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少年歌行20 假如云梦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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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在牌楼上教雷无桀练那大罗汉金刚伏魔无敌神通，烈日灼灼太过晒人，况且只这样在底下等着实在有些无聊和傻气。
江厌离便看向了身后荒废的佛寺庙门。
“想去看看？”
萧瑟的余光里一直有一分注意力留在身侧的白衣女子身上，见她目光便会意地轻声问道，果然江厌离点了点头，于是他便又温声道，
“那就去吧，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就这样提步往台阶上走去，到了庙门前把那厚重古朴的石门打开立刻就从里面冒出了漫天的灰尘。
两个有洁癖的人都早有预料地不约而同向后退开，倒没被灰尘袭身，但看到对方的动作倒是情不自禁地有些好笑地相视一眼。
那厢牌楼上正在手把手教雷无桀武功的无心。
一心二用看过来了一眼，见到他们相视一笑又并肩而行往古寺里走进去的背影眸光不由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快地像是错觉。
其实佛寺里没什么好看的。
一路走来都是青砖石瓦的古旧大殿，殿内上方是已落满灰尘的石像佛身，远没有香火鼎盛的寺庙里的金身的富丽堂皇。
不过像比较那些人来人往的寺庙，这荒废多年的古寺除了那一份阴凉外也更多一份岁月为它沉淀出的古拙沉静的禅意。
安静也是真的安静。
一青衣狐裘一白衣胜雪的两道身影行走在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的古寺里有些阴暗的走廊里，只有彼此并没刻意放轻的轻缓脚步声响起。
安静地就像整个世界只有彼此两人存在。
每至一处供奉有佛像的大殿，抱着琴的江厌离都会认真地低头颔首行个简单的礼，萧瑟不信佛，在一侧看到她这般便不由问道，
“你信佛？”
萧瑟觉得神佛一事虚无缥缈，不过是人为杜撰，人生在世当然是人定胜天，如何能问鬼神，他觉得就是无心这假和尚也是不信的。
江厌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淡淡笑着，似乎也不知要如何说，“信，也不信。”
她出生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有些不同，仙门百家里也是有佛门的，修佛之人到一定境界也是真的能沟通神佛，能占卜吉凶的。
她尊敬但不信仰，如今亦是如此，不过自死而复生，又见了忘忧大师得知了一些事后她倒也真相信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因果。
“我幼时体弱多病，天生有缺，加之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佛经中所取，倒也看了几本佛家的经书用以修身养性，平心静气。”
萧瑟将她的话都暗暗认真记下，又莫名生出几分感触。
“……我记得你从前从不说自己的事。”
江厌离笑看他一眼，笑地风轻云淡，“我遇到了一位前辈，他帮了我许多，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再者……我们是朋友。”
……仅仅是朋友吗？
萧瑟是想要问的，但看着这一路她从始至终待他们友善但都一视同仁地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心中便已黯然地明了了答案。
……
从城内赶到城外，本就快近午时，等无心教授完雷无桀武功，已近黄昏，一日时间就这样差不多过去了。
来时他们特意买了些吃食和碗筷带来放在马上。
这会儿无心从古寺里找到几个丹炉，用寺里引的活水洗净就直接用丹炉煮了清汤直接在里面烫青菜、蘑菇等素食。
萧瑟和雷无桀看的莫名，江厌离倒是明白过来他在做什么，上前去给无心配合地打了下手，无心见她熟练倒是颇有些诧异。
“阿离知道这是什么？”
“古董羹。”江厌离浅笑点头，“也叫锅子，眉……我母亲的家乡的一种吃法，她在家做过几次，我在外祖家也吃过。”
想到这里的地名与前世迥异，她及时改了口。
雷无桀正端着碗有些想尝试又有些踌躇，犹犹豫豫地问道，“这真的能吃？这菜就放里面涮涮到底熟没熟啊？”
江厌离用公筷从已经沸腾的锅里夹了一片青菜到他碗里。
“尝尝？”
雷无桀小心翼翼地夹了吃了，入口的一瞬间神情就亮了，“好吃！哇！真的好吃啊！厌离姐姐果然不会骗我！”
说完原本犹犹豫豫的筷子立刻大快朵颐。
无心摇头一笑，“这吃法是老和尚教我的，应该是他云游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不过现在看来或许就是阿离母亲的家乡。”
江厌离笑意微不可查地淡了一些，又很快恢复如常，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温声应道，“或许真能有这个缘分。”
突然一双筷子伸到她碗里，落下一片蘑菇。
江厌离转头就看到萧瑟那一贯半眯半有神的下垂眼映着火光看似慵懒实则有些不自然地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淡淡道，
“不是喜欢吃吗？再不吃可就都进雷无桀肚子里了。”
雷无桀听到了正飞快夹菜的筷子一顿，从碗里抬头有些心虚地叫屈，“我，我没吃多少，这，这不是还有这么多嘛！”
江厌离丹唇自然上翘的弧度不禁加深，笑意真实了许多。
一丛篝火煮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四个人在月夜下围坐着，偶尔有谈笑声响起，热闹与欢笑交融，气氛比之前又更和谐温暖许多。
“没想到会这么好吃！要是有肉就更好了！”
“是不错。”
就连萧瑟都难得对雷无桀说的话表示了赞同，江厌离看着沸腾的锅子眼眸里流淌着脉脉温情，神情是不自觉地怀念和回忆。
“其实锅子最适合在冬日吃，外面冰天雪地，鹅毛大雪，一家人就坐在温暖的室内围炉煮着热气腾腾的锅子。”
“锅子里不仅可以放肉，藕片放着也好吃，还可以分辣子锅和清汤锅，家里只我一人饮食清淡，而辣子锅通常是……”
阿澄和……阿羡抢着吃的。
后半句话被江厌离及时收回，在心中默然补充。
雷无桀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原来这锅子还有这么多吃法啊！嘿嘿，比起清汤我也喜欢吃放了肉的辣子锅！”
不同于只看到吃的雷无桀，萧瑟和无心更注意到的是江厌离怀念的神情里那一抹她已经刻意掩饰但还是不自觉流露的悲伤。
她曾说她如今独自游历江湖……
或许就是因为曾经的家和家人都已经不在了吧。
“我发现了一件事。”
无心突然这般有些一本正经地开口，待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他才恢复了一贯笑意若有若无的模样，单手支着头看着江厌离。
“阿离你变了，开始会和我们说你的事了。”
他这有些熟悉的话一出口，江厌离就先不禁看向了身侧的萧瑟，正好他也看了过来，两人都有些为这巧合而忍俊不禁。
江厌离无奈摇头，浅笑道，“白日萧瑟也是这么说的。”
“哦？”
无心笑意邪肆看向萧瑟，两人目光对上，在江厌离正转头看顾吃的太急被烫到的雷无桀的一时之间有些莫名的火光四溅。
“那倒是萧老板更快人一步了。”
有些意味深长地道了这样一句话，无心在江厌离转头时就结束了和萧瑟的对话含着笑意看向了她。
而江厌离对上他的视线依然是白日那句话。
“我们如今是朋友，不是吗？”
“是。”
对着江厌离温柔含笑地丹凤眸，无心点头地毫不犹豫，又笑道，“不过我还是好奇你这张脸下隐藏的是何种模样。”
对此，江厌离只一如既往地避而不谈，只用那张在火光下清秀平凡的面孔温和而沉静地浅浅淡淡笑道，
“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区别。”
“临到身死，不过……烂泥一堆。”
“这话说的颇有禅意，”无心笑了笑，“倒是我着相了。”他却也没说不想再看她易容下的真面目了。
萧瑟闻言自然明白他们说的什么意思，毕竟这世上如今唯一见过她真容的其实也就只有他了，而雷无桀听他们打哑谜听得云里雾里。
索性也不去想，小声嘁了一声就埋头苦吃。
白日里无心教了雷无桀一门武功，这会儿就轮到萧瑟，在萧瑟表示自己不会武功后，无心却说他要教他的是心魔引。
最后当然就是江厌离了。
“白日里萧瑟问我为何一定要强行带你们三人离开，他有一个地方说错了，阿离你分明是自愿的，你是为我而来的对不对？”
其实关于这一点江厌离的掩饰并没有多么好，或者说她遮掩身份遮掩目的本就只是为了减少麻烦，而她的实力让她并不是怕麻烦。
就算被发现其实也碍不上什么事。
所以她本就没有多么费心去掩饰，不然为此还要麻烦许多岂非本末倒置？而到这个时候，说来很多事也快浮出水面了。
于是江厌离淡然自若地笑道，“是。”
萧瑟早就猜到这点，但听她亲口承认仍不自觉眼眸微黯，而无心则是不自觉笑意深深，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探究。
而是突然有些没头没尾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这世上有人天生玲珑心，可与自然相和，阿离和雷无桀就是如此，我曾经以为这是老和尚骗我的，直到一年前。”
雷无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有故事，筷子都停了，吃的鼓鼓囊囊的脸从碗里抬起来，满眼八卦和期待地问道，
“一年前？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江厌离静默微笑不语，而萧瑟则是眼神若有所思，似乎是在回想一年前有过的江湖传闻，无心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笑继续道，
“一年前，曾有位客人到寒水寺造访老和尚，老和尚为此关闭了大雄宝殿整整十日闭门不出，而在这十日里……”
“前七日七夜里只闻有老和尚的诵经声隐隐约约从大殿里传出来，到第八日却忽有泠泠的琴音渐渐响彻了整座寒水寺内外。”
雷无桀听得聚精会神，萧瑟已猜到了他说的是谁，而陷入一年前回忆的无心想起那时他守在大殿门口亲眼目睹的盛景有些恍惚。
“在这三日第一日方圆百里草黄叶枯，秋风萧瑟，让人无端想到一生最凄凉悲哀之事，那一日寒水寺方圆百里人人泪流不止。”
“第二日琴声变了，周围变地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呼啸的冰冷寒风从外界刮到人心里，泪不流了，却觉心冷如铁，无情无欲。”
“第三日琴声又变，冰雪融化，春风百里，寒水寺周围一日内开遍漫山风荷，草长莺飞，一场绵绵的春雨洋洋洒洒，万物复苏。”
“最后人人都觉心旷神怡，涤荡灵魂，甚至内力大增。”
这般光怪陆离，神乎其神之事，莫说一开始猜到些许的萧瑟都情不自禁跟着无心的讲述显露出震惊神异之色。
雷无桀更是已目瞪口呆，尤其是听到还能内力大增。
“听琴不但能改变天地自然的气象，影响心情还能增加内力？这，这是哪位前辈，不，不会，不会是……”
他因为这个故事受到的震慑一时竟有些不敢将那个名号述诸于口，而坐在静静不语的江厌离身侧的萧瑟看了她一眼默默补充道，
“据说两年前百晓堂之所以会称金江夫人琴剑仙，并判定其为天下琴绝，不仅是因为其随身携带的武器为琴中剑。”
“更是因为当时她和孤剑仙一战之前，先以琴音发出了剑意被孤剑仙听闻视为挑衅，后来更是一曲琴音扰乱了洛青阳的剑意使其陷入心中魔障。”
“世人只知琴剑仙一剑倾半城，却不知她拔剑是为了阻止当时即将走火入魔的洛青阳，更不止此一战后不仅慕凉城毁了一半。”
“慕凉城方圆千里更是下了凄风苦雨数日之久，如今看来这显然是因琴剑仙那一曲琴音所致，倒真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了……”
听着这份实在有些言过其实的江湖传闻，江厌离微微垂眸眼底有些淡淡无奈，萧瑟的神情倒还是一如既往地慵懒冷寂。
雷无桀则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问无心，“所以，那个到寒水寺拜访忘忧大师，抚琴三日的客人也是那位……琴剑仙？”
无心笑看他一眼，很是干脆地道，“我不知道”
“啊？”
雷无桀下意识不可置信地反问出声，原本的期待和紧张的神情一瞬间崩塌，没想到这和尚铺垫了这么久最后来一句不知道。
无心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地笑了。
“整座寒水寺里除了老和尚没有人见到那位客人。”
“其实老和尚最后没有告诉我这是琴剑仙，只故弄玄虚地说他这位朋友不太想旁人知道她身份，不过我猜她是……琴剑仙。”
“毕竟这世上除了号称琴绝的琴剑仙，还有谁能弹奏出这样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人间不该存在的美妙琴音呢。”
即便是无心，到如今仍对那三日寒水寺里的盛景和仿若天音的泠泠琴声记忆犹新，印象深刻，并且觉得恐怕一生都不会忘记。
而现在……
无心话音告一段落，在萧瑟沉思，雷无桀还在神往琴剑仙的琴音之绝世的时候，他突然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安静的江厌离。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听一听阿离的琴音呢？”
这世上拥有玲珑心之人少之又少，而同为女子，又作为游医随身携带灵丹妙药，并且来历神秘，身份不明，种种巧合实在太多。
这才是无心最开始对江厌离诸多关注的原因，虽然现在这份好奇好像已萌生出了别的什么。
而现下对上无心的视线，面对他几乎算是直白的询问，江厌离神情依然那般平静淡然，丝毫不慌张也不心虚，只淡淡一笑。
“会有机会的。”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无心看了眼听着他们三人来说算是明示但对于某人可以说是听得云里雾里，满脸疑惑的雷无桀。
突然笑了一下，狐狸眼里是满满的恶趣味。
“没关系，我相信这个机会已经不远了。或许到时候再知道答案会是一件更有趣的事也说不定呢。”
萧瑟听着他的话，目光略微怜悯地看了一眼雷无桀。
“小夯货。”
突然无缘无故又被骂了一句，哪怕是食物链底层如雷无桀也是会有脾气反抗的，他愤愤看了一眼萧瑟又立马转头看向江厌离。
“厌离姐姐！你看萧瑟他又欺负我！”
他这个状一告，萧瑟对他的那丁点怜悯也消散一空，而面对这实在有些似曾相识的场景，江厌离只能无奈又纵容地温柔一笑。
“多吃些。”
她是从来不在这中间拉偏架的，随他们自己去闹，而她能做的就是给雷无桀碗里再添上了许多菜，让他吃的开心些。
“走吧，该轮到我和阿离的二人单独相处了。”
雷无桀一本满足地低头继续吃，而无心看向了江厌离，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传授功法他倒是说的似笑非笑的妩媚暧昧。
萧瑟神情微冷地看了他一眼，无心笑地无所畏惧。
江厌离有所觉又只能故作无所觉，起身和无心一起两道同样翩翩如仙的雪白身影往牌楼上飞掠而去，身姿轻盈宛如云中双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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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少年歌行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