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投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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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门外的弟子引着陆衾往西堂走去。
决战将至，六分半堂戒备森严，所见弟子下属皆是行色匆匆，气氛凝重之际又透出几分兵荒马乱。知悉雷损诈死之计的毕竟是少之又少，大多数下层弟子或许连雷损的面都没见过。六分半堂一路溃败，任由苏梦枕打向总堂，一时皆是人心惶惶。
昨夜雨疏风骤，落叶残红铺了满路。
一路上，陆衾都在想着狄飞惊的话外之意。
如今江湖之上，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正二虎相斗，已是你死我活的态势。迷天盟早已不足为惧，只是关七仍然在逃，不知去向，成了悬在心头的一根刺。
京城之中，神侯府坐镇，与蔡京等朝野势力相互牵制。蔡党之外，朱月明总管刑部，人称朱老总，黑光上人詹别野等人则简在帝心，炙手可热。
京城市井街巷则是发梦二党的天下。发党党魁名为花枯发，梦党党魁则是温梦成，二党关系紧密，同进同退，活跃于市井街头，势力虽算不上强大，却也不可轻视。
而在京城之外，金字招牌方家、蜀中唐家堡、老字号温家，三家于武林世家之中皆是举足轻重，而江南霹雳堂雷门又后来追上。在这四家之下，尚有大口孙家、下三滥何家等江湖世家门派蠢蠢欲动。
只是京城居大不易，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分庭抗礼，纵是以蜀中唐家堡之势，京城之中若无人应接，等闲也不敢入京。
一想到早先唐非鱼背后之人，陆衾就难以放心。此人隐于幕后，借助迷天盟招徕高手，伺机敛财，必然不是立于京城江湖明面上的人物。或者他如今籍籍无名，不为人所知，又或者他另有身份。迷天盟在三合楼一战中分崩离析，只怕只是他计划之中的弃子。
昨夜陆衾与狄飞惊谈话，临时又收到消息，唐宝牛和饭王张炭被关押进了刑部大牢。
刑部老总朱月明号称笑脸邢总，他所管辖之下的刑部却是出了名的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他手底下的诸多亲信更是以刑罚施虐闻名。
唐宝牛身为七大寇之一，他的结义兄弟更是闻名于世的沈虎禅。而饭王张炭则是天机组龙头张三爸的义子，同时也是长安桃花社赖笑娥的义弟。
朱月明此举是想在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力拼之际，引动桃花社和七大寇入京，坐收渔人之利。
陆衾想到今日的决战，总觉得事情恐怕会节外生枝。
很快到了西堂外，引路的弟子匆匆离开。
陆衾一眼看去，只见不远处袅袅娆娆地站着一行女子，约十七八人，一律穿嫩黄色的衣衫，小袖束腰，眉目娟好，每一个皆手撑崭新漆髹的黄色油纸伞。这些女子都长得艳丽可人，却不知谁才是雷媚。
雷媚在六分半堂中主掌了一支神秘的兵力，是雷损的爱将，地位超卓仅次于狄飞惊和二堂主雷动天。
人说目下江湖上三位神秘而美丽的女子，一位是雷损的夫人梦幻天罗关昭弟，一位是雷损的女儿雷纯，最后一位便是雷损的手下雷媚。
雷媚号称无剑神剑手，据说剑法可以与洛阳王温晚匹敌。在传言里，有人说雷媚才是当年手创六分半堂的雷震雷的独女，后来雷门旁支雷损夺得大权，但仍念雷震雷扶植之恩，把雷媚安排为三堂主。另有一说雷媚爱上雷损，不惜把总堂主之位交了给他，但也有人说雷媚自知在才能上不及雷损，为光大六分半堂，故将大位禅让。
这些传言大多荒诞而无稽，要陆衾看来，只怕是雷损杀了雷震雷，雷媚迫于无奈，推举堂主之位，乃至委身雷损。
此前，陆衾曾听过一个有趣的说法。
六分半堂里有三个人永远也无法让人了解。一是雷损，没有人了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因为他不让人了解。一是狄飞惊，只有他了解别人，没有人能了解他。一是雷媚，她太容易让人了解，不过，你很快就会发现，每个人对她的了解都不一样，她要让你了解她的哪一面，你就只能了解哪一面。
陆衾没有见过雷媚，心里却觉得前两个说法颇为真切。
雷损一贯喜欢故弄玄虚，若非如此，恐怕也想不出诈死这样的计谋。而狄飞惊心思太深太重，等闲又绝不展露分毫。
陆衾走近那一行女子，正胡思乱想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疑惑，假如雷媚真的是雷震雷的独女，她会是真的忠心于雷损吗？
这个念头在陆衾心里划过，她忽然警醒了几分。
见到陆衾，那一十七八个皆身着嫩黄色衣裳的女子变换了一下阵型。一个同样身着嫩黄衣衫，手撑黄色油纸伞的女子从人群深处袅袅地走出来，对陆衾行了一礼，随后抬首妩媚一笑。
“久闻陆姑娘大名。”
那女子容貌清纯，眉宇间又带有清奇至极的妩媚，活色生香而又难掩狡黠。
陆衾回以一笑，也客气道：“我也久闻雷堂主之名，如今一见，果然风姿侠烈，名副其实。”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若早知雷堂主早有安排，我今日就该穿黄衣的。”
说话的口气似是天真地抱怨，又似是绵里藏针。陆衾露出柔和的神情，在面具的背后冷冷地打量雷媚。
今日陆衾穿一身红衣，虽是烈色，但她眉眼柔和，气度沉静，也衬得这一身红衣沉凝幽美。平素陆衾一贯不喜穿艳色的衣裳，只是昨夜宿在六分半堂，这一身都是狄飞惊遣人给她准备的。
雷媚听了，笑道：“陆姑娘武艺超绝，愿为六分半堂援手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哪里能让你再假作我的下属？”
她停顿了一下，又不经意地说道，“这都是总堂主的安排，我可称不上什么雷堂主，陆姑娘不嫌弃，还是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好了。”
陆衾道：“三堂主客气。”她换了一个称呼，仍然没有直呼其名。
雷媚听了一笑，殊不在意。
陆衾对六分半堂和雷损的事情并不怎么上心，但如今决战时分，雷媚的态度倒是从容不迫。一行人赶赴大刀砧，正如狄飞惊所言，恰好在此处截断莫北神统领的无发无天。虽说狄飞惊谋算过人，可陆衾仍觉得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大刀砧是一个地名，因地势险阻，街势复杂得名。
到了大刀砧，雷媚冲陆衾颔首一笑，以示歉意，落后几步，便退回到一行持伞的女子之中。
这些女子皆是同样嫩黄色衣衫的装束，手里皆撑着同样崭新漆髹的黄色油纸伞。固然雷媚容颜清丽，风姿妩媚，融于其中也并不显得突出。
一行女子依据街势变换阵型，慢慢散开，守住街道巷口。
陆衾看了一会，在无发无天到来以前，纵身一跃，轻轻翻上街边酒家的二楼。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决战，沿街的店铺人家皆已经清空，街道上也并无行人。
雷媚部下的阵势方才守定，忽有一行人出也现在了大刀砧。他们有的从大道东来，有的自北来，有的从街巷踱步过来，有的自南角转过来。这些人到来的姿态都很从容镇静、笃定安详。
这一行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形容外貌各不相同，却每一个都撑着一柄深绿色油纸伞，头上都裹着一方白巾。
一个看来笨头笨脑的年轻人，撑着一把黑桐油伞，越众绿伞而出。他走到街心，站定不动了。
陆衾倚在酒家的二楼向下看去，她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行踪，红色的裙裳尤为浓丽鲜亮。
莫北神向陆衾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忽然有些莫名地惊异，随后他转头看向那一行嫩黄色衣衫的女子，镇定道：“雷媚。”
雷媚撑着黄色的油纸伞，站在众女子之中并没有动，反而是她身边的一名女子越众而出，向莫北神道：“三堂主就在此处。我等奉总堂主之命，还请莫北神止步。”
两行人僵持了一阵，莫北神挥了挥手，无发无天缓慢地变换了阵型。无发无天一动，那一行女子也立时动了起来，慢慢向街中心聚拢。
期间莫北神不着痕迹地扫了陆衾好几次。起初，陆衾还以为他是忧心强敌在侧，可两方始终并不交手。陆衾知道，六分半堂这一方的任务只需拦截无发无天，但莫北神却也始终不急于突围。
两方都在静静等待着从六分半堂总堂传来的消息。
陆衾敲了敲酒家二楼的围栏，心里慢慢地思索。
雷损一旦诈死，六分半堂一时就顾不上提防陆衾。狄飞惊的态度相当含糊，陆衾捉摸不透，只直觉感觉她要做什么，狄飞惊都不会阻拦。
这一场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决战，雷损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接下来的一切才有可为的空间。
雷损当年接受六分半堂本就得位不正，六分半堂又一贯弱肉强食，雷损一死，她便可以借机清除异己，扶持狄飞惊上位。
若苏梦枕紧追不舍，她便撤离出京，盘踞江南，垄断水路漕运以相抗衡。
若苏梦枕态度和缓，他既然矢志抗外，一意收复燕云十六州，便可令六分半堂先行退让。抗辽抗金之中风险重重，内尚有蔡党等人，苏楼主若不幸，金风细雨楼后继无人，她便可以继承苏楼主遗志，接受金风细雨楼。
再退一万步讲，若她真的失手六分半堂。雷动天等人武功皆不如她，若当真失手，只怕是蔡京等人插手其中。雷损身死，无人能力压江湖半壁江山，六分半堂必然落入蔡党之手。她也可重创六分半堂，再以此为敲门砖，转身谋得江湖正道的声名，再图其他。
进可攻，退可守。
陆衾自然不希望走上最差的那条路，如果可以，她只希望雷损和他的女儿雷纯一起死在决战之时。
陆衾静静地等了一会，没过多久，六分半堂总堂的上空忽然升起了一束烟花。
对陆衾来说，那束烟花意味着一切按计划进行。
对六分半堂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意味着总堂主身死，六分半堂投降金风细雨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