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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少年歌行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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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客栈里住了一晚。
第二日四人就去买了四匹马,在无心的带领下去了他要去的那个地方,他当初说很远,但其实距离也不远,就在城外的郊区。
也就是大梵音寺的旧址。
既然是旧址自然是早早就荒废了的,寺庙已被青苔覆盖,一片荒凉凄清,四人站在台阶下的空地仰头看着厚重古朴的庙门还能感受到一丝昔年的恢宏气息。
“这间寺庙就是老和尚出生的地方。”
无心看着这间古寺淡淡道,虽然他并没有特意表现出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状,但周身的那一丝伤感是连自己也无法掩饰的。
萧瑟会意,“忘忧大师?据说他的故乡就在于阗国。”
“老和尚六岁时就可和大梵音寺的摩珂尊者论道,为了求道,他离开了于阗国四处云游,四十岁时到寒水寺做了主持。”
无心说起忘忧大师的往事,语气中不泛怀念和自豪,显然虽然口中一口一个称呼老和尚,但他内心其实是很尊敬这位长辈的。
“那时他已经被称作天下禅道第一大家了。”
但说到这里,他语气突然一顿,“二十年后,他收养了我。”
说完无心这才转身看向萧瑟,原本有些低沉的语气突然一变换上了一贯不太正经的笑意,“萧兄弟见多识广,想必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萧瑟神色不变,他的确知道,事实上他们俩当初在慕凉城外的那间旧客栈就互相揭穿过对方的身份,但这次算是无心主动坦白。
他淡淡道,“若我没有猜测,你姓叶。”
“是啊。”
闻言无心依然笑着自然地应了,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我的确姓叶,我叫叶安世,是叶鼎之的儿子。”
他说的平常,早已得知的萧瑟和江厌离听地也神色平静,唯独雷无桀乍一听闻这个有点耳熟的名字,再细想下顿时震惊出声了。
“叶鼎之?魔教教主?!”
“没错。”面对雷无桀震惊的神情,无心含笑点头淡定道,“我爹就是魔教教主,天外天首座。”
魔教其实是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域外教派联合起来的统称,其中最大的一支就是天外天,人们口中的魔教教主叶鼎之便是天外天首座。
“魔教在东征失败后,与中原武林立下锁山河之约,据说,一个天外天的重要人物被当做质子留在了北离,期限便是十二年……”
江厌离从来到这座大梵音寺旧址,听闻这里是忘忧大师曾经出生的地方心下就不禁生出些许感触,此时听着萧瑟徐徐讲述的话。
她也不由回忆起了一年前有人和她说的类似的一番话。
……
佛寺大殿大门紧闭,佛祖金身高坐。
一身白衣,一顶帷帽,全身都被雪白云纱笼罩的女子静坐在点满烛光的大殿蒲团上,膝上安放着一架梧桐焦尾木制成的五弦琴。
“……”
“这就是那个孩子的来历了。”
在她对面的蒲团上是一盘坐的老和尚,垂垂老矣,慈眉善目,通身都是返璞归真,佛法圆融的气息,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如今十二年的期限快要到了,老衲相助女檀越一场是缘分,若是女檀越坚持要报答就请到时候费心护一护这个孩子吧。”
“我心魔已生,年事又高,恐时日无多,无需女檀越护他多周全,只求能让他保全性命,凭心而动,不至于受制于人。”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一时并没有回答,覆盖了整座寺庙的神识却微微一动在满寺念经的和尚里找到了一个躺在树上睡觉的小和尚。
“这孩子不爱念经,有些顽皮,但是个好孩子。”
明明白衣女子什么都没说,但对面的老和尚却像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呵呵一笑很是慈爱地为那个偷懒睡觉的小和尚解释。
白衣女子本就没觉不好,反而有些怀念地浅浅一笑。
“您放心,我答应了。”
“我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护住他的,起码让他能凭心选择,少年人本就该有少年人随心所欲,意气风发的权利。”
在这句话落定后,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佛法高深已达到能感知因果的老和尚神思一动,突然有些神秘地笑了。
“或许,这也是女檀越的缘分所在。”
对面的女子一怔,知天命不可过度窥探什么也没问。
而后被烛光照耀的大殿内一阵风拂过蒲团上雪白的丽影消失不见,关闭多日的大殿也终于开启,重见天日。
那树上睡觉的小和尚瞬间睁开眼,从树上跳了下来,看到那从大殿内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来的老和尚松了一口气,又故作桀骜。
“老和尚,你在里面整整待了十天,做什么呢……”
……
“想必那个人就是你了。”
“是我。”
大梵音寺的庙门前,面对萧瑟说的话,无心背对着他们很干脆地承认了,江厌离他们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到嗓音有些低缓。
“那年我五岁,随父亲一起东征,后来父亲身死,我就被忘忧收养了,如今十二年期限已到,按说我应该回到天外天了。”
“可是……”
萧瑟平淡的语气一如既往犀利地一针见血,“放你走之后,谁知道魔教会不会卷土重来,所以有人想废去你的武功”
“有人想把你监禁起来……也有人想杀了你。”
“最终由九龙寺打觉出头弄出了这个黄金棺材的事件,我若是你,现在就去寻一匹快马,马不停蹄的往西跑。”
单纯雷无桀听他说着这些权谋算计本能觉得有些不适地身体一抖,而这时安静地抱琴亭亭立在一侧的江厌离突然淡淡道,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凭心而动。”
她说的平静,仿佛无论无心做什么决定她都会站在他这一边,无心的背影陡然一僵,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眸光定定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
他只能看到那双澄澈宁静如镜湖的丹凤眸干净地一眼望到底,里面没有丝毫地作伪虚假,如何说的,她就是如何想的。
“……我会的。”
无心看着她眸光变地安静而温暖,缓缓道。然后他才看向一旁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萧瑟,回答了他之前说的话。
“我若是想逃,当日就和白发仙走了。”
的确,看白发仙的态度就知是站在无心这一边的,他若聪明些当日就该和白发仙走才是上佳之选,而他偏偏逃了来了这于阗国。
“当初很多人都在劝老和尚把我交出去,他想保住我,却又劝不动那些人,只能自己干着急,最后……倒是把自己给逼疯了。”
回忆起当初师父忘忧大师老迈佝偻的身躯坚定地挡在自己面前的模样,素来表现地玩世不恭的无心声音里已忍不住哽咽。
所有人都在猜测他这颗跳出棋盘的棋子想做什么……
但其实答案很简单。
只是一个孩子想要完成抚养他长大的,最敬爱的老人的心愿罢了,只是因为忘忧大师从前说过想要回到故乡。
所以他就一路麻烦地摆脱追杀盯梢,风餐露宿地特意寻来这大梵音寺,送他嘴里一个口一个的老和尚魂归故里罢了。
萧瑟看了一眼正静静看着无心的江厌离默了默,还是问出了自己一路上最百思不得其解,或许也能知道她为何而来的问题。
“有一点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你为何要带上我们三人,我们本是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
雷无桀也点头附和,“是啊,你真的需要帮手,不是应该找天外天的帮手吗?”
如果天外天的人信不过,萍水相逢的他们不是更加信不过了,到现在这个地步就连最单纯的雷无桀都知道当初无心说的没钱肯定是假的托辞了。
甚至江厌离也觉有些不解,眸光好奇地看着无心。
本还打算玩笑几句的无心对上她纯澈的秋水凝眸,舌根底下的假话也跟着一顿说不出来了,继而微微一笑,足尖轻轻一点。
旋身就身轻如燕般飞掠到了树顶,又一点站在了那高高的牌楼石墙上,整个人都沐浴在灿烂日光下,看着那烈阳忽而高歌一首。
“我欲乘风向北行,雪落轩辕大如席。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立。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
“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高高的牌楼上风吹动无心身上雪白的僧袍,衣袂飘飘,江湖的众生百态和少年的意气风发在他这首诗里体现地淋漓尽致。
江厌离看着他的身影,眸光里不禁流露出怀念。
曾几何时她还有身边的许许多多少年人都同样有过这样潇洒不羁的江湖侠气,放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动,竟有了一曲相和的冲动。
萧瑟看着这样狂傲不羁,俯瞰江湖的无心又如何不是同样想起了曾经十七岁时鲜衣怒马的自己,如果他的武功还在……
不过若不是那件事,恐怕他也遇不到她。
萧瑟不禁侧目看向身旁的女子,就见到她正垂眸注视着怀中的琴,注意到他的视线后看了过来,明明两人什么话也没说。
她却体贴地明白了他心中失落,温柔地冲他浅浅一笑。
萧瑟一怔,心下的失落不知不觉悄然散去,不敢再看,转头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冷寂的模样,只是耳尖却悄悄微红。
“此刻,你看着终于像一个高手了。”
无心笑了下,就直接在牌楼上坐了下来,“高不高手不重要,关键是要活下去,你猜得没错,我选择你们的确是有我的原因。”
原来无心所修习的心魔引,在他修成那日忘忧大师就曾告诉过他这世上有两种人可以不受他的影响。
一种是天生玲珑心,未经凡尘侵扰,一种则是心思太深,如万丈深潭,连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很显然这话里前者指的是雷无桀,后者就是萧瑟了,而江厌离她的情况却又有些特殊了……
“阿离当然是天生地一颗七窍玲珑心。”
无心那双笑起来便格外多情又似无情的狐狸眸专注地看着江厌离,两人隔着一段暖阳浸洒的虚空从上至下对视着。
“不过和雷无桀有所不同的是,阿离历经世事百态,红尘纷扰仍然能保持那颗玲珑心出淤泥而不染的晶莹剔透,不沾丝毫阴霾。”
对视间无心突然率先移开了视线,看向了雷无桀。
“你现在是初出江湖,所以能未经凡尘侵扰,若将来等经历了江湖里种种风雨,刀光剑影里的阴谋诡谲还能像阿离如此。”
“那才是真的更加难能可贵。”
雷无桀骑马骑了一路累了这会儿正直接席地躺了下来,闻言一个鲤鱼翻身从地上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看着江厌离理所当然地点头。
“厌离姐姐好厉害!能像姐姐一样当然好!不过……我记得之前沈静舟不是也破去了你的心魔引吗?他是哪种?”
无心摇头,解释道,“瑾仙公公并没有破去我的心魔引,他的确陷入了自己的心魔之中,只是他意念太强,只困住了片刻。”
他一一扫视他们三人,眼里有笑意,“你们不同,你们与我对视不会有半点波动。”
这世上不受心魔引影响的人少之又少,但无心一从黄金棺材里醒来就见到他们三人不可谓不是缘分。
而他掳走他们三人的目的其实也很简单。
罗刹堂已经被忘忧大师毁了,如若无心身死,里面的武功就会失传,虽然这本来就是忘忧大师自己已接受的结果。
但无心却不想看忘忧大师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所以从一开始无心掳走他们就只是想传他们三人每人一门罗刹堂的武功。
“是什么武功?”
一听到武功,雷无桀第一个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兴奋和激动地仰头着坐在牌楼上的无心。
无心俯身向下看着他,神情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要教你的,就是大罗汉伏魔金刚无敌神通。”
这个名字一出口雷无桀更兴奋了,“哇!好长的名字~”
江厌离和萧瑟则是不约而同神色微妙,不过比起一言不发留了面子给无心的江厌离,萧瑟就更不留情面地直白犀利地吐槽道,
“好随意的名字。”
无心神色半点不为他们所动,就这样在日光之下,高高的牌楼之上开始为雷无桀演示起了这门所谓的大罗汉伏魔金刚无敌神通。
一拳一脚都很扎实有力,动作也很干净利落。
尤其由无心演示起来更是飒飒生风,虎虎生威,雷无桀也一跃而起到了牌楼上跟着他的动作学了起来。
而在终于告一段落后,不管无心是如何夸奖雷无桀聪慧,别说眼力高明的萧瑟和江厌离,就是初出茅庐的雷无桀都察觉到不对。
“可是恕我愚钝,这套拳法……高明在何处?”
雷无桀摸着脑袋有些纳闷地问无心,江厌离静默微笑,而萧瑟已经直接一针见血地吐槽出口,
“傻子,他唬你呢。”
“什么大罗汉伏魔金刚无敌神通,这分明就是大罗汉拳,少林寺入门武功,嵩山脚下二十文钱就能买到一本秘笈,我家客栈小二都会几招几式。”
雷无桀顿时一个不可置信地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