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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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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的春天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席卷而来,在五条悟到来时达到了顶峰,又在他即将离开时迅速走向衰败。整个村子一半笼罩在尚未凋谢的淡粉或雪白的花团中,一半则泛着正在变得更加妖冶的翠绿。
来势汹汹,结束得却更加突然。
志村团藏坐在位于木叶腹地的志村宅中,面前是散发着淡淡热气的茶水。他想到几日前纲手提出的要求,面色阴晴不定了几秒,最终定格成一个不屑的笑容。
他确实忌惮五条悟,纲手借五条悟一事把根彻底打散造成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但五条悟那双眼睛不仅让他的手无法伸到对方那边,甚至还得缩在后面,处处受制,被迫避其锋芒,生怕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破绽被揭穿。
不过这个困扰了他近十年的外来者对旗木卡卡西的重视程度出乎团藏的意料,在知道卡卡西脑中有咒印的情况下就此安静了下去,至今没有抖出那些旧事新仇的意思。他们几个老家伙私下碰了几次,都觉得解除旗木卡卡西脑中的禁制无关紧要。解除不了很正常,就算能解除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此强力的咒印只用做一个任务未免有些浪费,纲手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看好的火影候选从他们手中解放,多少有些天真。
旗木卡卡西是个优秀的忍者,向来知道什么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团藏端起茶水,啜了最后一口,随后拿起桌旁的拐杖,起身离开了。
情报部同样是个没有春天的地方,特别是这间位于地下深处,几乎和根肩并肩的实验室。
他慢吞吞走进实验室时,旗木卡卡西已经站在房间一侧,正在和纲手低声交谈着什么。
“团藏大人。”银发忍者微笑着向他问好,姿态轻松,似乎只是来这里参观,而不是接受一次结果未知的试验。
团藏心情不错,不过他没有展露出来这种情绪,只是眯起眼睛哼了一声,端详着卡卡西。冷白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对方身上,让缺乏血色的皮肤和发丝更加苍白,同时也让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显得有些晦涩。
“他知道吗?”在等待两位顾问时,他随口问道。
纲手瞥来一眼:“有关系吗?”
“那要看你们是怎么想的。”团藏看着卡卡西,而后者眼睛的弧度没有一点变化,依旧维持着一个礼貌聆听的姿态。
所以他一直很欣赏旗木卡卡西,尽管他对卡卡西的厌恶几乎和欣赏一样多。
两位顾问和情报部的山中亥一很快在暗部的陪伴下进入了这个房间。团藏看着山中亥一对照卷轴在房间正中画出一个巨大的阵法,而旗木卡卡西非常自觉地走到正中的空白处坐下,脱掉马甲,小声和往自己身上画剩余阵法的山中开了个玩笑。
“画完我是不是就能把面罩戴回去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一定要帮我带上面罩……啊嚏!”他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在毛笔离开脸颊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山中亥一没有说话,他退到一边,让团藏走到这个被分成三等份的圆形阵法一角站定,后者和两位同样在用苦无标记的等分点站定的顾问对视了一眼,盘腿坐了下去。
“还真是大阵仗。”旗木卡卡西睁大双眼环视一周,听起来很是受宠若惊。
“那你更应该心怀感恩。”转寝小春伸手握住苦无末梢,重重一划,血立即顺着漆黑的锋刃淌到了地面同样用掺有血液的墨水绘制的阵法上。
房间安静下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卡卡西身上。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先解开的是最外层用于伪装咒印的部分,这期间旗木卡卡西看起来有些不适,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几次,但很快放松下来,低垂着头,身体随呼吸微微起伏着。
问题发生在解除真正的禁制时。
团藏仍然记得当年旗木卡卡西在他们面前画出一种与旋涡一族截然不同的封印术的情景,当时同样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在场的只有他和日斩,旗木卡卡西自案前抬起头,平淡地给他们解释每一处节点的作用和连接方式。
那时这种靠另一种力量驱动的阵法还无法被他们利用,后来是卡卡西提出了改良的关键之处,让这种封印可以借助查克拉驱动,并在几年后,连续几日不眠不休,又一次拿出了进一步改良的封印,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个封印会被用在哪里。
七八年前的旗木卡卡西、三年前的旗木卡卡西和现在的旗木卡卡西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团藏想,削瘦、冷淡、阴沉,只是没有那么驯服了。
纲手鞋跟踩在地面的声音让他拉回飘远了一瞬的思绪,当一个人有许多回忆,而多年来都过着类似的生活时,熟悉的场景引发回忆也就显得非常自然。这并没有影响他的操作,淡蓝色的查克拉沿着地面上的阵法汇入卡卡西体内,带动绘制在银发忍者皮肤表面的符文游动起来,沿着手臂不断向上汇聚,最终停留在颈间——那里浮现出另一圈暗红色的符文,并且似乎还在向低垂着头的卡卡西的脸颊蔓延。
与此同时,旗木卡卡西的身体明显颤抖了起来,他伸手撑住地面,身前阴影中很快多出几点深色,团藏看向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都不自觉地皱着眉,表情有几分凝重。
由施术人解除术式,不应当发生这么强的抵抗反应。就好像……术式的强度正在随着反咒的强度一起上升一样。
团藏没打算让旗木卡卡西死,至少他不打算让卡卡西死的毫无意义。所以他给了站在一旁的纲手两个选择:要么他们立刻收手前功尽弃,要么试一试加快速度,在旗木卡卡西身体到极限之前解除术式。
当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时候,这其实不是个选择。
旗木卡卡西选了第二种,纲手也是。
“纲手,你应该想想怎么解释了,还有你,”他看向表情冰冷的火影和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旗木卡卡西,“野兽的攻击性向来很强。”
——
五条悟出现在情报部时,旗木卡卡西和他分别只过了三个小时。
这几天其实非常平静,卡卡西很会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五条悟虽然不喜欢掩饰自己的心情,但所谓耳濡目染,想要把气氛维持在水准以上还是很容易的。
他们一起吃了早饭,卡卡西上午在客厅做了些文字工作,期间并没有避开五条悟,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询问某些情况他会如何处理。
“唔……非常有你的风格。”听完五条悟“打一顿就好了”的建议后,卡卡西评价。
咒术师窝在沙发上看小说,闻言摸摸下巴:“这种事没必要用复杂的手段啦,你明明也很想这么做吧。”
卡卡西一边往卷轴上写字一边回答:“想做和要做中间还隔了很长一段路呢。”
“只是一点而已,我最近就觉得自己可以再随心所欲一点,反正不是什么坏事。”五条悟回答。
不到中午的时候有暗部来通知卡卡西去火影楼,说都城来了人,要求了解一下最近各种事件的进展。话题转向五条悟的时候大和就接过了话茬,卡卡西搪塞了几句,以自己属于相关人士、不便在场为由退了出去。
使者被护送离开火影楼没多久,卡卡西又出现在纲手面前,提议:“不如今天下午解除咒印吧,刚才我让影分身回去了,半天的话问题不大。”
纲手同意了。
解除封印的材料并不罕见,前期处理也不算困难,唯一的小意外就是把墨水和血液混合的时候卡卡西划得有些用力,止血花了一点功夫。
团藏和两名顾问啪嗒啪嗒的木屐声在不远处停下,而卡卡西忍着没有去摸脸上刚画上去的咒纹,低头盯着面前地板上某一条符咒,以缓解自己露出真容的不适。尽管提前做了些遮挡,他还是感到有些不安。
也许那种不安不只是因为面罩——团藏给他两个选择时,卡卡西一方面觉得又要坏事,另一方面,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却感到一阵几乎可以称得上自暴自弃的轻松,反正……债多不压身。
“……我都要习惯了,意外?”勉强睁开眼睛时,卡卡西看见一团扎眼的白色问。
另一侧还有个人,肌肉的僵硬连他这种半死不活的人都能感觉到,对方如临大敌的状态刺激得还没完全清醒的卡卡西同样进入了应激状态,肌肉下意识紧绷,下一秒就疼的哼了一声,完全清醒了。
面罩还在。头疼,眼睛也有点疼,不知道最后成功了没有。
“放松,灰雀,”他没有费力坐起来,而是看向床边,试着说了几句话,“是挺意外的,这可是暗部的医院。”
声音有点哑,但是嗓子不是很疼,应该没有昏迷太久。
五条悟手里拿着小刀,棕发暗部坐在对面,隔着面具瞪着对面,看起来很想把这个危险品带走。
咒术师轻轻笑了一下,继续专心地削苹果,果皮一点未断,掉进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开口顺着卡卡西说了下去:“需要我把这里还给你们暗部吗?”
那柄小刀在他手里挽了个花,切下一小块果肉,顿了一下,又塞回咒术师嘴里,小刀则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同样发出一声轻响。
暗部完全没有放松。
“灰雀。”卡卡西微微皱眉。
“……傻乎乎的,”五条悟咬了一口苹果,灰雀离开时没有合拢的门随着他随意挥手的动作安静而迅速地关上了,“我难道会做一些对你不利的事吗——”
静音很快来到病房检查了卡卡西的状况,鉴于五条悟在场,她并没有提及任何与身体衰弱相关的信息,卡卡西只知道自己昏迷了几个小时,检查暂时没有发现解除咒印导致的严重损伤,不出意外明早就可以出院,再慢慢确定解咒的效果。
但她的态度也不太自然。离开前,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在五条悟咔嚓咔嚓咬苹果的背景音下只是仓促地点点头,说晚餐很快会送来,然后把灰雀也带走了。
从表情看五条悟并不是很欣赏医院的晚餐,或者按已过午夜的时间来看称之为夜宵更合适些,但他还是在问过卡卡西之后,把两份“能量严重不足”的晚餐吃得干干净净,期间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卡卡西聊天。
卡卡西觉得那股不安并没有完全消失,这种情绪也许自始至终都存在于他的血液深处,在某些时刻突然冒出来,有时能救他一命,有时让他自讨苦吃。
“隔壁有床,你可以休息一下。”他说。
“我可以很久不睡觉,一个月那么久。”五条悟以一种轻快的语气吹嘘,同时专注地用纸巾擦手,一根一根,把双手从指尖到掌心擦得十分干净。
现在他看着五条悟微笑着的下半张脸,感觉那种令人不安的信号正在自对方漆黑的、完全不反射光线的眼罩、从那双指甲圆润、指节修长的掌间蔓延开来。
“我会愧疚得睡不着的,”卡卡西同样以平常的语气回应,“睡眠这种宝贵的事物还是在有条件的时候好好珍惜吧,大少爷。”
五条悟突然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把灯关掉,然后回到床边坐下,背对着月光开口:“恰好,我也很擅长助眠,百试百灵,要试试吗?不论失眠多么严重,都可以让你一秒陷入超甜美的睡眠——”
卡卡西干笑一声:“这个嘛……”
“试试嘛,”五条悟俯身下来,体贴地掖了掖被角,又像摸小狗一样拨弄了一下卡卡西的银发,“比如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半张被照亮的侧脸上是今晚一直变化不大的笑容。
“我决定把自己的,唔应该也算你的朋友吧,一个个、亲自、介绍给你。”五条悟说着,一只手轻轻按在卡卡西的肩上,“是不是激动得完全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从床边慢吞吞地抬起来,然后慢吞吞地挡在卡卡西眼睛上方。虽说如此,看似慢吞吞的一套动作完成时,卡卡西也不过刚反应过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等!”
“来了哦——”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手指在卡卡西眉心一点,“晚安。”
说完,他挪开双手坐回床边,然后取下眼罩,把视线真正投向已经陷入深睡的忍者。
“果然还是这样更开心一点,你说呢?”五条悟自言自语地说。
卡卡西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