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江厌离9 将厌离，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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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江澄看着那张陌生地苍白地属于莫玄羽的脸，心神俱震，已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外面夜色正浓，厅堂中只点了几盏烛火。
昏黄的烛光映在他们两人脸上，魏无羡没有看清江澄脸上复杂的神情。
他轻笑一声，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怎么，你不是亲自用紫电试了吗？”
紫电是一品灵器，威力无比，是从前虞夫人从眉山虞氏带来的陪嫁。
它还有个独到之处，便是能抽出夺舍之人的魂魄。
但世人却不知，紫电对其主人不但不会有伤害，而且还会有特殊感应。
而早在多年前，虞夫人就在临死前把紫电给江澄和魏婴认了主。
这件事是魏婴和江澄之间的秘密，甚至连江厌离都不知。
方才在大梵山上，江澄故意用紫电试探既是免了在场的其他修士对他的怀疑，也是确认了他并非夺舍。
江澄自然不是还在怀疑他的身份，而是有更急需确认的事。
“既然不是夺舍，那你是怎么到了莫玄羽的身上？”
魏无羡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意淡了下来。
“被莫玄羽这小子献舍了，醒来就占了他的身子，紧接着我就遇到你和金凌了。”
他回答地轻描淡写，语气轻松，眼神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全身却紧绷着等待江澄接下来的质问。
但他没看到，江澄在听到“献舍”二字时骤然苍白地脸色。
……
江澄走了。
急匆匆丢下一句“既然回来了，就在莲花坞好好待着。”
就转身离开了，好似有什么十分要紧的急事。
直到他的背影离开视线，魏无羡脑子里紧绷的弦才陡然松懈，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卸下瘫坐在了地上。
他也不嫌脏，往后一倒就干脆躺在了大堂的地上。
刚刚摘下的面具孤零零地被扔在他手边不远处，他摸索着又把它捡了回来重新盖在了脸上。
面具仿佛最后一层伪装，遮住了他脸上木然地神情。
唯独露出两只空洞无光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头顶雕刻着九瓣莲纹路的房梁。
里面是毫不掩饰地极致地黑暗和深深地疲惫。
他以为刚刚江澄会问的。
……
魏无羡重生回来后，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江澄。
或许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魏无羡九岁来到莲花坞，和江澄同吃同睡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是亲如兄弟也不为过。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师姐对江澄来说意味着什么。
江叔叔和虞夫人夫妻不睦，江澄几乎是师姐一手带大的。
他的第一次启蒙，第一次写下的名字，第一次练剑用的小木剑，他第一次结丹，第一次成为家主。
他几乎所有的人生阶段，都是师姐牵着他的手完成的。
长姐如母放在江澄身上不仅仅只是简单地一句话而已。
那不仅仅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还是他在父母身上无法寻求到的所有情感寄托，更是他精神上的支柱，和一生守护的信念。
魏无羡还记得幼时起江澄就总是每天拼命修炼，不知疲倦地学习各种东西。
那时候他不懂江澄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只以为是他太过好强。
直到江澄十二岁那年被确立为江氏少主。
那天晚上江澄很兴奋，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说了很久的话都没睡着。
“其实姐姐的资质更好，长老们都更属意姐姐做家主。”
江澄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没有了之前的嬉闹，一本正经。
一向骄傲的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和姐姐相比的不足，声音里没有任何不满或是嫉妒，只有深深地自豪。
“可是姐姐不愿意。我知道的，她一直想要像先祖一样做个逍遥自在的游侠散修。所以我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让长老们认可我这个少主。”
江澄爬起身，月光从窗户照进床头，江澄眼睛里的光芒在月光下无比闪耀。
“这样，姐姐就能自由地去过她想要的生活，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永远不用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缚，江家只要我来担着就够了！”
还有莲花坞被灭门后，那时候江家势弱，其他人不把年少的江澄当回事，幸好有师姐展露出的强大战力才让当时的江家有足够的话语权。
她不但要在战场上拼杀，每日弹奏流光琴弹地十指鲜血淋漓，还要长袖善舞地应付其他或真心帮助或不怀好意的家主，好不容易闲下来了，还要协助江澄生疏地处理家族事务。
那时候江澄就私底下跟魏无羡暗暗发誓，“我一定会撑起江家，守护好姐姐！”
魏无羡自然再支持不过，守护师姐也是他心中同样坚定的信念。
但他们都没能做到。
……
不管当初围剿乱葬岗是谁对谁错，其中又牵扯到多少利益纠葛，爱恨情仇。
然而事实就是，云梦仙子和夷陵老祖同归于尽了。
江澄因为他失去了唯一的姐姐。
还有金凌。
在继父亲之后又因为他失去了母亲。
这样的两个人，要叫魏无羡怎么有勇气站在他们面前。他要怎么能够承受住他们对他的质问。
若是他死了，那自然是一了百了。
可偏偏，他回来了，
那师姐呢？
这个问题从魏无羡被献舍重生就无时无刻不出现他的脑海里。
只要一天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魏无羡就不打算出现江澄的面前。
然而命运就是这般弄人，他甚至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去寻找这个答案。
就叫他这样猝不及防地见到了金凌。
现在还回到了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踏足的莲花坞。
魏无羡躺在冰凉的地砖上，任由寒意浸透衣衫透入骨髓。
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江澄了。
他以为江澄会问的。
但他什么都没问。
魏无羡想不明白原因，但无疑江澄的不问让他松了一口气。
就像一条被迫捉出水面的鱼，终于获得一点点潜回水底喘息的时间。
……
魏无羡没想到他一睁开眼会是在床上。
环顾四周，入目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布局。
这是他从前在莲花坞住的房间。
他坐起身看向床头，那里果然还画着三个小人。
中间是长头发的女孩儿，一左一右牵着两个男孩儿。
魏无羡伸手摩挲着那稚嫩可笑的笔触，不自觉地嘴角带上了笑。
其实现在的莲花坞已经可以说面目全非了。
当年这里被温氏占据当做瞭望台，后来即使师姐领着他们又把莲花坞夺回来了。
但温氏临死前还贼心不死地放了一把火，烧毁了大半建筑。
于是，在江澄当上家主之后就重新把莲花坞都翻修过了一遍。
这屋子和床自然也都是新的。
只不过那时魏无羡早就假装叛逃江氏，上了乱葬岗了。
之后就再也没回过莲花坞，自然也没再睡过这房间。
他没想到这里面的摆设和床头的画却还原地和当初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房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一个少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那少年看起来比金凌大个两三岁，个子很高挑，身材精瘦，却生了张十分讨喜的娃娃脸。
一看到魏无羡醒了坐在床头，他就惊喜地笑道，“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醒了就好，刚好我把药端来了，赶紧喝药吧。”
魏无羡接过他递来的药碗，里面是黑乎乎的汤药，闻着味就知道苦兮兮的。
他没喝，而是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个少年，觉得他有些眼熟。
想了一会儿魏无羡才想起来他就是当时在大梵山上跟在江澄身后，又听江澄吩咐把他绑起来的江家弟子。
魏无羡倒不至于记仇，笑道，“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少年摸了摸头，显然还认得他，“那天师父把你带回来就把我们赶回去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我去大堂就看到你躺在地上。”
说到这儿少年眼神心虚，小声道，“我以为你是被师父打si……打得昏迷了，原本想把你丢到牢里去的。”
魏无羡被他逗笑了，“然后呢？我怎么又没去牢里了？”
“然后师父就来了，他亲自把你背来了这儿，这间屋子以前都是上锁的，从来没人住过，”
少年看着魏无羡的眼神很是惊奇，像在看什么奇人，“而且你高烧昏迷过去之后，喝不进药，还是师父亲手给你喂的药……”
虽然说那喂药的方式粗鲁地和灌毒没什么区别了，但还是让这少年当时惊地目瞪口呆。
除了金凌，师父哪里还给第二个人喂过药。
他探究地看着魏无羡，“你到底是什么人呀？师父明明很厌恶鬼修的，怎么会……”对你这么好的。
魏无羡听了这少年说的沉默了一瞬，他已经猜出这少年的师父是谁了，但还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师父又是？”
“我叫江琦，我师父就是那天带你回来的云梦江氏家主，三毒圣手江澄，江晚吟！”
江琦眉眼飞扬，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自豪，显然很崇拜他师父。
魏无羡有些感慨，江澄都收了弟子了。
而且江澄现在看起来那么冷厉严肃的模样，没想到收的弟子性子却还挺活泼好玩的。
他一口把药喝了，苦地舌根都发麻了。
然后眼前就伸过来一只手，那手里放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糖莲子。
江琦圆圆的脸上是促狭的笑，“吃吧，这是我们云梦的特产糖莲子，我不会笑话你怕苦的。”
魏无羡当然认识这是什么，他愣愣地看着那糖莲子。
良久才拿了一颗放在嘴里。
甜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等咬开内里却是苦涩的莲心。
苦中一点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江厌离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