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Tir

11、第 11 章

　　“想请教一下白琋姑娘是如何化解鼠毒的呢？这种毒见效快，致命性强，而且我从未在医书上见到过。”许宣毕竟是个学医的，难免对于这些事情感到好奇。

　　不过这种问题是好回答的，只要装得高深莫测就能蒙混过关，“许大哥，要知道书是看不完的，而且书也不一定涵盖所有的解毒方法，像我师父的独门秘术就是口耳相传，从不记录在书上。至于这解毒的方法，师父不让我外传，我也不好违逆师父的意思。”

　　许宣又问：“不知白琋姑娘的师父是？”

　　“我师父没有名字，神神秘秘的，深居简出，是个怪人。”

　　白素贞安静地看着我，似乎在调侃我也是个骗人的家伙。

　　“原来如此，怪不得不曾听闻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许宣果然相信了我，不再过问此事，虽然心里肯定还是好奇的。

　　“对了，我昏迷了这么久，我姐姐一定急坏了，我要赶紧回去。”许宣一边说着，一边去拿自己的物品。

　　谢天谢地，许宣终于想起了他的姐姐并且要离开这里了。

　　白素贞说道：“她先前来寻过你，那时你鼠毒已解，但并未清醒，小青就谎称你和我出去游玩了，并且给了她一封报平安的信。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你回去后可不要穿帮了。”

　　许宣可不傻，察觉出其中的奇怪之处，“信？可是我姐姐是认得我的字迹的呀。”

　　白素贞意识到自己编织的谎言出了纰漏，当下很是懊恼，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圆谎。

　　“是沐姑娘仿的。”我适时出声，“沐姑娘也晓得你的字迹，能仿个七八分像。”

　　“沐琋？想不到她还能仿我的字迹。不过也对，沐琋她总是有许多出乎我意料的小本领在身，会仿写字迹也不出奇。”

　　白素贞在一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也不知是在笑我也是个骗子，还是在笑许宣说的我有许多小本领。

　　我迫不及待地要赶许宣走，“总之，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姐姐担心了。”

　　许宣连连点头，向我们告辞之后就离开了。

　　白素贞显然看出了我的意图，问道：“为何急着赶他走？”

　　“这不……他姐姐挺担心他的嘛。”

　　这时，小青的声音比她先一步进了房间，“我看呐，不是他姐姐在担心，而是你在担心。”

　　“我担心什么？”我隐约猜到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不愿承认。

　　“担心家里的白菜被猪拱了呀。”小青捂着嘴在笑。

　　白素贞顿悟，“好你个小青，是不是你对她说了什么，她刚刚才那样火急火燎地进来。”

　　“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沐姑娘怎么做。”

　　急于辩解的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进展得太快了些。”

　　白素贞：“什么？”

　　“没，没什么，我回去休息了。”

　　我仓促地逃离了这个房间，逃避那种心慌又郁闷的感觉，在偌大的白府里寻觅自己的安全区，让自己的心休息一下，

　　好吧，还是自己的房间最安全，至少我目前是这么认为的。

　　说实话，昨晚回来后我并没有沐浴就去睡觉了，这不是我平时愿意干的事情，只是昨晚太累了。我想着正好趁这个时间去烧点水，清洗一下我的新身体。

　　雾气氤氲，水如镜，倒映出一张脸，随着波纹扭曲。热水放松了我紧绷的神经，舒服得让我险些又睡过去。我看着我的身体，觉得有些别扭，甚至有些害羞，可又觉得熟悉。

　　白皙的肌肤，匀称的身材，若隐若现的马甲线，还有……很平，算了，不能要求太高。锁骨下有纹身，但是以我的视角只能看见一点点。

　　这具身体不算健壮，但是我却觉得充满了力量，至少我刚刚去提水的时候充分感受到了。真是个不一般的身体。白素贞说这具身体才是我的真身，那我原来那个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呢？迷雾重重。

　　只是还未等我思考出个结果，那熟悉的晕沉沉的感觉又来了，就像与青白二蛇初遇的那天。我向来是怕水的，这下开始担心自己昏过去后会溺死在这水里，扑腾着就要爬出浴桶。而我没想到的是，这次的症状来得十分迅猛，我已然是手脚无力了，动弹都困难，更别说爬出去。

　　情急之下，我只能赶在昏迷前用尽全力喊了一声“救命”。

　　我似乎陷入了梦里。

　　白雾里林立着高楼，驰骋着汽车，行走着过客。有孩子拿着奶茶吃着辣条，有交警抄牌，有医生抢救，有学生放学……是足以让我怀念到潸然落泪的一场场一幕幕。

　　梦境转换了，是以前没有梦见过的。

　　雨后泥土的味道，木材特有的芬芳，红烛闪烁的光影。有人在敲门，无人回应。那人推开了门，墨色的短发，麦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清冷的长相。不算高挑，但比例很好，身材也不错。穿着灰色的古怪衣服，黑色腰带上别着一些古怪的东西，还穿了一双黑色长靴。

　　梦境又切换了。

　　是现世中的母亲端着热腾腾的菜，父亲在倒酒，弟弟在玩手机。菜很丰盛，原来是楚澜泽来我家吃饭了。

　　梦境转变。

　　是古代的花灯节，形形色色的花灯照过了每一个家人的脸，完好无损的，喜上眉梢的，活着的脸。

　　远方传来一道声音，“琋儿，琋儿。”

　　有人在叫我，很熟悉的声音，是谁呢？

　　这时，一阵失重感传来，下一秒我就在惊愕中清醒过来。

　　于是此时的画面变成了白素贞在浴桶旁边，她紧张地看着我，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然后我烧红了脸。

　　我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说道：“衣，衣服。”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我听见白素贞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我身后的地上。

　　“东西我都帮你拿过来了，你擦干身子再穿，莫要着凉，我先出去了，有事就喊我。”白素贞说完就走了，脚步还急匆匆的。

　　确定她已经离开后，我三下五除二就擦干了身体穿好了衣服。只是干完这一切之后，我又陷入了无事可做的状态，我总是忍不住要给自己找点事做的。

　　我会想很多，想灰毛鼠杀人修炼的真正原因，想我的真实来历，想这个身体，想白素贞未来的命运……

　　突然就想去看一眼我那具可怜的尸身。

　　本想着出去找白素贞的，不料一开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

　　“怎么站在这？”我问道。

　　“担心你再出事。”她走近了些。

　　“我现在感觉还好，或许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突然晕倒吗？”

　　“因为你中了离魂术，有时候咒术起作用了，你的灵魂就会离体。”

　　其实自我穿越后，时不时就会晕一下，然后梦回现代。现在换了个身体也还中了咒术，想来这离魂术是附在我的魂魄上了，好生厉害。

　　“那……离体的时候，是不是会做梦？”

　　“做梦？”白素贞有些疑惑，“按理说魂魄离体后就是以魂魄的视角在看了。”

　　“这样……”

　　“不过我对于离魂术并不精通，也只是略知其中一二。咒术向来神秘莫测的，有我不知晓的也正常。”白素贞见我略显担忧，又补了这么个解释，“你梦见什么了？”

　　“梦见家人了。”我含糊其辞，只道出梦中的部分内容。

　　她见我说到家人，显然是想要安慰我，但是又不知该怎么安慰。

　　我接着道：“我想看看我的尸体，想把我和我家人葬在一起。”

　　白素贞沉默了，眼底流过愧疚和歉意，神色也变得不自然，我知道她在后悔什么，但错不在她，也不在许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巧合，怪也只能怪天。

　　不忍心看着她自责，我发自内心地想抱住她，而我也这么做了。

　　我抱着她，听着她不规则的心跳，轻声道：“我从不觉得你有错，失控只是巧合，你一直都是对我最好的朋友。”

　　她没有吱声，我只好再表示表示，踮起脚尖，用脸轻轻贴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快速后退，然后一脸认真地说：“朋友。”

　　白素贞先是一愣，然后噗嗤笑了出来，“遵命，我的朋友大人。”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许多。

　　白素贞和小青带着我去到了清风洞，洞里有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尸体已经经过清洁洗去了血污，还换了一套衣裳。

　　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皮肤，看着那死状凄惨的脸，尤是有对过去的眷恋，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更愿意待在我的新身体里。

　　我凝视了它很久很久，我在同我的过去告别，终于，我开口道：“我们一起去将它葬了吧。”

　　尸体很快就葬好了，葬在我的家人旁边，立的都是无字碑。

　　烈日下，萧索，凄清。

　　我在坟前庄重地跪下，一叩首，谢生恩，二叩首，谢养恩，三叩首，离别之苦断肠恨。过去的种种回忆在此刻都化作无声的泪滴，就放任自己去脆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