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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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眼能让人窥见一切生理的细微变化——心跳、呼吸，肌肉的收缩与放松，力量在体内的运转，他的双眼就是一台最精密的仪器，轻而易举就能分析出他人的状态：高兴还是悲伤、愤怒还是恐惧，一眼就能看到一切。
五条悟一度觉得自己能看透人心。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看透人心，更无法理解人心。
人心是理智与情感的混合，是大脑无数功能中最难以解读的组合。人可以在暴怒时做出极端冷静的决定，也可能在毫无征兆的平静中走向无可挽回的疯狂。
前者就像旗木卡卡西，后者像夏油杰。
隔着漆黑的眼罩，六眼告诉五条悟，旗木卡卡西的呼吸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周身查克拉的流转也保持着基本稳定的速度。他知道对方已经想到最糟糕的几个结果，但与那些在他面前无法掩盖和控制内心畏惧、厌恶或是迷恋的人不同，旗木卡卡西是五条悟见过最高超的伪装大师，他在梦境中猜不透对方的想法，用双眼确实地看到对方时，依旧无法清楚地窥见其中的秘密。
那些一鳞半爪的图案曾经非常吸引人，五条悟承认。
“……另外，五条桑，”银发忍者略垂着眼，手指搭在小臂上，慢慢地说，“火影大人希望请你过去一趟，了解一下‘我’之前做过什么准备。”
但是五条悟不太喜欢卡卡西这种平静的状态。上一秒还说想自己待一会儿，下一秒还要把上级的吩咐传达给他。
这意味着失去一切记忆的旗木卡卡西根本不打算让他看见自己动摇的样子——那种言语上的破绽根本算不上什么，无声的划清界限才最能说明问题。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大概还算了解这个人。
“好吧，”五条悟说，“你想吃点什么？木下家的便当怎么样，我喜欢他们新出的定食……嗯，就吃这个吧。”
“那就拜托你了，我叫暗部陪你过去。”卡卡西点点头，转身到窗边打了个手势，窗口很快跳进来一个带着彩绘面具的小个子。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确认火影上午时间灵活，随时可以见五条悟。
“鹿久桑大概也会在场，”忍者想了想，补充上了最后一点信息，“他很擅长这些计划，也许我之前有什么遗漏的，他可以发现……不过如果你希望保留惊喜……”
“没关系哦，”五条悟凑过去拍了拍卡卡西，“鹿久桑一定懒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把这个小朋友交给我就行啦！”
他一把揽过还站在窗外的暗部，对方震惊地试图挣开，但整个人被五条悟拉得失去重心，动弹不得地贴在窗框上。
卡卡西微微弯起眼睛，短促一笑，说拜托了。他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无论是从姿势还是表情来看都有些困乏，散发着礼貌的催促意味。
想要独处……五条悟也有这样的时刻，或者说，他会比别人更频繁地体会这种心情。“希望周围空无一物”，“无论是谁都不要发出噪音”之类的，但明明需要有人陪伴，因为没有记忆就要表现的若无其事，实在很让人憋屈。
卡卡西是需要的吧？至少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过去他所表现出的需要应当是真实的，但他不记得了，五条悟想，他们现在是陌生人。其实，如果没有之前突如其来的交换，他们事实上已经可以算是陌生人，而且基本没有再次相遇的可能。
但他现在开始不喜欢这个定义了。
“好吧，好好睡觉哦，你快有黑眼圈了。”五条悟不太情愿地离开了。
进入火影办公室时，他还在想这个问题，和纲手说话时也有些漫不经心。
“材料？反正就是卡卡西去过的那几个国家，情报人员去找应该很容易找到吧，就算随便找人问问应该也有记得我们的人。”
“卡卡西知情的话大概也不会被看出来，不过那样就没意思了。”
“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奈良鹿久说：“只要能证明卡卡西说的都是实话，你脱离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各国只是想确认木叶没有控制你这样的战力罢了。”
……
“证明？让卡卡西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五条悟轻轻重复道，“真是毫不令人意外的答案。”
“直接有效，并且可操作性强，卡卡西脑部的特殊查克拉足以掩盖一切痕迹，”奈良鹿久淡淡地说，“既然有了更好的办法，现在这个就是备选方案了。”
“不需要备选方案，”五条悟摇摇手指，“忍者都这么喜欢乱来吗？”
“忍者永远有备选方案。”纲手淡淡地说，“坦白的说，我相信卡卡西，但我不能把注都押在你身上。”
五条悟微笑着否定：“不论你相不相信，都不会有备选方案，卡卡西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接下来我会完成结尾的工作。说到底，木叶如果让卡卡西承担别人错误的后果，未免不太合适。”
“据我所知，这件事并不存在谁对谁错，”纲手表情反倒松动了一些，“如果你能说服卡卡西，我自然不会逼他。”
“成交。”五条悟语气轻快。
那名年轻暗部在五条悟迈出火影办公室的同时出现在他身前，穿着灰色软甲，脸上扣着面具，若无其事地请五条悟跟自己回去。
买便当的时候，五条悟随口和对方搭话，问他是什么时候进暗部的，听没听说过卡卡西在暗部的经历，这几天监视暗部的传奇前辈有没有感觉心情激动——或者破灭。
“你觉得我能说服他吗？”五条悟没得到答案，又问。
暗部继续沉默。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点像卡卡西，不过颜色是棕色，而不是卡卡西那种显眼的银色。作风倒确实是典型的暗部，带着面具就假装自己没长嘴，躲在影子里就当自己不存在。
“不说话我就把你面具送给糖果店老板娘的小儿子，他一直想在这种面具上画画——而且工作时间暴露身份会被处罚吧。”五条悟催促，“卡卡西都会陪我聊天，快说。”
“前辈不会随便改变主意。”暗部闷闷地回答。
“果然你也这样认为。”五条悟表情苦恼地叹了口气，不过很快笑了一下，“不过，说实话，人的想法和行为并不一定要保持一致，就像你们忍者守则里说的那样嘛：只看结果，不论过程。”
他紧接着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就算哪天需要自作主张，我也完全是出于好意嘛。”
“自作主张？”暗部突然问。
五条悟把头转向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种隔着眼罩也被注视着的奇怪感觉让年轻暗部不自觉绷紧了肌肉。不过很快，这位危险程度达到最高等级的监视对象就转了回去，脚步轻快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们去叫卡卡西回去吃饭吧。”暗部听见前方的人这样说。
五条悟本以为卡卡西会去慰灵碑。
如果咒术师有墓的话，五条悟想自己也会花一定时间去扫墓——每年一次就差不多了。不过卡卡西要扫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认识的时候人就不少了，后来又陆陆续续多了几个，结果就是对方在慰灵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回村在慰灵碑前静默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在旗木宅休整的时间。
宇智波斑也许就是宇智波带土、或者宇智波斑可能在利用宇智波带土的尸体这两种可能说不上哪个更差，但如果是卡卡西，应该会去慰灵碑才对。
但他扑了个空。
——
卡卡西是在某种预感中醒来的。
起初他大概是在做梦，梦到了一些不怎么好的和另一些莫名其妙的场景，他觉得自己应该梦到了带土和琳，另一些则在脑中转瞬即逝，什么都没有留下，让人有种莫名的不舍。
然后他感觉到旁边有什么翻动的声音，有苦恼的叹气声，伴随一阵微凉的风吹进房间，让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和眼角，稍微有点痒。但有人很快把那点头发拨开，把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了上去……
！
卡卡西猛地睁开眼。
“不再睡会儿吗？”五条悟自然地说，淡蓝色的眼睛自上而下看着他，“睡眠不足不利于你身体恢复。不过起来换身衣服也可以，你身上都是冷汗。”
不只是冷汗，卡卡西微微皱起眉头，感觉面罩鼻尖那里的布料被呼吸烤的滚烫，左侧身体自指尖到上臂胀痛难忍，除此之外的皮肤皆是一片冰凉。
是炎症引起的发热。
偏偏在这种时候。而且他甚至没有发觉五条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应该不想去医院，所以我把医疗箱拿进来了，”五条悟伸手把医疗箱拎过来放在腿上，低头在里面扒拉了几下，“上次没注意，里面多了不少东西。我应该用哪个？”
说着，他从里面挑出来了几种药，每个拿到刚坐起身的卡卡西面前给他确认。他挑的药确实都是治疗外伤的消炎药膏，不过相对来说刺激性都比较小，药效也更温和。
这是他的房间，但五条悟自然地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也对，对方确实在这里“住”过。
卡卡西不太适应这种私人空间被侵入的感觉。
“或者你想先喝点水？”咒术师歪头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杯子，“面罩黏在脸上也不太舒服吧。”
总比摘掉好。
“……用这个。”卡卡西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很快从医疗箱里挑出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里面是浅黄色的粉末，几乎没有气味，但效果称得上立竿见影。这是暗部才会用的应急药品。
“嗯……有副作用吗？”五条悟问。
“只是有点疼。”卡卡西回答。
“用量？”
“薄薄一层就可以。”
“真是模糊的描述。”五条悟说。
他用沾着消毒水的药棉把伤口附近清理干净，随后毫不迟疑地将药粉洒上那条裸露在外的伤口。虽然没有借助任何辅助，他对力度的控制依旧让药粉在极短的时间内均匀铺在那片皮肤之上。
那里的肌肉立刻抽搐起来，伴随着一股火烧火燎的灼痛，瞬间传达至卡卡西的大脑。他的身体一僵，很快放松下来，帮五条悟扶着覆盖伤口的敷料，好让对方用胶带固定。
包扎之后五条悟并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反倒在卡卡西换完衣服，吃过药，送客意图明显时伸手按在他的肩上。虽然下半张脸带着笑，从肩头传来的不容反驳的力度和意图都十分明确。
“怎么了？”卡卡西顺着对方的力道坐回床上，声音不大，好在已经不沙哑了。
“没什么，”五条悟说，“我想确保你不要做一些违背身体需求的行动。”
“比如？”卡卡西问。
“伤口发炎一直不去医院、说自己没胃口几乎二十四小时一顿饭都不吃、还偷偷抽烟……之类的，”五条悟掰着指头算，“这种小伤口发展到现在这种境地，你的身体显然需要好好爱护。没有免费医疗了，好吗？”
“好吧。”卡卡西温顺地点点头，“我会吃点东西休息的。不过，你和纲手大人的会面如何？”
五条悟抬起头：“还可以，只要你放弃那个所谓‘最经济’的解决方案。”
用写轮眼幻术重写记忆、再让山中一族重读记忆，把整个过程放在五影的监视下，确保无人可以指摘什么。
“啊……那个啊，”卡卡西笑了一下，“顾问和火影都觉得那个方案还不错。”
“火影已经同意了，只要你同意，她会说服其他人。”
“看来我们之前的准备还算充分，纲手大人觉得还不错。”
卡卡西并没有立刻答应。他并非不相信五条悟。好吧，也许他确实没那么相信五条悟，但也知道这件事相信对方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问题就在于那个“大概率”上。就算他现在知道五条悟和曾经的自己做了哪些准备，就算他现在没有失去记忆，卡卡西也会找到另一个备选方案。
“没必要这样做。”五条悟有些烦躁，“大脑搜查对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不太友好。”
“不用担心，读取记忆只需要十分钟左右，针对自己人的强度很低，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而且，如果第一种办法效果不错，我也不需要这样做，”卡卡西弯弯眼睛，“只需要一个强度够高的幻术，做好前期准备就行。”
他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到了五条悟。
“所以你觉得捏造记忆也无关紧要……？”咒术师轻声问，“强度够高的话，幻术和事实的界限就会变得模糊，你根本没有记忆，情况会更糟，这样也可以吗？”
卡卡西没有回答。
五条悟凝视着他，蓦地笑了。
“……我知道了，”他轻柔地说，“记忆也没关系、情感也无所谓，只要我说，只要能保护你的同伴、你的木叶，只要和你的同伴无关？、只要对你的木叶有利，你会接受一切命令。”
一股战栗爬上卡卡西的脊梁。
他有些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因为体温过高才有这种感觉。
五条悟说的好像没错，但……又好像不是这样的。
“我……”卡卡西张开嘴。
他想说自己小时候很希望成为这样的忍者，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他利用记忆是因为卷轴里记载的过去不会让他忘记，而幻术制造的记忆也许能消解一部分他和五条悟之间的陌生感。
他从五影大会开始才“认识”五条悟，迄今为止的记忆并不会被影响，而感情——卡卡西承认自己利用这副皮囊执行过一些任务，但那些都和感情无关。
“对不起，这件事本来起因在我，”五条悟突然说，原本在和卡卡西对话中不知不觉前倾的身体向后倒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该这样说的。只是你一直在受伤，看起来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我有点生气。”
卡卡西摇了摇头。逐渐放松下来。
“没关系，”他低声说，“我太急了。身体多少影响了我的心态，我想尽快找到新的战斗节奏。”
“我在的时候随时可以陪你，”五条悟说，“慢慢来吧，我很高兴你还活着，所以也非常希望你继续活下去，至少要活到战争结束以后很久很久，嗯……八十岁吧，因为我绝对可以在活到八十岁时也保持现在的生活品质和咒力水平。”
“我还没见过自然存活到八十岁的忍者。”卡卡西刻意接了一句。
五条悟走到卧室门口，又转过身来，“所以才要努力——我还是希望你放弃那个想法，卡卡西，你曾经的准备非常充分，我可以都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当晚卡卡西的体温就下降到了只比正常水平高一点的症状，第二天完全恢复正常后他去见了纲手，暂时决定放弃这个保险。
纲手一边说又要和顾问吵架，一边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我其实比较相信五条悟，”金发火影托着下巴，“那种目中无人的家伙一般都不屑于说假话，等情报人员统计完你们留下的证据送回木叶，我就向大名和其他四影申请公开质询。”
“目中无人有点过头吧。”卡卡西小心地提醒。
“完全不过分，”纲手说，“你的咒印也早点解开吧，留几天弹性时间。”
卡卡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
如果他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但五条悟必须离开，在对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衰败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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