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谪仙人丶

18、冰棺

　　八支花签亮得夺目，像是在滴着血，魔气也浓重水腥，却是一只魔物都不曾见到。
　　“……”
　　钟离渊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干脆停了步子拉住单若冰：“你回天外去吧。”
　　单若冰愣怔一下：“嗯？”
　　“这次，你那春夏秋冬四个傀都不在，若是发生什么……”钟离渊似乎有些担忧，长眉慢慢蹙在一起，密而长直的眼睫抖了一下。
　　“我可比她们四个加起来都厉害。”单若冰轻轻笑，“你怕出事顾不上我？”
　　毕竟是八个红签的任务。
　　钟离渊从不会托大。
　　而且有一点他没说过，虽然花神分给各族的都有红色花签，但因为有他在，所以分给人族的红签任务其实是最难的，就好比曾经有一次，单若冰接的桃花湾红签，那里的魔物很多很多，却都不强，而钟离渊接的梨花涧……
　　本该只有两只大魔。
　　但修为却可比半个妖王。
　　而且桃花湾的那只后来也跑过去了——他一直知道魔物的灵智不低。
　　现世妖王和鬼王就是最强的战力，但比之六神依旧微如蝼蚁。
　　所以钟离渊很少会接别族的红签，因为人族的红签本身并不那么简单，他已经习惯在做完任务后顺着轨迹查探一二。

　　“放心。”单若冰拍拍钟离渊的手背，“我总觉得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感应我。
　　术士的感应和直觉都比普通人要灵敏很多倍，单若冰又不是一般的术士，钟离渊直接问他：“那东西会在哪儿？”
　　单若冰的目光往下看，然后唔了一声。
　　“地下？”
　　“……嗯。”
　　钟离渊的动作很快，带着单若冰往山顶去。
　　“这里的感觉更明显，不过还是在地下。”单若冰走了几步，又绕回来，好似下定决心道，“让我想想有什么符咒能送我们下去……”
　　“嗯？”
　　“这个山最下面是空的。”单若冰跟他解释道，“这底下有灵脉……或者封着什么东西也说不定呢。”
　　钟离渊说：“好办。”
　　他召出战戟，灌注灵力往下劈……
　　脚下震动，轰隆隆的声响震了半晌，山体快穿了似的。
　　单若冰都有些心疼这战戟了。

　　跟单若冰说的不差，山体最深处是空的，这里魔气浓腥得好似能凝出水，却有幽微的光亮。
　　也是唯一的光亮。
　　那是一座捆着锁链的冰棺，寒气聚而不散，锁链上覆着白白的冰霜。
　　单若冰望着冰棺沉默了一会儿，一迈步脚下就有哗啦的水声，钟离渊聚了团灵光照亮：“浅水洼，无事。”
　　“这里至少有四个绝世大阵……”单若冰往冰棺走，靠近冰棺时光幕亮起，把他挡在外面。
　　“一个屏蔽天机、一个聚汇灵气形成灵脉、一个是七方封印阵，不知道封着什么，还有一个是……锁灵阵。”
　　“封着的，是冰棺里的人吗？”钟离渊停在他身后，伸手向前，在触到光幕后被挡住。
　　“这东西无法打破。”钟离渊说，他很少有不确定的东西，“是出自六神的手笔么？”
　　“嗯……封印的东西应该在地底下，冰棺里的东西，是用锁灵阵锁住的。”单若冰退了半步，“七方封印阵破了一个小缺口，有魔气渗出来……我们赶紧离开这……”
　　他话音未落，钟离渊便贴着他说：“事急从权，得罪了。”
　　他单手揽住单若冰的腰，避开数米，在二人原来的地方，扭曲的魔物咯咯笑着，如同一团黑色的液体，鲜红的舌头舔出来。
　　“还以为这里真能屏蔽天机，没想到还是让你们找到了。”那团魔物仿佛在遗憾，却压不住声音里的欣喜，还要故意装作害怕得发抖，“两个误入的年轻人，你们这皮囊真是好看呐，用起来应该会很方便吧？”
　　单若冰还有心情逗他：“说你呢。”
　　钟离渊借着微弱的灵光扫了一眼花纹繁复古朴的银色面具：“这个魔物很强。”
　　他以前那么多次任务，没见过这样式儿的。
　　“如果不强也不会找到这里来。”单若冰说着往前站了一步，这一动才发现钟离渊还揽着他腰，霎时间两个人都顿住。
　　“啧啧啧，还是两个有情人？”那魔物咯咯笑得更欢，“不错不错，我杀了他，再用他的壳子跟你做一场，想必也是有滋味的。”
　　钟离渊：“……”
　　单若冰：“……”
　　这他妈什么鬼话？
　　“其实我更想上了你，毕竟你这皮囊很是极品，可惜一场欢爱吸食尽你的精气后，这皮囊就只有一张纸皮，就不能用了……”那魔物盯着钟离渊上下打量，像是挑到了无比满意的衣服。
　　钟离渊的杀气敛不住，瞬间铺开，那团魔物笑声都停了一下。
　　站在他旁边的单若冰感受得更加明显。
　　“这是色魔。”单若冰有些头疼，“这种魔物神魂强大，若是批皮行动在人界，估计很难被发现……”
　　钟离渊没有言语，战戟冷光隐现，快凝成实质的杀气如刀似剑，本就凝滞的空气快要彻底凝固了。
　　单若冰还未提醒，钟离渊握着战戟就杀上去了，那团魔物开始跟他硬碰了一下，发觉不妙后，直冲着单若冰来，但它黑色液体中探出的利爪还未到单若冰身前，便让长戟劈了回去。
　　单若冰定神，灵光爆出，迅速凝阵，脚下亮起的黑白光盘同时出现两道光柱，白光罩住钟离渊，黑光罩住魔物，液体般的魔气立刻散开，露出其中裹挟的魔物本体，惨叫声也在这时尖锐响起。
　　钟离渊出手更猛，长戟直指魔物要害，势不可挡。
　　那团魔物被刺穿后直接爆开，钟离渊大抵头一次遇上这种爆炸的魔物，躲都没躲，被爆了一身魔气。
　　也只是魔气而已，倏忽就散。

　　八支红色花签光亮变淡稍许。
　　钟离渊静立片刻，看着手里的花签一点点变淡：“应该没有了，等魔气彻底散开，这花签就会暗下去，八支花签对付这东西实在有些……”
　　他余光里看见单若冰抬手按住了脸上的银色面具，取下来挂在腰间。
　　钟离渊说话卡了壳：“……”
　　他见过各种妖魔人神……从没有因为谁的皮相好看注意两眼，此刻顿了一下，大概因为这个人是单若冰。
　　单若冰眼尾还带了抹红。
　　钟离渊还未说话，只觉得这片小空间里温度高了不少，有些热……
　　单若冰垂着头笑了一下，抬眼时就走过来，勾手环住钟离渊脖子往下拉。
　　他仰脸亲上去了。
　　钟离渊头皮麻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单手环住单若冰。
　　没把人推开不说，还扶了一下。
　　钟离渊：“……”
　　好像还挺软。
　　单若冰亲了一会儿，又咬了一下才放开，眼尾耳尖的红色更重，浅亮的眸子里有细碎的光，落在钟离渊唇上：“怪凉的。”
　　钟离渊：“……”
　　很快他就发现，单若冰的体温有些热，自己也开始燥热……
　　他说话时嗓音都低哑了：“那魔物……”
　　“我说了这是色魔，小人王，你知道色魔自爆后的魔气有什么用吗？”单若冰漫不经心道，此刻他的模样和戴着面具时很不相同，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因为魔气，白玉般的肤色晕出红，“你先出去吧。”
　　“你要做什么？”
　　单若冰眉眼又一垂，看着钟离渊半揽着他腰的手似笑非笑：“你确定在这种时候，要跟我共处一室？”
　　钟离渊：“……”
　　这里是密闭的空间，魔气爆开后单若冰只是染了少许，而他自己是接触那魔气最多的人，避无可避，此刻什么感受自不必说。
　　他收了手，抬眼去看冰棺，因为迅速爬起来的燥热有几分不耐，低沉磁性的声音也带着热度：“你要看那冰棺还是阵法？”
　　单若冰也热，但除了热还有其他，色魔的魔气会催情，不止是□□那么简单，它还会勾起人心中的情绪和……
　　不然他刚也不会跟磕了耗子药似的去亲钟离渊。
　　“冰棺是看不了的，你都无法破开这锁灵阵。我想看看这个七方封印阵，这种大型封印阵很特别，它复杂程度更是其中翘楚，以山河为阵，布下后甚至能……”
　　单若冰顿了一下：“封神。”
　　“冰棺只压着它的阵眼，还有其他七处阵棋，这里有魔气泄出来，应该是有一方阵棋松动了。需要用七方封印阵来镇住的魔物……可能是六神都搞不定。”单若冰说得很快，别开眼不去看钟离渊，同时扯了扯衣领散热。
　　他想把面具戴上，但是指尖勾了一下面具，却没动。
　　“你想研究这阵法？”钟离渊喉结滚了一下，依旧身长玉立笔直板正，“以山河为阵，幻神都不行，所以这七方封印阵，是神王布下的？”
　　单若冰若是带着面具，此刻万千表情都能藏住，可惜为了偷香把面具拿了，因此古怪的神色暴露无遗：“唔……”
　　“不是？”
　　“……”
　　“我不能说，虽然你不会记得，但以防万一，也不能告诉你。”单若冰忽然抬头凝视钟离渊，眸眼微弯，嘴角轻扬。
　　钟离渊毫无防备，被这一眼望了一下脑子便空白一瞬，然后无事发生。
　　钟离渊：“……”
　　单若冰：“……”
　　单若冰脸色太奇异，钟离渊挑眉，试探道：“失效了？”
　　“……”
　　是啊，失效了。
　　大概他表情挺有意思，钟离渊笑意糅在话音里：“你想做什么？”
　　“……算了。”单若冰破罐子破摔似的别开眼，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面具，生平第一次希望这面具从未拿下来过，可他摸了个空。
　　钟离渊先一步把面具拿过去，更觉得好笑：“单若冰，刚才想对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忘了这里看到的一切。”单若冰没了面具，表情有些崩。
　　“忘了这里的冰棺、七方封印阵……还是忘了你摘面具亲我？”
　　单若冰无话可说，伸手去抢面具，钟离渊却把面具拿得更高更远：“单若冰，好端端地，戴面具做什么？”
　　他起初以为这面具该是个灵器，拿到手才发觉就是个普通的面具，只格外精致些。
　　“说了，在躲人。”这片空间里散不开的魔气烦人得很，单若冰本来清醒不少，这会儿又有些燥，“不给我就亲你了。”
　　钟离渊：“……”
　　他动作滞了一下，单若冰趁此成功地拿回面具，简单粗暴地扣上，然后抓住钟离渊的小臂：“先上去。”
　　“好。”钟离渊回神，带着他离开山底。
　　上来后相对无言地坐了好久，山风吹过满身的燥热，慢慢散去一些，至少别的看不出来，单若冰又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山底下掀了面具的是另一个人。
　　“虽然不知你想做什么，又为何失效，但我可以提醒你。”钟离渊声音比平时哑了些，“失去的记忆总有被想起来的风险，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其实很简单。”
　　杀人灭口。
　　对于一般人来说，让人神魂俱灭颇有难度，但对术士而言，多的是法子。
　　单若冰笑了笑，声音从面具下透出来微闷：“你要我我怎么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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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渊看他很久：“不如你再掀了面具亲我一下，百断山的所有事就当没发生过。”
　　单若冰：“……”
　　要不还是杀人灭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