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惊鸿》鹤翎散

20、漳城弊害

　　“这山高皇帝远的，上头也管不到咱们这边，老百姓到底做不了什么，反抗也没啥用，唉……”

　　一说到这，小伙计就忍不住叹气，像是瞬间失去了年轻人的鲜活气。
　　在卫君怡看来，那是失去希望的垂丧，不管年龄，不过是所处环境的影响罢了。

　　“我等进城，没见守城兵士，这漳城官员竟无为到这种地步？也不怕叛军闯进来，把你们一锅端咯？”
　　卫八轻笑出声，带着调侃的口吻，明知漳城情况，却装作无知模样，想要探查别的东西。

　　小伙计家中苦寒，自幼便在酒楼做跑堂，见多了各色各样的人，一听，便知卫八是在开玩笑。
　　“嗐，客官说笑了，想当年，小人每日忙了不停，接待的人多了去了。”
　　“照您这么说，小人还真不怕，与其这么活下去，还不如来个痛快。”

　　“要说那叛军啊！”小伙计突然站直身体，四周看看，方才凑过来，小声道：“他们打不过来，有湘城在前边等着呢！”
　　“嘿嘿，除非叛军从京城来，不然咱们漳城都是安全的。”

　　卫君怡在旁听着，点点头，道：“小二哥你倒是坦然。”
　　说着，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小伙计。
　　“赏你的。”

　　小伙计眼前一亮，颤抖着手接过来，放到嘴里一咬，“哎哟，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赏赐。”
　　“小人这就去准备，诸位客官吃好喝好，有事就大声喊小人便可。”

　　得到同意后，小伙计蹦蹦跳跳地往后厨去，单看那背影，就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喜悦。
　　“一两银子，能高兴成这样，看来终究还是个孩子。”
　　不懂为什么，文英看着小伙计背影，竟然也跟着高兴起来，心中舒坦得很。

　　卫君怡则想得更多，“战争与暴权，受苦受难的永远是老百姓。”
　　这让她回想起当年在北境，敌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那血流成河，横尸遍野的场景;那弥漫在耳际的哀嚎哭喊声;那坚定不移的期盼眼神……
　　父兄沙场点兵，拼死冲杀，过往种种，深深地印在卫君怡脑海中，不断鞭策她前进。
　　突然的沉默，让卫八等人也想起了什么，都不再说话。

　　酒楼小伙计通知后厨做菜后，怀揣着卫君怡赏给他的一两银子，乐呵呵地找掌柜的。
　　“掌柜的，这是那桌客人赏我的，给您！”小伙计的父母前年在暴乱中死了，是掌柜的收留了他。
　　他也是知恩图报的人，有赏银都会上交。

　　“客人赏给你，你就收着吧！”掌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攒着以后娶媳妇。”
　　老掌柜温和地看着小伙计，不一会儿，又看看酒楼大堂，心头忍不住发酸。

　　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也曾辉煌过，不曾想到老了，却败成这样，心中着实不好受。
　　“凡生啊！”老掌柜唤了小伙计的名字，“咱们酒楼过几日就要关了，到时候你跟我一块离开吧！”

　　老掌柜无后，一直把凡生当成自家孩子对待，从未亏待过他。
　　空闲之余，还会教他读书识字。

　　凡生把一切都记在心里，也打算好了，要给老掌柜养老送终。
　　“好！您去哪里，凡生就跟着去哪里。”

　　老掌柜很欣慰，“好孩子，去吧！”
　　“去给客人上酒，让他们早点吃完，就早点离开，咱们漳城啊，不宜久呆。”

　　凡生明白老掌柜的意思，点点头，就去酒窖了。
　　他们说话并不小声，在这空旷的酒楼中，分外清晰。

　　卫君怡等人默默地听着，知晓老掌柜是好意提醒，不过他们另有目的，今夜是不可能离开了。
　　她给卫八使了个眼色，卫八意会，起身走向柜台。

　　“掌柜的，给我们来三间上房。”卫八在柜台上轻轻地放上一锭银子，眼睛盯着老掌柜。
　　老掌柜不为所动，缓缓抬起眼皮，看着卫八，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好说好说，请稍等，老夫一会儿就让凡生去收拾。”

　　说完，又不再理会卫八，继续闭目养神。
　　卫八还想多问几句，不过老掌柜这般反应，让他不知该不该开口了。

　　“小兄弟可是还有事？”别人老掌柜闭着眼，他内心像明镜。
　　看着卫八打扮及气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下人，老掌柜他们不想惹事。

　　“确实有事想请教老先生，”卫八态度恭敬，“我家主子听到老先生方才的提醒，不知能否明说其意？”
　　“提醒？”老掌柜轻笑，“客官说笑了，那有什么提醒，只是教导我家小子罢了。”

　　老掌柜不愿明说，卫八无奈，只好离开，打算从小伙计那方入手。
　　“老头子不愿说。”
　　见卫君怡眼神中有询问的意思，卫八摇摇头，轻声回了一句。

　　卫君怡没有多说，只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很快，饭菜便上来了，比卫君怡他们想象中还要丰富些。

　　“掌柜的说了，诸位都是贵客，要办大事的，都吃好喝好。我家大厨手艺那是一绝，都是真材实料。”

　　小伙计凡生很高兴，转而又有些难过：“唉，可惜我家酒楼很快就要关门了，以后大家都吃不到咯！”

　　“为何要关门？”卫八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又补充道：“漳城经济萧条许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么久都坚持了，想必掌柜是舍不得的，怎么现在却突然要关门了？”

　　话问到点子上了，凡生忍不住想要吐槽一番，他往酒楼门口看了一眼，依旧空寥寥，这才凑近点，一吐为快。

　　“还不是因为那个钱老爷。”
　　“他手头有人，又有银子，官老爷跑了之后，他便站出来，说是主持大局。”

　　“呸，就一个坏东西，处处欺压乡亲们，还每月来铺子收两次保护费。”
　　“两次啊！现在哪有什么生意，还每次来我家收十两银子，十两啊！呸……”

　　凡生还想继续吐槽，他们漳城被欺压那么多年，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熬有了贪官，又跑出来一条地头蛇。

　　“凡生！”
　　老掌柜一声吼，凡生抖三抖，张开的嘴，立马闭上，尴尬地对卫君怡几人行礼。
　　“小人多言，耽误贵客用饭了。”凡生挠挠头，很不好意思。

　　“无事，”卫君怡笑笑，给了凡生台阶下，“你去忙吧，有事我们再喊你。”
　　“哎哎哎！”
　　凡生如释重负，高高兴兴地找老掌柜去了。

　　酒楼的大厨，手艺确实好，只是这顿饭，注定不能顺利享用。
　　用至一半，酒楼门口突然一阵巨响，把大家伙都吓了一跳，目光嗖地一下，纷纷看向大门处。

　　只见几名吊儿郎当的男子，一人拎着一把刀，杵在门口，左右看看，又用刀砸了几下门，气焰及其嚣张。

　　“人呢！都死哪去了？”没人迎接巴结，那领头的男子很是不爽，粗声粗气骂道。
　　无奈，老掌柜在凡生的搀扶下，缓慢了走向门口。

　　男子很没耐心，拖着刀往里面走，嘴里还不停地骂：“老不死的，听不到老子说话吗？怎么，想让老子送你去地府见阎王？”

　　老掌柜很淡定，并没有因为男子的话而害怕，卑躬屈膝，上赶着巴结。
　　“不是一月收两次吗？你们都来了第四回了，老夫着实没钱了。”

　　“老头，你的意思是不给？”
　　那男子举起刀，指着老掌柜，好似老掌柜再说拒绝的话，他便要刺过去。
　　可老掌柜似乎铁了心了，没有要服软的意思。

　　那男子拗不过，语气软了些许，“怎么会没银子，我看整个漳城，就你家有客人。”
　　他下巴一抬，往卫君怡等人的方向努努嘴，“等你收了钱，不就有了？”

　　“老子瞧着那一桌，啧啧……”
　　他打量着卫君怡等人，只有卫八一人看起来壮实些，“那一桌怎么也值一百两啊！”
　　“有我们罩着你，害怕没银子入账？”

　　老掌柜依旧冷着脸，这让男子非常不爽，他都说得那么明显了，就差直接说：那一桌看起来很好欺负，使劲坑他们！

　　可这老掌柜依旧不为所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男子气急，又不敢伤老掌柜，只好绕过他，向卫君怡等人走去。

　　卫八警觉起来，左手已握住放在一旁的刀，打算主动出击，却被卫君怡眼神制止。
　　看来他家小姐心中有数，于是乎，卫八又松开刀，继续大快朵颐。

　　那男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可卫君怡那一桌并没有搭理他，正常吃吃喝喝，直接把他当空气。
　　这可把男子气坏了，他在漳城算是钱老爷的一把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多得是人想要巴结他，可他却在几个外地人面前，被下面子。
　　“怎么，没长眼吗？没见老子站在这里？”

　　文竹、文英没搭理，卫八眼里只有酒菜，吃得那叫一个欢快，只有卫君怡，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最后也没理会他。

　　这让男子感受到了侮辱，怒火上涌，直接上手，端起一盘菜，就砸向地面。
　　这下，卫君怡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男子身上，男子洋洋得意，觉得非常棒，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

　　“怎么，你们还不服气？”他抖着腿，上下打量卫君怡几人，“几个小白脸，一看就没啥用。”
　　“老子看你们也吃得差不多了，结账吧！”他将刀放上桌面，继续道：“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们，要是乖乖听话，一切好说。”

　　“要是不听话……呵呵，别怪哥哥心狠，把你们卖到春风阁，那里就喜欢收你们这种小白脸，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