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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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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自己解决,一级还需要我吗……”
“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了,五条。”家入对放在桌面的手机说。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上午拿到的病历,还有下午用医疗室自带的分析仪得出的检查结果。
“……怎么?”电话里的声音忽远忽近,最终还是被人拿在手中,“一级还要我出手,还不能教育一下他们吗?”
“别转移话题,我看了他的病历,还有全套检查结果,他可比普通人健康。”
“诶,”五条悟的声音透过电话,显得有些失真,“高专的医疗设备相比专门医院果然还是少了一些吧,不过我也觉得普通人的检查手段作用不大,真是伤脑筋啊。”
“咒力也没检查出来什么,”家入平淡地说,“至少他除了外伤,器官的运转水平都在平均水准——”
“我当然能看出来前后数据不一致,”她没有给对面留下说话的时间,而是仰躺在椅背上,把一张检查单举到眼前,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白光,“硬要说的话,也就是从你变成了夏油,或者是现在从七星换成万宝路,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对面的人发出一阵大笑。
“我真没想到你原来是这样想的,硝子,原来我们都是禁止接触的类型吗,”五条悟的声音和刚才相比更轻快了一些,自然地换到了下一个话题,“让我想想,明天的话……枰他们都在外地,惠也去京都了,悠仁倒是很合适,不过他……”
“五条,要我提醒你吗,你就在东京。”
“这倒没错。”五条悟简短地说。
家入打了个哈欠,感到一阵久违的、非常罕见的、对五条悟这个人的同情。
她和旗木卡卡西的联系完全是通过五条悟这个渠道建立的,她对旗木卡卡西的了解也大部分来自于五条悟曾经喋喋不休地倾诉,还有一小部分来自隔着一层面具的卡卡西本人。
她虽然好奇心稀薄,但也想过,旗木卡卡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昨天天见面几乎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那头银发不过是比五条悟低了一个明度,就让对方几乎消失在房间里几乎不存在的阴影中。今天见面她看着对方礼貌的,但同样被遮掩了一半的容貌,最后能想起来的也不过是对方离开前那个柔和的苦笑。
就像过去那么多年,对方塑造出了一部分“五条悟”一样,昨天她看到的人和五条悟其实有点像,大概只有最初和最后是卡卡西这个人的样子。
不过几年未见,卡卡西还是失忆的状态,很难说她所见到的的究竟是卡卡西被影响后真正的性格,还是他面对外界的又一层面具。对五条悟来说,应该确实令人上火。
“明天你自己来。”家入最终说,“我听说时间比你昨天当面说的要长,虽然如此,闹脾气后悔的时也别来烦我。”
“被猜到了啊。”五条悟打了个哈欠,似乎离开了房间,电话里传来一些凌乱的背景音,“我还以为他昨天会当面质问我,要我把他送回去——”
他说了一半,不说话了。
啊。原来真在生气啊。
家入硝子宽容地换了话题:“两边时间差了多少?”
“不太确定,两倍到三倍之间吧——”五条悟说,“如果按平均速度来算的话,大概是2.2倍。”
他紧接着解释道:“之前两边的时间是一样的,但是就在今年,那边从一月到四月,我们这里一下就过了六个月的时间,可是我在那里呆了一个月,回来发现时间同样只过了一个月,这种忽快忽慢的时间总要有个过程才会稳定下来吧,所以说不定两边的时间差可以到三倍以上,这倒和无下限有点像,不会吧不会吧……”
“别想太多。”家入说,“明天,有问题吗?”
“大概没有,”五条悟说,“成熟的大人会解决问题的。”
“你说谁?”
——
五条悟的气场比他本人看起来更可靠些,坚定、平稳,非常有存在感这一点倒是别无二致。他出现在门口时,那股气场就迅速的扩散到整间房屋的范围,然后又轻巧地回收了一些——至少退出了这间卧室。
简直像是在划地盘。
卡卡西从梦中惊醒,起身看了眼闹钟,刚过七点,今天气温依旧不高。
他走进客厅,发现五条悟在餐厅坐着。外面天还没有大亮,气温也很低,咒术师却只穿了一件衬衣,托着下巴坐在餐椅上。厨房里的机器发出一阵不怎么动听的轰鸣,很快,一股散发着略微苦涩气味的深色液体就被端到餐桌上,并随着数粒方糖的加入散发出更加明显的香气。
“早。”卡卡西简单地说,他穿着浅灰色的毛衣,从口罩上方看了一眼五条悟,对方还在往杯子里加糖,带着眼罩,看不出精神如何。清晨薄薄的阳光蒙在五条悟身上,杯子里蒸腾的水汽让他下半张脸显得有些模糊,只有半张侧脸干脆利落的线条被晨光勾勒了出来。
“给你带了早饭。”五条抱着那杯饮料,指了指放在手边的纸袋,“硝子说今天可以吃早饭。”
卡卡西说了声谢谢,转身去了书房,片刻之后拿着一个信封走了出来,放在五条悟手边。
五条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封信,”卡卡西在他斜对面坐下,口罩一扯,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才说了下半句话,“我把剩下的部分默写出来了。”
他这话说得毫无预兆,取下口罩的动作也毫无征兆。对面的五条悟似乎受到了一些惊吓,杯子在手中顿了一下,才送到嘴边。在卡卡西快速吃完早饭期间,对方则一直保持着下半张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并没有动那个信封。
“你不看吗?”卡卡西问。
他在离开木叶那天清晨,给五条悟递了一张纸条,“好意提醒”五条悟自己之前发现了一些旧物,还有一封收信人不明的信,希望对方查看一下,如果有需要可以带走。
其实那不是“一封”信,而只是一页。他喜欢把文字材料分开保管,这样无论有什么打算都比较灵活,比如拿着失忆前自己留下的文字刺激五条悟,暗示他如果不把自己送回木叶,就再也别想看到也许是旗木卡卡西最后想对他说的话。
“你有点奇怪哦。”五条悟戳了下信封。“不是说只有回到木叶,才会把剩下的信给我吗?良心发现觉得愧疚了吗?”
“当时只是气话而已。”卡卡西眨着眼睛,把口罩拉了回去。
——
说实话,他当时心情非常不好,这话的确有一部分气话的成分。
那天夜里,他穿着斗篷,银发连同大半张脸都被兜帽盖住,匆匆赶到木叶郊外时,看见五条悟背对着山谷入口,身上换回了出现在这个世界时穿的制服。
鉴于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的办法只有五条悟知道,并且据咒术师所说,穿越时坐标、通道、特殊的材料以及稳定的力量源缺一不可,只能他亲自动手,所以大和和其他忍者都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隐没在山谷两侧幽暗的树丛间注视着五条悟,并在咒术师周遭留下一圈真空似的空白。
空白里只有草丛、夜空,和二者之间格外鲜明的白发男人。
卡卡西越过其他人走过去,看见面前的草地就像被一块形状复杂的巨大烙铁烫过一样,留下了一道道交错的暗色凹陷,而五条悟的白发在月光下发着光,垂在身侧的手上有尚未干涸的血迹。
“你早就想摆脱我、摆脱这段记忆了,对吧。”咒术师问。
卡卡西没有回答。
“【其实早就该结束了,硬生生被我拖到了现在】,”五条悟没有管手上的血,也没有看卡卡西,复述着卡卡西失忆前留下的文字,“【我这种人,偶尔也会觉得,忘掉一切,什么都不记得才是最轻松的,至于目前还有点在意的事——如果你能拿到这封信,就说明这件事已经被解决,我也可以说自己部分达成了心愿,总之,应该是件好事吧。】真是不负责任的发言啊。”
后面的内容他没有说。卡卡西也没有看对方,他整个人都裹在斗篷中,回答的声音也和初夏的夜晚一样,带着不明显的凉意:“我不记得了。”
五条悟哈了一声:“其他几页呢?不会也忘了放在哪里了吧。”
卡卡西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带护额,因而时刻消耗查克拉的那只写轮眼也暴露在外面,猩红如同血液。
忍者不带什么情绪地弯了弯眼睛,于是那双被遮挡了一半的异色眼睛就自然地流露出某种讥诮的神色:“大概要到再回到这里才能找到了——最近实在是手忙脚乱,根本没时间好好整理,抱歉了。”
五条悟可以带他离开,如果他回不来呢?如果他不会被带回来呢?如果他回来以后,发现自己又成为了那个“幸运的家伙”呢?
只要想到这些,他的怒火和恐惧就压过了一切其他感情,不论那些究竟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卡卡西听见五条悟说:“离我近一点哦,否则我也没法保证你能安全的到达目的地。”
他们的第二次“拥抱”和第一次完全不同,但那些表面之下的东西似乎却又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五条悟隔着冰凉的斗篷揽在卡卡西肩头,双手交握在他眼前,让他整个人被置于对方的带着血腥味的掌控之下。黑暗里冲出几个面容模糊的人影、而漩涡鸣人叫着他的名字出现在远处时,此前曾经因为速度太快而未能好好感受过的力量坚定地把卡卡西和他的世界分割到了两边。
鸣人即使在夜色中也如阳光一般夺目的金发除了让他有种“果然是鸣人”的无奈之外,还感到一阵更甚此前的、被灼烧似的愧疚。
“你会因为愧疚改变自己的决定吗?”术式发动的最后一秒,咒术师附在卡卡西耳边,轻声问道。
“我不会。”这是卡卡西最后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