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少年歌行23 假如云梦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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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剑仙，金江夫人。
这个名号从两年前横空出世的白衣女子抱琴问剑洛青阳一剑毁了半个慕凉城，一夕之间剑惊天下将五大剑仙变成了六大剑仙。
这整个天下整个江湖就没有敢不知道的。
两年前的孤剑仙被很多人隐隐视为五大剑仙之首，而两年后在洛青阳被一剑败之后，如今这六大剑仙之首……
自然公认是琴剑仙了。
早在山下听到那响彻荒山仿若天籁神音的琴声后，在这样一个各方势力齐聚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认为这琴音的主人会是寻常人。
不说其他，只说这内力就定然深厚非常。
而要说到琴这世上最出名的自然是被百晓堂评定为琴绝的琴剑仙了，但到此时为各方势力尚且还心存侥幸。
琴剑仙向来神秘，来历成谜。
自出现在江湖上便是独来独往，从未听说过她和哪一方势力走的太近，以她的境界罗刹堂的武学也无甚用处。
或许只是巧合，是他们……猜错了呢？
九龙寺的大觉禅师是下定决心，宁愿舍弃自己性命都要扼杀掉无心这个魔教孽种，所以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管是谁阻拦。
但无双城这边可不是。
他们想要无心是为了他身上的罗刹堂绝学，当然若能得到他这个武学奇才也可以，总之是为了重振无双城百年威名。
但若是因此得罪了琴剑仙，把他们这一群人甚至是无双城百年来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能够打开无双剑匣的希望无双给折在了这里。
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亏到生生吐血了……
也是因此卢玉翟作为无双城大弟子的态度很是谨慎。
而在确定了眼前挡在他们要抓的无心面前的白衣女子果真就是那位传闻中神秘的琴剑仙金江夫人后就更加小心慎重了。
“琴剑仙向来独行江湖，不参与任何势力纷争，无双城无意得罪前辈，只是这无心和尚乃是魔教余孽，不知前辈为何要……”
卢玉翟斟酌着用词恭敬道。
此前她只是旁观，并未急着插手，不然大觉哪里是她一剑之敌，如此想来应当不是唯我独尊不能沟通的狂傲性情。
他便希冀着或许这位琴剑仙能不参与进来。
卢玉翟猜想的不错，江厌离生性温柔平和，宽容待人，她从不以家世身份，修为高深就恃强凌弱，若非穷凶极恶往往留有余地。
自来到这方世界她并不想产生太多羁绊，若换做寻常江湖纠纷她自然会主动避开，但这件事她既然参与进来了自然不会退缩。
“恕难从命了。”
卢玉翟主动放低了姿态，言辞恭谨，江厌离亦未盛气凌人，态度有礼有节，但再温和的语气也改变不了她言辞里的不容拒绝。
“一来忘忧大师与我有恩，厌离受他所托。”
“二来无心是我好友，既是友人逢难，于恩于情，又岂有袖手旁观不拔剑相助之理。”
在场众人只见那白衣女子单薄纤弱的身影牢牢挡在无心面前，明明面容平平无奇，但眉宇间的神色自有高华淡雅的气度。
清清淡淡几句话表明了态度又入情入理，让卢玉翟说不出话，况且她“拔剑”一词说的风轻云淡，但他可不敢将之等闲视之。
昔日琴剑仙的惊世一剑可是毁了大半个慕凉城……
他们这些人难不成还能比孤剑仙洛青阳有本事，比慕凉城更结实挡的住这一剑？在场谁又真的敢让她拔剑？
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据说藏剑其中的五弦琴。
卢玉翟双拳紧张地攥起，额头低垂渗出细密汗水，琴剑仙没有表现出任何威逼强压之态，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威慑。
“叶鼎之，叶鼎之，我要杀了你……”
正在僵持中，卢玉翟身后原本委顿在地的大觉果然如江厌离所说在片刻清醒后又再次因执念有了入魔的征兆，神色癫狂迷乱。
再这样下去，他会狂性大发而死。
江厌离的琴音只能让他短暂清醒，去除不了他的执念。
但她确实有办法解决大觉身上的问题，只要废了他一身功力自然不会因为走火入魔内力在筋脉里乱蹿而爆体身亡。
但这不是她能擅自替他决定的。
江厌离目光看向对面角落里因被大觉吸了全部内力，只能无力瘫倒在地的九龙寺和尚，他们有所察觉立刻眼露警惕惶然看过来。
“阿离……”
她正要开口询问，但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无心松开萧瑟扶住他的手走到了江厌离的身侧，她闻言轻轻回眸看向他。
清冷的丹凤眼与邪肆的狐狸眼，直直四目相对。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但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就像江厌离之所以一直没有擅自出手，就像她还未开口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现在江厌离也再次领会了无心的意思，但她此时却未像之前那样善解人意地做壁上观，眸中含着担忧宛如盈盈秋水静静看着他。
“我答应了你师父要护你。”
“老和尚让我要凭心而动，自己选择，不是吗？”
无心好似白狐般的面容浅浅一笑，并不像以往总是含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妖媚惑人，相反这一笑很温暖柔和亦真心得动人。
他定定地看着她，眸中有恳求，有抚慰，亦有坚定。
这片刻间对面的大觉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双眼赤红，高大的身躯一步步向着无心的方向走来，无双城的人主动让开了位置。
他们还没有决定还要不要继续参与进来。
而这边江厌离读懂了无心眼里的意味，按在怀抱里长琴琴弦上的指尖随时拨响的指尖悄然移开，她轻轻一叹终是淡淡移开了眸。
这叹息里是无奈亦是纵容。
他说的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她知他已下定了决心。
无心看着身旁不再看他的女子侧脸眸光微柔，知道她不再阻止他没有犹豫地抬步继续向前，雪白僧袍略过了她同样雪色的裙摆。
大觉这会儿狂性大发，在场要说能轻松制服他的显然只有身为六大剑仙之一的琴剑仙，但却是无心上前面对走火入魔的大觉。
他们两人简短的两句话大部分人都没听懂打的什么哑谜，不明所以，只有萧瑟眼里闪过若有所思又明了了一切。
他唇微动想说什么，但看着无心决绝的背影到底什么也没说，甚至把不解地想拦住无心的雷无桀给拉住了。
作为朋友，萧瑟同样选择了尊重无心的选择。
“叶鼎之，给我死……”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无心，大觉眼底凶光更盛，而在他们靠近即将再次发生像之前一样的缠斗时，无心身后再次传来了一道琴音。
“铮……”
和之前让大觉恢复清醒的琴音不同，这道琴音含着江厌离修为上的威压，只针对大觉一人，足够让他的身体定住几息。
配合着让无心抓住了大觉手上的脉制住了他。
而就在其他人眼看着这一幕以为无心要趁着有琴剑仙襄助亲手对大觉落井下石时，他以自己一身功力为代价废了大觉的功力。
“当年我父亲带领天外天入侵中原，所造杀孽甚重。”
“父债子还，也不是没有道理，我叶安世身为天外天少宗主却学习中原佛门的罗刹堂秘术，这事也必须有个交代。”
当其他人还在为此震惊且不敢置信时，无心一边握着大觉的手腕一边看着江厌离说出了这样一段话，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为什么他要亲自动手。
“大觉禅师，你因我走火入魔，今日我便同你了却了这段因果吧，罗刹堂的秘术很多都没有封皮名字，我也不知这招叫什么。”
“我自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悲天悯人。”
以自己毕生功力渡化他人，这名字确实没有取错，真该叫悲天悯人，被化去功力彻底恢复清醒的大觉都对他感到不可思议。
江厌离再次无声一叹。
将怀里的长琴递到了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的萧瑟怀中。
萧瑟也并无疑惑地默契接过，然后在无心废去一身修为只能无力闭上眼向后倒去的瞬间，江厌离及时飞身上前扶住了他在怀里。
一只手看似从袖中实则从乾坤袋里取了一瓶灵药，喂给了无心喝下。
这药没办法恢复他的功力，但能让他霎时恢复全身气力精神，甚至能温养无心一瞬间内力枯竭的筋脉，为他日后重修打好基础。
当然无心现在还不知，只再次切身体会到这清凉的灵液入口的瞬间全身筋脉传来的舒服通畅，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立刻大振。
“不愧是医绝的灵丹妙药。”
无心躺在江厌离怀中冲她一如既往不正经地轻佻一笑，但又在她松开手前就识趣地自己站了起来，而这时大觉也站了起来走过来。
“大师，架也打了，无心的功夫也没了。”
雷无桀以为这位大觉禅师如今武功废了还要抓着无心不放，立刻有些警惕地站了出来，“这路，你们也该让开了吧？”
唐莲和无禅亦是上前一步，做着随时应战的状态。
但最观察入微的江厌离和萧瑟却注意到了大觉的神情变了，果然之前一直对无心喊打喊杀的无禅此时却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谢无心师侄救命之恩。”
无心的神情亦不再轻佻，语气是理所当然地淡然，“你怎么说也是忘忧老和尚的故人，我怎么会真的见死不救呢。”
话毕他亦郑重地向大觉行了一个佛礼。
“就是可惜大师的一身功力了，还望大师莫要怪罪。”
大觉自然不会怪罪，甚至颇觉惭愧，长叹一声，“可笑，我大觉修习金刚伏魔神通这么多年，却伏不了自己的心魔。”
如今想来其实无心之前的话说的很对。
伏魔之心太重的话，岂非也成了心魔？对于这一点幼时便因无心这一言而对伏魔一词思虑许久的无禅可以说是最有感触了。
“世间本无魔，当伏的本就是心魔而已。”
江厌离的琴音再能清心，终究去除不了因执念而生的心魔，但如今无心以己渡人，在化解了大觉功力的同时也化去了他的执念。
如此便彻底除去他的了心魔。
而去了心魔大彻大悟的大觉自然不会再执着于杀了无心，他和无禅作了最后的告别就打算离开了，而在临走之前他背对众人道，
“其实十二年前，我和忘忧打了一个赌，现在看来赌局似乎从来就不成立，是老衲一厢情愿了。”
他的话让众人不知所云。
但只要知道无禅和无心这对本是同门的师兄弟一个被视为魔种留在忘忧大师膝下教诲庇护，一个被大觉带走传授金刚伏魔神通。
或许也能猜到几分那所谓的赌局是关于什么。
但到最后大觉似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却并没说清到底是什么，而在他带着九龙寺众人离开后，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淡柔和的嗓音。
“心有所住，皆为非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1】这是昔年忘忧大师开解我时说的话，我一直觉得颇有道理，铭记于心。”
她也没说是说给谁听的，但大觉的脚步顿了下又继续前行，但风中传来了一句低哑而苍老的声音。
“多谢女檀越。”
大觉离开了，此前的危机似乎终于告一段落，无心虽然喝了江厌离的药身体恢复了气力，但精神上还是感到有几分倦怠的。
他身体往后面柱子上靠去，看向一侧的人。
“这是《金刚经》里的佛偈？”
江厌离正要从萧瑟怀里把自己的琴接过来，她本就爱琴，自从来到这方世界后这把琴更是成为了她最亲近的爱物，片刻不离。
闻言她睨他一眼，“我以为你是从不念经文不看经书的？”
因为想到一年前她去寒水寺拜访忘忧大师时，神识所见到的那个在全寺和尚念经做早课的时候唯独偷懒在树上睡觉的小和尚。
江厌离这一眼里不免染上若有若无的点点笑意。
看起来温柔又宠溺。
无心一开始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去做和尚的，他本也不信什么神佛之说，自然不会对那些枯燥经文感兴趣，只学武功。
他对这一点向来理直气壮，但此时迎着她暗含揶揄的含笑眸光却不禁有些莫名脸热地移开了视线，心虚地不敢再看。
这时一侧的萧瑟恰到好处地上前一步，把怀里抱的琴小心地递给了江厌离，她的注意力也顿时转移到了琴上。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还没完全解除。
毕竟九龙寺的人走了，这里还有无双城的人呢，因此闲话一二句后江厌离一行人的目光就看向了对面，却是唐莲先开的口。
“无双城也来趟这浑水？”
“哼，雪月城趟的又是多清的水？”
卢玉翟对于琴剑仙是尽力放低姿态，毕恭毕敬，但他对唐莲可就不会客气了，自雪月城崛起后无双城就被其取代了天下第一城的地位。
因而两城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分别作为两边大弟子的唐莲和卢玉翟见了面也是火药味满满，唐莲不再废话单刀直入质问道，
“你要拦我们的路？”
这话一出卢玉翟停顿了下，事实上自从知道琴剑仙在这儿后他就很犹豫了，连他师父宋燕回来了都打不过琴剑仙。
他们这群小辈又何必在这自取其辱？
到时候因为一个无心反而得罪了天外天，又得罪了实力隐隐是六大剑仙之首的琴剑仙，无双城还不想腹背受敌。
因而卢玉翟已经看向了一侧又再次抱琴静默下来的白衣女子，正想要开口再次致歉并告辞了，但有人的嘴比他还快。
“你是琴剑仙，我今日已经听过你的琴声了的确让人很舒服，我听了感觉骑马都不觉得头晕难受了。”
出声的是卢玉翟身后的无双。
这个少年眉眼间本就是一团稚气，天真无邪，虽然天赋奇高被视为无双城百年崛起的希望，但除了武学天赋以外其他方面……
总之一言难尽。
经常让卢玉翟绝望地想无双城以后真的要交到这样一个蠢货手里吗？但他发誓从未有像今天这样想把无双的嘴给牢牢堵上。
因为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是……
“听说你的剑藏在你的琴里，既然是剑仙，怎么能只听了你的琴声却见不到你的剑呢？我想看看你的剑又是什么模样！”
无双看着江厌离的眼里满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他对她没恶意，只是一个比雷无桀还喜欢和人打架的剑痴。
但此时的卢玉翟却生生吓白了脸，一身冷汗。
琴剑仙的脾气就算再好，也禁不住这样挑衅啊，更何况毁了一半的慕凉城可还是前车之鉴呢，无双城可禁不住她也来一剑？！
最重要的是，无双可千万不能折在这里啊，不然他就是他们无双城失去百年希望的大罪人了！万死不能赎的那种！
“好啊。”
好在江厌离的脾气是真好，尤其是她对无双印象颇好，看着眼前这个额点朱砂，意气风发的小少年她只是淡淡一笑应了下来。
“不过你想看我的剑，还是先让我先看看你的剑如何。”
她并不介意后辈的挑战，江湖代有人才出，这是好事，不过也先让她看看他资质如何，若尚可的话指点一二也行。
若是不能入眼那还是回去再练练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少年歌行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