开，而刚刚烛火一灭，陆衾就再没有见到雷媚的身影，不知此人是不是雷媚。
其中最为紊乱急促的呼吸声属于苏梦枕。不比陆衾在轿子里是伪装出的清浅，这家伙似乎有肺痨。陆衾后知后觉地想到。
一时之间没有人动手。跨海飞天堂之中的气氛紧绷而凝重。
陆衾握着手中的青刃，另一手微一振袖子，指间夹了数根银针。
在黑暗之中最重要的便是不能让敌人确定你的位置。几次交手，他们彼此的位置几乎都换了一番，而跨海飞天堂的布置格局也完全被打乱。然而听音辨位是行走江湖的基本功。
陆衾抬头向着一个方向望去，那道呼吸声绵长稳健，或许是雷损的，或许是雷动天的，无论如何，杀了都是她赚了。手中的青刃感受到了杀意，刀刃轻轻颤动。
气氛紧绷到了某个临界点，下一秒，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一道利刃破空的声音响起。陆衾凌空一跃，避过不知是谁的杀招，足尖在梁柱上一点，一刀横空劈下。
近了方才见到，一道模糊的人影不闪不避，暴喝一声，抬掌欲接，掌风有排山倒海，是五雷天心。
此人是雷动天，陆衾失望地想到，在空中一转，变换了身形。
承自昔年“袖里日月”柳随风的身法和轻功冠绝天下，比风更快，比柳叶更轻。不过瞬息之间，陆衾已换了三次位置，身后出刀那人穷追不舍，刀刀凌厉刚劲，罡风霸道无匹，却不可避免地被拉开了距离。
原来这人才是雷损。
此时再回身已然迟了，刀意已经到了极致，变刀只会落于下风，可是这一刀若是用尽了，只怕会被雷损追上，腹背受敌。
转念之间，陆衾手腕一转，刀刃划了一个弧线，避开雷动天的掌风，她轻身向后纵去，同时另一手指间一松，细小的银针破空抛去，几乎悄无声息。
不应魔刀的刀风自陆衾面前落下，一道更为凌厉凄艳的刀影袭来，凌空接下了这一刀。陆衾纵身疾退，与苏梦枕擦肩而过，几缕碎发被卷进刀风之中斩断。
疾退到跨海飞天堂的一角，陆衾方才停下。雷损没有追上来，苏梦枕也没有再出手，两人甫一交手便迅速退开。堂中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陆衾缓了一口气，在心里默数，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时候，雷动天忽然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喝，随后模糊的身影摇晃了一下，沉沉地倒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死寂之中，雷损阴沉的声音响起：“你用毒。”
陆衾笑了起来：“这毒原本是给总堂主您准备的，只是不巧，只好送二堂主一程了。”
见血封喉的毒药不少，但能够毒死如雷损这等高手却不多，更何况武功高到这等地步，大多数毒药尚未发挥功用，便会被逼出体内。
这一次，陆衾还是听说了六分半堂埋伏苏梦枕的苦水铺一战之后生出的灵感。既然要等毒药发挥作用，只要步步紧逼，逼得对手无力驱毒便好。更何况她精于暗器，手法精妙，银针纵是入体了，也难以觉察。
可惜这一招用了，就没法再用在雷损身上了。
陆衾一边说着，一边握紧青刃，踏着满地的碎木碎瓷，慢慢移动自己的位置。她脚步轻巧，踩在地上几乎毫无声息。
“今夜本是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决战之时，还希望苏楼主不要怨我喧宾夺主。”
苏梦枕咳嗽了几声，没有搭话。
这时，一道清媚婉转的女声响起：“陆姑娘，六分半堂对你一贯礼遇有加，你如此背信弃义，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
陆衾猛地抬头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是雷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银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