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少年歌行22 假如云梦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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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江厌离三人预料到的。
这个七人结成的本相罗汉阵，雷无桀一个也破不了，他之所以能周旋上一阵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认真。
而当这阵真正结成七人如一人时，以雷无桀的功力根本应付不了，眼看他就要陷入必死的险境了，江厌离已将要上前一步救他。
就先被另一道白衣的身影挡住。
“这些个人可还没到阿离出手的时候，让小僧来就是。”含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清润嗓音从无心向本相罗汉阵飞掠去的背影传来。
本相罗汉阵对于目前的雷无桀来说是解决不了的难题，但对于无心来说他虽觉得这个阵法难，但其实要破这七人还是没问题的。
雷无桀则直接被无心推了出来，刚好被江厌离扶了一下。
“我，我刚刚是差点，差点就死了？！”
还没站好雷无桀就惊魂不定地结结巴巴道，就算是再莽，刚刚生死一线带来的威压还是有让他感觉到后怕的。
“是啊，死的不能再死了。”
萧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走到江厌离另一侧凉凉道。
雷无桀都听习惯他这么说话了，从袖子里拿出之前他厌离姐姐给的药倒出来一颗吃了，这才感觉有些闷痛的胸口舒服了。
本相罗汉阵的七人在无心一个天魔舞的幻境下就溃不成军，只能勉力坐下抵抗幻境的迷惑，根本无力再对无心出手。
眼看着无心走向那位从始至终一直闭眼的大觉禅师。江厌离却突然将目光看向了一边的山崖之上，萧瑟也随之看了过去。
“无双城的人也到了。”
江厌离没见过这些人，听萧瑟说才知他们是何方势力，她目光在为首的面有胡须的青年男子身上略过，看向了他身后那个少年。
看着只有十四五岁大，眉心一点朱砂。
正撑着脸懒洋洋看着下方的战局，尚且还是一团的孩童稚气，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目光格外定在她怀里的琴上。
歪头想了想，似乎想起什么眼里立刻浮现出兴味。
萧瑟见她看着那少年看地久了，不由问道，“怎么了？那是无双城这一代能开启无双剑匣的少年天才，有什么问题吗？”
江厌离终于收回视线，微微垂眸。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少年……眉心那点朱砂甚是可爱。”
萧瑟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第一次见一个人就这样表露出好感，他是惊讶，雷无桀则已经不敢置信又委屈地转头叫道，
“厌离姐姐……”
江厌离有些失笑地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温柔道，“当然，还是我们小无桀最可爱了。”
雷无桀这才又露出笑颜来了。
他们这边倒是不再盯着无双城那边的人看了，但无双城那边为首的大弟子卢玉翟不看着底下对峙的无心和大觉和尚。
反倒是极为忌惮地看着在一边抱琴观战的白衣女子。
方才那响彻荒山的一曲天音后，想必各方都对这抚琴之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测，只是还不能完全确定罢了。
江厌离察觉到了他们的瞩目，却没在意。
清淡的眸光只看向面前广场上的无心和终于睁开眼起身与他开始了争斗的大觉禅师，眸底含着一点担忧。
本相罗汉阵看似在无心的天魔舞下不堪一击，但这个阵法实则还未被破开，形成整个阵法的七人的威力全都合在大觉禅师身上。
更何况这位大觉禅师本身就本事不凡。
此前在美人庄里出现过的无禅一人的武功就胜过这七人，而这位大觉禅师作为无禅的武学师父自然只会更加深厚。
至少在江厌离看来，无心的处境有些危险了。
大觉和尚起身，整个人化作一高大如小山的金身罗汉，每走一步都能踏破一片土地，威武赫赫。
雷无桀见状不由惊问，“这是什么武功？”
萧瑟同样关注着下方战局，作为百晓生的弟子他向来是他们几人中对各种江湖中事知道最多的，淡淡开口为他们解答。
“无坚不摧，万毒不侵，金刚不坏，至刚无敌，这是佛门十大绝学之一，金刚伏魔神通练到极致成就的金刚之体。”
江厌离对这方世界的武功并不了解。
但武道上一法通则万法通，听得萧瑟的介绍和她自己的眼界看出的内力运使的特点，心思一转便对这金刚之体有了计较。
那厢无心甫一与大觉双拳相撞，果然就被这金刚之体反震倒飞回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一边的雷无桀也忙扶住了他。
并喂给他吃了一颗江厌离之前给的药。
这药是专门治内伤的，见效极快，无心之前在大梵音寺里与瑾仙公公一战受了点内伤就已经体会过这药的神奇之处。
“这金刚体施展起来极耗内力，大觉虽然修为不俗，但毕竟七十多岁了，你拖他一拖，不可正面相抗。”
萧瑟提出自己觉得或许可以对付大觉的法子。
但无心摇了摇头，“恐怕行不通。”
本相罗汉阵最后一阵，罗汉归一，此时七人的内力全在大觉一人身上，如果要耗，只怕先耗死的不是大觉而是无心。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又分外冷静的嗓音淡淡响起。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刚【1】。金刚体为至刚，但世间万物讲究物极必反，相生相克，能对付至刚的自然是至柔。”
无心三人闻声看去。
果然见到一身白衣胜雪，抱琴玉立的江厌离，她平淡无奇的面孔明明看着还是那样宁和若秋水，弱质纤纤好似弱柳扶风。
但脊背挺直如松似柏，昭示着她内敛的风华傲骨，她淡淡地抬起那双清冷狭长的丹凤眸看向无心，眸底好像多了些别样的光采。
“无心，佛门武学多为阳刚。”
“今日我传你一套剑法，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是我江氏先祖观云梦水流变化所悟，剑法脱胎于水，也如水而至柔至刚。”
“你若用的好，当能以至柔剑意克这至刚之体。”
现下大觉就在对面等着继续，要传什么剑法似乎也来不及了，雷无桀满头雾水刚想发问，就被萧瑟及时扯了一下阻止。
他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了解她。
而亭亭立在一边的江厌离垂眸看了看怀中的五弦琴，指尖已经抚摸上了其中一根琴弦，她抬头看向正认真看着她的无心微笑道，
“放松不要抵抗，记好了。”
话音刚落，玉指轻拨那一根原本无色透明的琴弦随之发出一声泠泠铮响顿时变地流光溢彩，有一团荧白光芒从琴弦飞向无心。
分外柔和地没入了他额间。
在江厌离出生的仙门百家的世界里，有一种通过神识复刻记忆保存在玉简中的法子，而现在她不过是将琴弦作为记忆的承载。
又用外力帮不会主动使用神识的无心接受记忆。
无心不知江厌离要做什么，但他相信她。
于是他也如她所说在那团白光接近自己时没有躲开，也放松自己没有防备地接受了那柔和的侵入。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看到了一段记忆。
万顷碧湖无边无垠，湖面有十里风荷亭亭玉立，一座占地面积极广阔的园林依山傍水而建，处处是被青荷红莲包围的水榭亭台。
莲花湖的河堤上，一袭丁香紫长裙的少女背对他抱琴而坐，垂下的宽大衣袖和铺散在身下的裙摆上绣着精美繁复的九瓣莲。
她不是在赏景，不是想要抚琴。
她是在观水悟剑。
日复一日地观察水流变化，看水流平缓时的温柔无害，看涨潮时的波涛汹涌，看有时微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又归于平静。
无心通过她的眼睛仿佛也跟着若有所悟。
“姐姐！”“师姐！”
紧接着画面一转，少女的身后奔来了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郎，一袭烟紫长裙的少女轻轻回眸看来，河堤上的杨柳微风轻拂。
明明明月是前身，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阿澄，阿羡。”
紫衣的少年柳眉杏眼，男生女相，貌美阴柔，黑衣的少年生了一双风流桃花眼，开朗爱笑，头上的鲜红发带总是神采飞扬。
两个少年在少女的指点下一招一式地练剑。
“我云梦江氏先祖游侠出身，江氏剑法便是昔年游历至云梦观水流变化，潮起潮落而悟，剑法脱胎于水，如水般有形也无形。”
“随心所欲，如使臂指。何为剑道呢？拘泥于剑招练的只是剑的形，剑道的根本在于体会剑意，悟得剑心……”
当无心再次睁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少女有些熟悉但更为青涩的温柔嗓音，眼前则对上了雷无桀凑地极近一脸好奇的大脸。
“这样就会了？现在和尚你会那个……江氏剑法了吗？”
记忆看似漫长，时间才不过几瞬。
要教授剑法似乎实在太匆忙，就连萧瑟都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就见无心一边微笑着推开雷无桀的脸，一边看向一旁神情和眸光都沉静如水的白衣女子狐眸温和而坚定地道，
“会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教授的既然是剑法，那自然要用剑，雷无桀本来倒是有一把杀怖剑在身上，被他丢在路上了，江厌离的琴身里也藏了一把剑。
却是木剑，她用得，却不适合无心。
于是无心干脆转头看向萧瑟轻笑道，“萧老板，那就借你的无极棍给我暂且当一回剑吧。”
萧瑟微挑眉，没说什么无所谓地把无极棍递了出去。
无心把无极棍握在手中，掂了掂，最后笑看了一眼江厌离，“阿离就先看看我把江氏剑法学到了几分。”
江厌离明白他的意思，浅笑着颔首。
说完无心就手握无极棍再次向对面大觉宛如一座小山的金刚体攻了过去，手中的无极棍使的不是棍法，而是正宗的江氏剑法。
云梦江氏能在仙门百家里成为顶尖的五大世家之一，作为立足根本之一的江氏剑法即便是在仙门林立的世界都是非凡。
在这方武道世界自然更是绝佳秘籍。
因时间太过匆忙，江厌离不仅传授了剑招甚至特意将自己少年时学习江氏剑法的所有经验和感悟都一一让无心体会了一遍。
灌输的记忆到底和亲身的经历到底不同，就如空想与实践，有的人就算一时之间得到了记忆里的经验和感悟也很难发挥出来。
但他是无心。
十三岁入自在地境，如今距离逍遥天境只有一步之遥的无心。
在对面的大觉等人和山崖上观战的无双城等人看来，就是被大觉的金刚体一拳震出去的无心不过须臾时间，便再次提棍上阵。
手里多了一个武器，对战局似乎没什么助力。
但意想不到的是无心手中长棍使用出来的每一招剑式却颇为精妙，一开始显而易见有些不够熟练，但总能圆滑如水地避开大觉刚硬的攻击。
“大觉，你可知我师父为何入魔？”
“便是由你等伪佛陀，逼致入魔！”
随着无心一招又一招剑式挥出，越来越得心应手，而他口中心存已久的质问亦使他眉眼间的怨愤愈深。
无极棍本身没有剑刃的锋利，但在无心手上随着无极棍每一次刺出都会带起一阵以内力形成的剑气，但这剑气却并不尖锐。
甚至看起来柔和如轻风流水，没有一点锋芒。
金刚体无坚不摧，至刚无敌，但这世间是没有什么是真正能够无孔不入的，试探的几招过后大觉也看出一些门道想要速战速决。
“一派胡言！若不是为了袒护你这邪魔，忘忧又怎会入魔？”
“今日老衲便收了你这魔种！”
然而随着他全力地重重一击下，无心也在得到传承并短时间内在战斗中迅速适应后用出了他习得江氏剑法后的全力一剑。
在金刚体刚猛强劲如震雷般的攻击对比下，这密密麻麻的无数剑气简直柔和无害地像绵绵的春雨一样无声无息随风轻拂而来。
但偏偏不敢置信的就是……
这至柔的春雨渗透了那至刚的金刚之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绵密的剑气瞬间使其土崩瓦解。
莫说被破了金刚体的大觉本人震惊，就是观战的九龙寺的几个和尚以及山崖上的无双城等人都是神色一震。
萧瑟原本淡漠的眼神也亮起一瞬间，雷无桀更是非常直观地目瞪口呆，其中最平静淡然地唯有一侧抱琴玉立的江厌离。
“就，就这样破了……！？”
面对雷无桀瞪地极大的圆溜溜双眼，江厌离温然一笑，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定，“这本就是江氏剑法该有的威力。”
输赢本已既定，然而令观战的众人更意想不到的是。
大觉和尚对无心的伏魔之心实在已深入骨髓甚至已成执念，金刚体被破之后他不仅不败退，反而神色愈渐癫狂，竟强行吸收了本相罗汉阵里其它七人的全部内力。
霎时间煞气躁动，甚至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从前魔教东征师父死在魔教教主叶鼎之手上的积年仇恨涌上了大觉心头，令他一时都辨不清现实。
“叶鼎之！我要替我师父报仇！”
一旦走火入魔失去理智，加之吸取的内力大觉的实力立刻成倍增加，连大觉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更遑论其他人。
无心再如何天才目前还年少，立时便觉吃力许多。
大觉认定了无心追着攻击，攻势越来越猛烈，只想杀他后快，无心凭着水流剑势的圜转倒是勉强能避开，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大觉走火入魔了。”
萧瑟冷淡慵懒的眼眸微正色，闪过微不可查的忧色“再这样下去持续一时三刻，耗尽心力，他怕是神仙难救了。”
雷无桀紧张地问道，“那怎么办？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换做寻常心魔自然非人力能除，但萧瑟想起那寒水寺里忘忧大师走火入魔险些大开杀戒最后被一琴声阻止的传闻。
转头看向了一侧抱琴而立的白衣丽影。
“可有办法？”
江厌离目光仍然放在正在和大觉缠斗的无心身上，闻言既未点头也未摇头，眸中同样流露出些微凝重之色。
“我的清心音可使大觉禅师暂时清醒，但心魔本因执念而生，即便一时清醒，但只要执念未除，心魔同样会立时复发。”
但不管如何，总要先制住大觉再说。
集齐了自身加罗汉阵内七位老僧共合八人的毕生内力，才十七岁的无心内力上自然耗不过大觉身上数百年功力。
眼看大觉全力一掌携带着罡风即将拍在力竭的无心身上，在场所有人包括刚刚赶来的唐莲和无禅都顿时瞳孔一缩。
雷无桀化解不了这掌风，正要冲上去以身挡之。
但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飘渺如云的雪白丽影，随着一声携带着宁静安和的清灵之气的铮铮琴音响彻荒山，大觉高大如小山的身体被震荡退后好几步。
而在大觉和无心之间，则是白衣女子抱琴玉立。
面容平凡无奇，神情沉静淡然周身的气度却俨然有凌然不可侵犯的高华斐然，在她身后萧瑟默契地接住了力竭倒地的无心。
面对已暂时恢复清醒的大觉，江厌离显然是保护的姿态。
而在她出手的一瞬间，悬崖上一直谨慎地静观其变的无双城等人也终于从天而降加入了战局，为首的自然是大弟子卢玉翟。
他们和九龙寺等人站在一边，赶来的唐莲和无禅，还有雷无桀和扶着无心的萧瑟自然是站在了江厌离这一侧的身后。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战况好似一触即发，雷无桀和唐莲等人已经严阵以待。
但对面的卢玉翟却并未急着让无双城的人出手，反而态度恭谨地先向江厌离行了一礼，询问她的身份。
毕竟虽有猜测，但总得确定一下……
唐莲和无禅闻言目光也不禁投向了最前方那一道雪白身影，各自神情都有些犹疑，就连萧瑟哪怕已大致猜出但还是想她亲口确认。
只有雷无桀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不如说从厌离姐姐突然传授无心剑法他就开始惊讶又疑惑了，原来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厌离姐姐是会武功的吗？
而且好像还很厉害……？
大觉走火入魔所有人都无可奈何，厌离姐姐一声琴音就令他清醒，而且现在还挡在了他们前面……
雷无桀不明所以心下却直觉有些忐忑不安。
而这时怀抱长琴，亭亭玉立在战场中心淡然自若的白衣女子静静低垂的眸光终于从抚在琴弦上的指尖移开，轻轻抬眸淡淡开口，
“妾身姓江，江厌离。”
若换做平时江这个姓氏其实并无稀奇，但在此时这个姓氏无疑是更加确定了他们对此女子的身份，卢玉翟神色一震，更加恭谨。
“阁下可是……琴剑仙金江夫人莅临？”
这个被他们在心中猜测许久但始终未敢宣之于口，仿佛怕被惊动了本人的名号终于被卢玉翟迟疑着说了出来。
不说其他人神色愈渐沉凝，雷无桀就先一惊，厌离姐姐是琴剑仙金江夫人？这个从未想过的猜测几乎让他觉得一种心惊的荒谬。
但还不等他反驳，一道清冽温柔的嗓音已率先响起。
“妾身夫家，确是金氏。”
江厌离平静如水，无波无澜地看着对面的卢玉翟，没管她话音刚落周围一瞬间的鸦雀无声后如水落油锅般的满座哗然。
本姓江氏，夫家姓金……
金江夫人！琴剑仙！果然真的是她！
卢玉翟悚然一惊过后是深深忌惮，他身旁的无双懵懂的眉眼惊讶后反应过来她的身份便是满满战意。
而在江厌离身后唐莲和无禅想起之前一路与他们同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子，此时真正得知对方身份自然也是震动不已。
还有已经呆若木鸡的雷无桀，以及……
即便有准备，但仍然不禁看着江厌离目光黯然的萧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少年歌行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