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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江厌离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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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玄羽或许不是什么好人,莫家庄的那一家三口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莫玄羽这具身体实在被他们虐待地太狠,底子亏空的厉害。
加上也许是献舍的后遗症,以至于魏无羡重生回来后的第一场病颇有些来势汹汹,足足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被大夫允许下床。
回到莲花坞的第三天早上,魏无羡终于得以踏出房门。
眼看快要进入五月,阴雨连绵的天终于放了晴。
魏无羡一打开房门,熹微的阳光就直直地照在了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他却既没伸手挡,也没闭上眼。
乱葬岗上常年阴云蔽日,算来他已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
直到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地受不了地泛出泪花,魏无羡才终于偏头避开。
云梦多水泽,莲花坞便是傍水而居,几乎有一半的建筑是在水上,其中有湖心亭台,水榭楼阁,各处之间有九曲回廊连接,回廊间间或交杂几方莲池水塘。
这是独属于云梦莲花坞的风俗景色,旖旎风光。
这十三年里莲花坞又翻修过好几遍,许多建筑都变了样子,但布局还和从前大差不离。
魏无羡顺着回廊慢慢地走着,悠哉悠哉地看着周围的景象,一边与记忆中作对比。
他也没有确切的目的地,就漫不经心地走着。
直到听到一阵喧闹的声音从前院隐隐约约传来,他就慢慢往那个方向踱步而去。
随着越走越近,魏无羡记起来了这是校场的方向。
果然,正是江氏的弟子们在校场上晨练。
他们都穿着清一色的紫色九瓣莲的云梦校服,正围成一圈看着中间两个人比剑。
魏无羡凑过去看热闹,就看到比剑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这几天给他送药的江琦。
旁边有弟子冲江琦喊道,“大师兄!加油!”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大师兄!好样的!”
这一声声熟悉的“大师兄”仿佛穿透了时光,让魏无羡不禁恍惚了一瞬。
曾经他也是云梦的大师兄呢。
江琦在师弟们面前还是很稳重的,专心致志地和对面的师弟过招,神情严肃,并没有理会周围的杂音。
他这个大师兄的名头自然不会名不副实,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他的剑术稳稳压过对面的那个小弟子。
耗了那么久不过是借着比剑在指点他不足。
那小弟子显然也意识到了大师兄的好意,比剑结束后脸红红地向江琦道谢。
不过在魏无羡看来,即使是江琦的剑法也存在着不足。
他的剑法走的是中正之路,稳扎稳打,基础扎实深厚。
但叫魏无羡来说,就是太稳了。
江氏剑法可不是这样的。
他忍不住摇摇头,眼神里透露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挑剔和不满意。
其他弟子们都穿着紫色的云梦校服,唯独魏无羡一身黑衣,这本来就已经够显眼了。
偏偏他又带上了那个面具,叫那天到过大梵山的几个弟子想不认出他来都难。
他们都知道他是个鬼修,虽然不知道怎么不但没有死在他们宗主手里,还被宗主留在莲花坞好吃好喝地养病。
不过难免对他警惕上几分,早就有人一直暗中盯着他。
现下见他这样一副对他们大师兄看不上眼的模样,自然十分不爽。
“喂!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们江家的剑法吗?”
有脾气急躁的少年直接就怼到魏无羡面前,倒叫魏无羡吓了一跳。
魏无羡有些好笑地看向那质问的少年,不想和这小孩争执,主动示弱道,“我可不敢不敢,江氏剑法可是仙门百家里出了名的厉害呢。”
他自以为他是示弱,但他这样带着笑意,不大正经的语气在那少年以及周围的其他江氏弟子眼里却是十足挑衅。
顿时个个都眼含怒火地瞪着他。
“你!……”
那急躁的少年上前一步,还没说话就被注意到这边动静走过来的江琦拦住了。
“九师弟,这是怎么了?”
那被称作九师弟的少年见了江琦,气愤地向他告状,“大师兄!这鬼修瞧不起我们江氏剑法!”
江琦这两天和魏无羡相处地挺不错,魏无羡谈吐风趣,性情随和,看起来和以往那些穷凶极恶,丧失人性的鬼修截然不同。
他倒没有因为自家师弟的话就偏听偏信,而是又看向魏无羡问道,“莫公子这是发生什么误会了吗?”
魏无羡也有些无奈了,他懒得找借口索性就直说了,“我只是看着你练的剑法不太行,太稳了!江氏剑法可不是这么练的!”
说完不等江琦和其他人反应,江琦的佩剑就到了他的手上。
“借你的剑一用,也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江氏剑法!”
江琦的佩剑自然不是那么好拿的,仙门修士最重要的就是身上的佩剑。
但魏无羡却轻而易举地就把江琦的佩剑拿到了手上,其他人不由被他露的这么一手惊住。
对他的大言不惭也不急于逞口舌之快,把魏无羡围在中间既是防备又好奇地看着他想要做什么。
江琦的佩剑名为中正,取自“持中秉正,知行合一”之意。
剑身既不过长也不过短,既不过厚也不过薄。
朴实无华,中规中矩,就如同它的主人的剑风。
但剑光闪烁间却锋芒毕露,令人不可小觑。
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却是柄材质极好的上品灵剑。
魏无羡已经很久没有握过剑了,看着这柄剑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从前的佩剑,随便。
那时候他为了掩饰自己没有了金丹的事,便故意开始不配剑,但后来为了不落人口舌,还是听了师姐的话一直挂在腰间作佩饰。
只不过再后来,随便跟着他一起上了乱葬岗就被他扔在伏魔洞的角落里落灰了,也不知道现在成了哪个大家主的藏品。
……
魏无羡的天资很高,无论是修炼,还是剑法,还是射风筝,打野鸡。
无论什么他都是第一,稳稳地压在江澄和其他弟子们头上。
但莲花坞的所有人都知道,最厉害的不是嘴毒傲娇的二师兄,也不是最不着调的大师兄,而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大师姐。
哪怕师姐常年体弱多病,弱不禁风,甚至连和他们一起顶着太阳练剑都会受不住晕倒。
但是师姐的悯生剑一出鞘,他们加起来都不够她过招的。
听起来的确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师姐喜静,那时候她常常独自一人待在后山的竹林里。
竹林边就临着莲花湖,师姐就坐在竹林的湖岸边。
她也不做什么,就是抱剑听着风声叶声,看着潮起潮落。
有时候会带上流光琴,对着莲花湖静静弹奏。
其他人只以为师姐这是陶冶情趣,却不知这正是她的修炼之法。
“何为剑道呢?拘泥于招式练的只是剑的形,剑道的根本在于体会剑意,悟得剑心。”
他身形轻灵,动作利落干净,无丝毫滞碍。
“尤其是我江氏剑法,先祖游侠出身,本性洒脱,无拘无束。”
顶着周围的视线,魏无羡回忆着当时河岸边微风拂过,师姐低眉浅笑的温柔细语,一字一句地复述,
“云梦多水,江氏剑法正是先祖观水流变化所悟,剑法脱胎于水,也应当如水般有形也无形。”
灵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随心所欲地像一条柔若无骨的蛇,一段没有形状的水,一道微不可察的风。
明明他好像每一剑都不像刚刚江氏弟子们练的一招一式,又好像处处都有着江氏剑法的影子。
稍微有些慧根的已经看出了门道,知道眼前这人的剑道的确是脱胎于江氏剑法,却又早已超脱于它。
弟子们哪里还记得之前的警惕,纷纷眼神闪闪发光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错过一毫一厘。
魏无羡直到收了剑,在原地站了许久才从回忆中抽身。
他走过去把剑还给江琦,周围一片鸦雀无声,他所到之处个个眼神崇敬,主动避让。
不远处站了几个较为年长的青年,眼神复杂地远远地看着他们。
那是江氏的长老们。
魏无羡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转头看过去。等目光触及他们熟悉的面容,不由一怔。
那几个青年没有走过来,只是遥遥和他对视着,然后对着他笑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魏无羡从他们的口型读出来,他们说的是,
大师兄。
于是,他也释然地一笑。
……
“你师父呢?”
魏无羡转头问江琦。
“在祠堂。”江琦还没从刚刚惊艳的剑法回过神,呆呆地回道。
直到看到魏无羡径直往外走,显然是要去祠堂的,才反应过来忙追上去。
“莫公子,江氏祠堂是江家重地,除了师父和金凌谁都不能进去的。”
“有这规矩吗?”
“有的,这规矩是师父自己定的。”江琦点头,很认真地告诫他,
“祠堂师父从来不会让外人进的,就连打扫都是师父自己来的。”
虽然祖宗祠堂的确很重要,但好像也必要严防死守成这样吧?
魏无羡疑惑了。
况且,那时候他和江澄闯了祸也是经常被虞夫人罚跪祠堂的。
他还从来没觉得祠堂有什么不能进的。
江琦看魏无羡依然往祠堂方向走,就知道他不会听劝了。
不同于其他人只看到了魏无羡剑法的绝妙,江琦却是心细如发。
他注意到了魏无羡刚才口中的“我江氏……”,再加上他对江氏剑法的熟悉,和师父对他不寻常的态度。
哪里还猜不到魏无羡身份的猫腻。
江琦干脆也不拦了,反而道,“如果莫公子进得去的话,见到师父就请劝他出来休息一二吧。”
“自从那天从大梵山回来,除了莫公子生病的时候,师父就进了祠堂里再没出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