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Tir

16、第 16 章

　　按理说，妖怪的记忆力会比凡人好，他们记住几百年前的事就相当于凡人记住十几年前的事，虽然不至于记得所有细节，但肯定也不会全部忘记。

　　“那姐姐能记得的最早的事情是什么？”

　　“我能记得事情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清风洞里了，洞里有许多书，我就照着书上教的修炼法术。不过有些法术我学得很快，应该是我失忆前就已经学会的。”说起清风洞，白素贞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梦，一时有些脸红。

　　“这样的话，那就要在清风洞里找失忆的线索了。下一件事呢？”

　　“假仙人不死，日后必定会回来报仇。”

　　“怕什么，他没有了镜花的帮助，根本打不过我们。依我看呐，他就没有这个胆子来寻仇。”小青折下了一片叶子，用力地扔了出去。

　　“这假仙人倒也奇怪，琋儿同我说，那假仙人知道灰毛鼠被万妖册捉了。”

　　“他们是一伙的？”

　　“有可能。但更奇怪的是，他们怎么突然无视天神的监管，明目张胆地害人呢？”

　　“姐姐有所不知，最近几十年里，天神似乎不怎么管事了，许多小妖怪就开始胡作非为。”

　　“包括你？”白素贞打趣道。

　　小青一拍树干，提高了声音，“那是之前！我早就痛改前非了。”

　　“嘘——”白素贞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别吵醒了琋儿。”

　　“好啦，知道姐姐心里都是沐琋了。不过话说回来，沐琋真不简单。她胆敢正面对抗灰毛鼠，又舍命保姐姐的修仙之路，这次居然还能逃出梦境的束缚，打败了假仙人，把我们给救了出来。”小青细数着沐琋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事。

　　“既然观世音菩萨指点她去拿万妖册，那她必然有过人之处。”白素贞的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

　　小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她是如何对付假仙人的。”

　　“许是水月帮忙吧。”白素贞仍是心事重重，无心谈论这些，便有意带过这个话题。

　　“姐姐还是更关心沐琋的心意吧。”小青看穿了白素贞心中所想。

　　“嗯。”

　　“不然，让镜花造个梦试试？”

　　“这？不太好吧。”

　　镜里花，水中月，梦高台，戏游蝶。人生如梦，应知沉浮有时，聚散有时，悲喜有时。

　　仙人一事让我察觉到了自己隐藏的能力，更察觉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菩萨让我获得这本万妖册，想必是要我斩妖除魔，守护一方人民。

　　我开始对自己这具真身感兴趣了，尤其是那些怪异的纹身。

　　傍晚，镜中映出我锁骨下方的纹身，我联想那日背上的灼烧感，猜想自己的背上应该也会有一个纹身，用于召唤炽刃。只可惜我并没有办法看见自己的背部，故而不得验证。

　　“叩叩——”

　　“谁？”

　　“是我。”

　　我听出是堂姐的声音。

　　“堂姐请进。”

　　我只拿了一旁的衣服挡在了身前，想着正好让她帮我看看背上是否有纹身。

　　白素贞推门进来，看到我这副模样，她先是有些慌乱，然后匆忙地关上了门，“怎的不穿好衣服，当心着凉。”

　　她话里说的是着凉，心里却不是想着这事。

　　“堂姐，你帮我看看我背上有没有纹身好不好？”我转过身去。

　　转身的瞬间，沐琋的身影和梦境里那个沐琋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一时间让白素贞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背对着她站了好一会，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怎，怎么了。”我回头看她，却又在两人目光交汇之时躲闪了一下。

　　她一步步地靠近，鞋子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我心头萦绕，紧张，疑惑，还有莫名的期待。

　　要凑这么近，才能看得清纹身吗？

　　她是在看纹身吧。

　　她的手指在我的背上游离，缓缓的，有些痒。时间一点点过去，呼吸也一点点急促起来。我知道她是在描我身上的图案，可我的心像被小猫挠着，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感受她在画什么。

　　“堂姐。”我轻唤了一声。

　　她停下了动作，“嗯。”

　　“不如画下来吧。”

　　她沉默了一会，轻轻叹息，像是在做出妥协。

　　“画好了，衣服穿好，我先走了。”

　　对于妖怪来说，变出一张画是弹指之间的事，压抑住红尘之心却可以是一辈子的事。

　　屋子里又是冷冷清清的了，一张墨迹崭新的画摊开在桌上，还散发着墨的香，画上是一把刀和一个铃铛。刀是炽刃的模样，只是周围多了一圈火焰的图纹，而且刀柄也没有缠着布条，上面还有两个古文字。铃铛是圆滚滚的，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的古文字，还系着一段流苏，周围也有图纹，但不晓得代表了什么。

　　“炽刃。”

　　我与炽刃似乎没有建立心灵感应的联系，至少没有小说里的那种，主人与武器之间的默契感应。

　　“你是火系的？”

　　它上下飞动了几下，表示“是的”。

　　“谁给你缠的布条？”

　　它用刀尖对准了我。

　　“我？”

　　它上下飞动。

　　“那我可以把布条拆了吗？”

　　这次它不再是简单地上下飞了，而是十分激动地，大幅度地飞舞着，甚至还绕着我转了好几圈，显然是很喜欢我的提议。

　　我小心地解开了布条的结，那个结打得很随意，我也解得很轻松。一圈又一圈，红褐色的布条被拆开，露出了炽刃殷红色的刀柄，往外透着强大的力量，似乎这才是炽刃的灵魂所在。

　　突然，刀柄上伸出了五根细长如丝线的触手，炽刃猛地飞向我的右手，那些触手就顺势缠上了我的手，将我的手与刀柄死死地固定在一起。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我又被这把刀拖着走了。

　　这次它拖着我，在好好的木桌上刻下了两个古文字，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字，古文字白研究了。

　　“我看不明白，我让堂姐帮我看看可好？”

　　待我说完，它就原地消失了，定然是回到纹身里去了。

　　堂姐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在小青的房间里，会去哪里了呢？

　　寻着寻着，我想到了镜花的房间，于是就去了镜花那里。一进门，发现小青和堂姐都在，她们似乎正在商讨什么，这下被我打断了。

　　“堂姐，你们在讨论什么？”

　　白素贞看向了小青，小青看向了镜花，镜花想了一下答道：“她们在给我介绍美食。”

　　小青附和着说：“对，我们在说美食。”

　　白素贞也跟着说：“对，美食。琋儿有何事？”

　　“想请堂姐帮我认几个字。”我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我誊抄下来的字，有铃铛上的，炽刃刀柄上的，还有炽刃写下的，以及我锁骨下方的纹身。

　　白素贞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炽刃’、‘追音’、‘练武’还有‘陌十三’。”

　　原来炽刃是想要我练武，铃铛的名字是追音，至于陌十三，难不成我也可以召唤出来？

　　“这些是什么？”白素贞问道。

　　我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同她们说了一遍，她们也是听得一脸惊诧，讶异于我身上藏着的巨大秘密。

　　这时，小青却在想别的事，提了个建议，“既然那把刀要你练武，不然给你造个梦境去练如何？”

　　白素贞想要制止小青，我却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建议。在梦里我可以模拟战斗，可以有无限的场地，似乎更适合炽刃这种冷血无情又凶残的攻击方式。

　　于是我一口答应下来，跃跃欲试。

　　小青继续道：“那我先让镜花妹妹给你造个正常的梦境，你先感受一下在梦里的感觉。”

　　“小青！”白素贞拉住小青，微微摇头。

　　我见白素贞不太赞成此事，以为是梦境会带来副作用，便问镜花，“镜花姐姐，这样造梦可会有副作用？”

　　镜花弯起嘴角，有几分俏皮可爱，“当然不会。这属于请愿入梦，是不会带来副作用的造梦法术。”

　　“那我还是想试试。”我抿着唇，看着白素贞。

　　白素贞终于还是松了口，答应让我去梦里体验一下，“左右是你的事，你决定便好。”

　　“我就知道堂姐对我最好。”得了便宜总是要说些好话哄她的。

　　她撇过头去，分明带了一丝笑意。

　　“那你要进什么梦境呢？”镜花问道。

　　我尚在思考，小青就抢着说：“不如去见你喜欢的人如何？”

　　“可我不曾喜欢过谁。”

　　“那便更好了，那你就可以进入一个无人之地，然后在那里练武了。”小青有意引导我。

　　我是想着，反正我也不知道该要什么梦境，索性就按小青说的做好了，“好。”

　　“沐琋妹妹确认了梦境内容的话，那我就开始施法咯。”镜花似乎在期待些什么。

　　我点点头，没有多想。

　　上一秒是镜花暗红的双眸，下一秒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又是这个梦。

　　我不知道梦境的规则，也就不知道白素贞她们此时是可以通过第三人称视角观察我的梦境的。白素贞正攥着自己的衣襟，微蹙着眉头，认真地看着我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