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少年歌行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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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梵音寺旧址前的四人除了雷无桀，心照不宣地试探对方身份，而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人在讨论他们这一行人的身份。
雪月城，苍山之巅的凉亭。
一袭青衣，胸前大敞着怀满身潇洒不羁的中年男人坐在凉亭内看着石桌上留下的一盘棋，而在凉亭外还立着一个灰衣的身影。
头戴斗笠，脸罩面具。
只隐约看的出高瘦的身形辩不出男女，但手中执着一把剑。
“……对了，他还顺手带走了三名唐莲的同伴，唐莲的信上说有一个是雷家子弟，这一趟本该是来雪月城拜师的。”
“另一个确实有意思，是一个客栈老板。”
“因为那雷门弟子欠了他一笔钱，所以一路跟着，唐莲说这个人心机颇深，对江湖隐秘极是了解，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灰衣人听得凉亭内男子这话，不由疑惑，“客栈老板？”
青衣潇洒的中年男子语气微沉，一字一顿道，“他自称叫萧、瑟。”在萧字上着重强调地加了音量。
灰衣人听明白了，但不太在意。
而后青衣男子又告诉灰衣人无双剑匣出世和他的新主人一个叫做无双的少年的消息，还有五大监里的瑾仙公公也去往了西域。
但灰衣人对这些兴趣都不大，就在灰衣人即将离开时青衣男子又开口了，“还有一件有趣的事，你一定感兴趣。”
灰衣人停下了运使轻功的步子，“哦？”
“唐莲的信上说被那小和尚掳走的第三个人是个女子，据说是江湖游医，和萧瑟从前认识，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偶然遇见。”
“唐莲认为此人应当只是偶然卷入的普通女子，但随信来的美人庄线人天女蕊的信上说这女子的脸应当是易容。”
游医、易容、女子……
如此自然不会是个普通女子了。
灰衣人细想了下通过这几个特点，再结合青衣男子所说的她一定会感兴趣很快联想到了一个人，“是她？她怎会掺和进来？”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
“也许是，也许不是，说不准。不过据说一年前寒水寺琴声三日不绝，引动天象，忘忧入魔时有琴音阻止，能做到的只有她。”
“或许她和忘忧有过相识，受他嘱托出现。”
灰衣人情不自禁抚上手中冰冷的长剑，寒光一闪。
“若真是她就好了。”
青衣男子看的出灰衣人的战意凛然，不以为意地笑了，“她身边那个雷家弟子不是要来雪月城拜师，或许你们能有机会见面。”
……
时光如流水，很快三日之期就到了。
当晚三百和尚齐聚荒山渡人，这可是比起皇家的祭天大典都毫不逊色的规模，这个大动静想必很快便会吸引来很多人到此。
无心也不耽误，带领他们三人进入大殿。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方由琉璃罩装着的珍珠状晶莹之物一步步踏上台阶行至高高端坐的佛像前，里面装着的是忘忧大师的舍利子。
一些得道高僧坐化后，经火焚烧仍有珍珠般的物体不融不灭，便称舍利，每一颗舍利都很珍贵，是佛家的圣物。
忘忧大师死后身体瞬间尘灭，只留下这样一颗舍利，无心便一路带着这颗舍利子回到了于阗国，让忘忧大师死后魂归故乡。
在无心立于上首为忘忧大师念经超度时，停留在殿下的三人也礼貌地静默不语，而抱着琴的江厌离则是忽而席地盘膝坐下。
将琴置于膝上，纤纤十指抚于琴弦上。
在琴弦被拨动的瞬间，原本梧桐焦尾木制成的琴身，天蚕丝制成的原本透明无色、平平无奇的琴弦也变得流光溢彩。
有充满纯净气息的莹白灵力自那流光溢彩中漂浮而出。
而泠泠的琴音自玉白的指尖缓缓流泻而出，好似淡云流水，又恍如梧桐落叶声声，是带着淡淡珈蓝禅意的仿若西天渡化的佛音。
这是《往生咒》。
江厌离昔年曾于射日之征中每一战结束之后都会停留在战场上为两方交战死亡的修士弹奏《大悲咒》消弭他们的怨气和杀伐之气。
忘忧大师本为得道高僧，即便生前因执念生了魔障，但在临死前也早已被江厌离封印留下的一段含着灵力的琴音洗清心垢。
终得圆寂，自然不会有什么怨气。
而现在江厌离这一曲《往生咒》所为的只是送一送这位曾经在她最迷茫失意之时点醒她的良师益友般的长辈，最后一程。
抚琴时的江厌离是极为专注的。
当她低首丹凤眸微微垂敛，专心致志地抚琴时，满身与生俱来的绝代风华都令人注意不到她那过于平凡，仿佛明珠蒙尘的面孔。
雪白裙摆如堆云般拱卫着仿佛坐于云端的她，仅仅是那虚无飘渺，不与俗流的风韵气度便已足够动人心弦，令人见之意远。
古拙的大梵音旧寺大殿外是三百个和尚虔诚的诵经声，本不大的声音三百个人合在一起厚重地几乎震响整座荒山。
而在这重重的诵经声里是大殿里响起的清清泠泠的琴音，为这份如山厚重更增添了一份上善若水，悲天悯人的至柔之意。
听者只觉满心空灵纯净，涤荡俗尘再无一点杂念。
荒山下九龙寺的大觉禅师正带着唐莲等人赶往大梵音旧寺，无双城的大师兄卢玉翟也带着继承了无双剑匣的少年天才无双赶来。
还有天外天等好几波不同的势力。
但原本在快马加鞭，满心焦躁赶路的他们在耳边传来那夹杂在诵经声里的佛音琴声时，身下的马儿却突然渐渐地停下了四蹄。
相比于人，反而是动物先能感受到这自然之音的美好。
在这漫天黄沙粗粝而狂躁的西域之地，这泠泠琴音好似一阵夹杂着细雨的春风润物细无声，又恰如一股清澈山涧潺潺流过心间。
令人不由自主地完全沉浸在了这泠泠琴音中，带走了心中一切暴虐的战意和各种纷杂诡谲的阴谋念头，让一切都变地静心平和。
这是真的，能够涤荡人心的琴音。
不仅是大殿内同样席地而坐在江厌离身侧的萧瑟和雷无桀神情渐渐缓和，闭上眼睛完全放松在这仿若域外天音的琴声中。
就是荒山下正预备开启一场激烈争斗的各方众人时时刻刻都在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无声无息没有一个人说话惊扰。
所有人都在静默中沉浸在这于心灵和精神上无上的享受。
而在大殿内，除了内外的琴音与诵经声，在大殿上方的佛像前还有来自于少年低低的痛哭声，在他身前是一道虚幻的身影。
垂垂老矣，慈眉善目。
正是无心记忆中抚养庇护他长大的忘忧大师，他的确已死了，这只不过是修习佛法六神通的他因为漏尽通才保存的元神。
师徒俩最后告别完后，忘忧大师看了一眼殿下那位来自天外的小友，慈祥的眼里是祝福与善意，而后也到了他该离去的时候了。
虚空中已敞开了一道生人看不见的地府大门。
阴冷森暗带着浓浓死亡气息的玄黑大门只露出了一道不大的缝，门口里面守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人家。
神情疯癫像是路边的糟老头子，又像是来接引忘忧的鬼差。明明是来接引忘忧的，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下方抚琴的白衣丽影。
原本不甚清明的眼神触及她好似便一瞬间清醒过来。
但那双苍老的眼里是无尽的悲惘。
忘忧明明不知前情却仿佛已觉其中故事，叹了一声阿弥陀佛，踏入了那道禁忌之门内，在无心不舍的目光中终于元神消散。
漏尽通的消失引发了异象，与此同时那泠泠浸润到心底深处扫除一切尘垢的琴音也终于渐渐消散，只余荒山上厚重的诵经声。
江厌离抚琴的指尖停驻在琴弦上方，良久才从完全沉浸在琴音带给她的心境中脱离出来，她微微抬眸若有所觉地看向上方。
却只对上已经转过身的无心略微湿红的狐眸。
他一怔，眼底难得有些窘迫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然后才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等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已恢复成了平日里笑吟吟不正经的模样。
“喂，睡得还好吗？该醒醒了？”
无心弯腰对着坐在江厌离身侧闭着闭着眼睛就睡过去了的雷无桀面前晃了晃他的肩，少年略微懵懂地睁开眼渐渐清醒就先伸了个懒腰。
“好舒服啊！感觉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雷无桀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两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已经抱琴站起来的江厌离，“好想再听厌离姐姐弹奏一次！”
萧瑟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美得你！小夯货！”
无心在一旁微笑道，“如此佳音自然是可遇不可求，能有幸听闻一次已是幸运，能听第二次就是上上签的福泽了。”
江厌离轻笑了笑，对他的恭维不置可否。
而萧瑟则是毫不客气地看着无心淡淡开口。“这个时候就别装出那副白衣胜雪的样子了，刚才，我们可都看到了。”
这是在说他方才对着忘忧大师元神痛哭流涕的模样。
无心闻言也不恼不怒，依然笑意从容叹道，“本想着做一个玩世不恭却又孤傲于世的神仙和尚，没想到一个老和尚我竟然都舍不得。”
他摇头笑道，“失策失策，那老和尚说了，前面的路，还得我自己走啊。”
说完无心就抬脚打算走出大殿，去迎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但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独属于萧瑟有些慵懒有些冷淡的嗓音。
“忘忧大师佛法精深，但有句话说的不对。剩下的路，倒也不是你一个人走。”
雷无桀也嘿嘿一笑，“还有我们啊！我们一起走！”
无心有些怔愣转身看向抱臂站在一边，看起来还是那般冷寂却说出这样煽情话语的萧瑟，以及一脸赤诚热忱的雷无桀。
两人都冲他点了点头。
最后他看向了抱琴亭亭立在一旁的白衣女子。
这个最初来历最为神秘，目的最为让无心看不清，以致于他最为好奇又诸多防备试探的女子，素来最是平静淡然，无波无澜。
好似不会再被任何事物所打动，满身无形的清冷疏离将自己与这个世间都隔绝，任何人好似都进不了她高高竖起的心墙之内。
而现在她对着他看过来的目光先是一顿，最后还是无奈又纵容地唇边绽开了浅浅一笑，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又好像多了什么。
“愿与君同行。”
无心看着江厌离好一会儿，再看看她左右两侧目光冷淡却坚定地看过来的萧瑟和笑地一脸灿烂又有些夯傻气息的雷无桀。
良久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应道，“好。”
曾经他以为只有师父在他身边，他叶安世才能有一世心安，所以这一路他带着师父的舍利假装他未曾真的离开。
现在他认识了两个好兄弟和……一个对他有些特别的女子，前路虽然凶险，但有他们在他身边，他相信他一定能坚持走下去。
……
从大梵音旧寺出来，山下果然已有人等候。
是九龙寺的人，大觉禅师已令门下弟子摆好了本相罗汉阵，显然对于擒拿无心一事他严阵以待，也势在必得。
“我来破阵！”
一见这架势雷无桀就先兴奋地自告奋勇，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什么高手根本不怕，就想和他们打架。
萧瑟淡淡劝了他一句，“你一个雪月城弟子，确定要当众和佛门圣宗对抗吗？”
雷无桀根本没在意，小声道，“没事，这不是还没入门吗？而且我看大师兄还没到，等他到了，我立马跑不就是了。”
江厌离见他实在跃跃欲试，倒是并不阻止，反而浅笑道，“就让他去试试吧。”
有人帮他撑腰说话，雷无桀立马就更硬气了几分。“就是就是，我先试试再说嘛，而且我已经有个很绝顶的法子了。”
说完雷无桀就大踏步上前，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破阵了，他身后萧瑟带着无奈对江厌离道，“这阵他根本破不了。”
无心在旁笑着补充道，“这是本相罗汉阵，九龙寺的镇寺神通，难破得很。”连无心都说一句难，雷无桀就更不必说了。
但江厌离依然温然一笑，“我知道，没事的。”这是实力带给她让雷无桀借此磨砺的底气，不管怎么样她会护着他的。
萧瑟又是叹息一笑，“你就宠着这个小夯货吧。”
明明是大敌当前的时候，但这时候三个人站在一边看着红衣俊朗的少年一脸兴奋地笑意去破阵的情景却神似带孩子出门放风。
而很快他们就见识到这孩子有多糟心了。
雷无桀的到底才初出茅庐，功夫还不到家，入了阵中先试探了一番果然没找到什么漏洞，而面对对面询问的他的来历。
雷无桀一本正经地做了个起手式，看起来倒是英姿勃勃，然后他们就听到他格外响亮的自报家门。
“我乃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瑟！”
这话一出口，一旁观战的三人就不约而同地神情微妙，萧瑟更是已经非常心累地脱口而出一句，“滚。”
事实证明这样的事不会只有一次，丢脸的也不会只有一个人，在他用出火灼之术被人看出是雷门弟子，对面又问了几次他到底是谁后。
雷无桀给出的答案不分敌我地非常令人窒息。
“我乃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离！”
“我乃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心！”
江厌离和无心两个面上总是含笑的人唇边的微笑此时都有些如出一辙地淡淡僵硬，已经坐在了台阶上的萧瑟更是长长叹息一声。
“真的不把他拉回来吗？作为雪落山庄的副庄主，他实在有点让我这个山庄主人感到丢人了。”
同样被丢人的无心保持微笑，心平气和道，“还是让他被打死算了。”
萧瑟看向江厌离，目光有些淡淡地戏谑，“这就是他那绝顶的办法了？有没有后悔放他出手了？”
江厌离无奈一笑，“稍微有点后悔了，不过再等等吧。”
本相罗汉阵，结阵时七人如一人，一人如七人，这对于目前的雷无桀来说是有些艰难的挑战，同样也是难得的机遇。
她虽有心护他，但放他成长才是长久之计。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少年歌行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