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江厌离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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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人敢进去，可放在门口的饭菜师父也没动过，祠堂里日夜点着灯，估计师父这几天也没睡……”
魏无羡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往祠堂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方才江琦的话再次回响在他耳边，叫他心情越发沉重。
……
纵然当年温氏用心险恶，占据莲花坞后想要毁坏江氏祠堂和里面的祖宗牌位。
但好在江枫眠临死前开启了祠堂的血脉禁制。
顾名思义，这个血脉禁制一旦开启，便只有流有江氏血脉和被江氏族谱承认的人才能进入。
而只要江氏尚存一缕子息于世，血脉禁制就无法靠外力破除。
也因此江氏祠堂当时才能在温氏手里幸免于难。
但现在的祠堂显然还是被江澄重新翻修过了。
比如，挡在魏无羡面前那座陌生的围墙。
这是座以椎木制成的围墙，建地十分高大，上面镂空的雕花很是精致。
围墙把祠堂单独和莲花坞其他建筑牢牢地隔绝开来。
但从前是绝对没有这座围墙的，显然是江澄后来新建的
围墙上有个门洞，门边放着一个分量不轻的食盒。
平时弟子们送饭应该只能止步于围墙外。
魏无羡看着这面多出来的围墙，心中生出的疑惑越来越浓。
若说江澄是因为当年温氏之祸杯弓蛇影，好像也说的过去。
但魏无羡却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样地严防死守，总令人觉得祠堂里面……
藏了什么秘密。
……
魏无羡抬脚从门洞里走进去，没管门口的食盒。
既然要去见江澄，自然是最好能把他叫出来吃饭休息。
听江琦说，现在祠堂的禁制平时都是打开的。
好在江澄在里面的时候，禁制就会关闭。
魏无羡这才能顺利地进来。
从围墙到祠堂门口还隔里了不短的距离。
魏无羡弯弯绕绕地走过水上的回廊，才远远看到祠堂里在白日显得微弱的烛光。
有千头万绪顿时涌现在他心头，沉甸甸得难受。
他不由放轻了脚步。
等走近了，就看到了江澄的身影。
他正跪在祠堂中央，从魏无羡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身前放了一本摊开的厚厚的书。
江澄就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看着翻开的那一页。
或者说，仅仅只是盯着那一页罢了。
……
魏无羡走了进去，特意加重了脚步。
江澄敏锐地察觉到动静，猛地把身前的书合上，眼神如刀般凌厉地扫向身后。
目光触及魏无羡的身影，眼里的警惕才淡去。
眉心微皱，“你怎么来了，不是病地下不了床吗？”
他这话说的很没说服力，面色苍白，眼下青黑，看起来比魏无羡这个大病初愈的人还要憔悴。
他语气冷漠说地很不客气，魏无羡却听出了一点慌张。
他目光瞥向地上那本书，外表看起来很是精美华丽。
页数并不多，只是材质并非纸张，而是羊皮，所以才显得厚重。
魏无羡玩笑道，“你徒弟担心你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睡觉，病倒在里面也没人知道。”
目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打了个转，“现在看来，还真不是杞人忧天。”
“瞎操心。”江澄哼了一声道，神色却并无真的不满。
他微微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拿着书的手放到了身后。
魏无羡注意到他的动作，面具下的眉稍微挑。
“你拿的什么？”
江澄放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那本书。
神情十分淡定道，“没什么，族谱而已。”
在祖祠里面看族谱，好像也很正常。
魏无羡不说话了，江澄心里藏着事也没开口。
两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或者说现下这个场景，他们原本就很难不沉默。
良久，江澄先开口道，“既然来了，就给爹娘上柱香吧。”
魏无羡没回话，默然地走上前。
江澄站在一边没有动，魏无羡自己在香案上取了香焚烧，然后在灵前跪下祭拜。
他拜了两遍，磕了两次头。
到第三遍的时候，陡然停下。
从进了祠堂，魏无羡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上首密密麻麻的灵位。
就连祭拜的时候，整个过程也始终没有抬起头看一眼。
就像上面有什么令他避之不及，难以直视的洪水猛兽。
直到第三遍，他才终于缓缓抬起头。
灵位的排放是有规矩的，辈分越小越在下。
不出意外地，魏无羡的目光落在了最下方的那座牌位。
烛光辉映间，牌位上用金粉刻就的名字异常显眼。
云梦江氏，江厌离。
……
江澄站在魏无羡身后，他也在看。
那牌位上的字，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十三年前，他一笔一划亲手刻下的。
很长时间，两人就这样一跪一立地静静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看着那个名字，却谁都没有先开口提起。
无形的压抑从他们心头弥漫出来，空气仿佛也变得稀薄。
江厌离的牌位旁，还有一座空白无字的牌位。
“金子轩的牌位怎么不写名字？”魏无羡先打破了这份压抑。
“那是你的。”江澄默了一会回答道。
魏无羡一时语塞，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既然回来了，那就可以撤下来了。”
江澄说着走上前，去把那个牌位拿下来。
在他身后，魏无羡跪在地上，目光再次落在江厌离的牌位上。
“江澄，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问的突然，声音回荡在空寂的祠堂里。
说的不清不楚，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江澄的背影骤然紧绷，目光也落在了旁边那座牌位上。
正要去拿牌位的手一颤，猛地握紧。
用力到骨节发白，掌心溢出血迹。
他背对着魏无羡，因为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红地仿佛流出的泪都会凝结成血。
那一瞬间他眼底浮现出来地绝望和死寂，叫人触目惊心。
但魏无羡看不见，他只听到他木然地说，
“……没有。”
魏无羡艰涩道，“那师……”姐呢。
江澄却猛地转身，打断了他的话。
就在魏无羡以为他终于要开口质问，江澄却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既然回来了，”
“那就好好活着吧。”
他双眼赤红，眼里是魏无羡看不懂的决绝和悲伤。
……
江厌离临死前留下了两封遗书。
其中一封，江澄看过就焚毁了。
除了他和已死的江厌离，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里面的内容。
还有一封，则是被他公开给了仙门百家。
那封信里，就是有关于禁术“玉石俱焚”的。
此术顾名思义，动用“玉石俱焚”之人，施术者与被施术者将会生死一体。
肉身粉碎，神魂俱灭。
江厌离在信里的解释十分合情合理。
魏无羡原是江枫眠的弟子，作为长女理应由她代替父亲清理门户。
况且她的丈夫死在鬼将军手里，作为妻子她也应要为夫报仇。
夷陵老祖神通广大，精通鬼道。为了以绝后患她所以才动用这样狠绝的禁术。
仙门百家当然不会听信江厌离的一面之词。
她和魏无羡到底是同门师姐弟，从前魏无羡有多听他这个师姐的话，仙门百家有目共睹。
这禁术说是江厌离自己首创，但谁又知其真假。
只是人人贪生怕死，谁也不敢以身试法。
但此后任由仙门百家如何招魂，也寻不到一点江厌离和魏无羡的残魂。
就像真如江厌离信中所言，她与魏无羡都已魂消魄散。
而不久，仙门百家就发生了一桩令他们不得不相信的秘辛。
……
当日这封信被江澄拿出来传阅，看过的人不少。
信里江厌离还详细写了玉石俱焚施术的方法。
于是就有人从一个喝醉的小家主口中知道了这一禁术。
那人原是平阳姚氏宗主的嫡传弟子，有一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姚宗主的小儿子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
于是见色起意，强夺了那弟子的未婚妻。
那女子是个凡人，性情却刚烈。反抗不得便当场咬舌自尽了。
事后尸体却被那畜生扔去了山上喂狼，伪装成失踪。
那弟子遍寻未婚妻而不得，辗转查出了真相。
他本想杀了那畜生报仇，却被姚宗主察觉废了他一身修为和金丹。
姚宗主还算良心未泯，到底有愧没有赶尽杀绝。
而是把他逐出了师门。
但那畜生却丧尽天良，带人把那弟子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让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那弟子因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痛不欲生，却有大仇不得报。
偶然间他从以前的同门好友口中得知了这一禁术的存在。
便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用了。
然后，他成功了。
他和那畜生两人当场肉身粉碎，死法和当初乱葬岗上的江厌离和魏无羡一模一样。
死后，同样招不到一点残魂。
此事传开后，仙门百家心有余悸。
生怕哪一日有人把这个方法用到自己身上，下令把有关“玉石俱焚”之事封口。
这件事也因此随着“玉石俱焚”成了仙门秘辛，鲜为人知。
……
经过此事，仙门百家才对江厌离信中所言信了大半。
面上称赞她大义灭亲，惊才绝艳。自创出这样前无古人的禁术。
暗地里却一面对夷陵老祖死透了放下了心，一面暗骂果然最毒妇人心，创出这样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玉石俱焚。
……
但无论仙门百家想法是如何变化，江澄却始终不肯相信。
他了解他的姐姐，她绝不是这样狠心绝情的人。
哪怕她真的如信中说的，是恨魏无羡害死了金子轩。
她也绝不会对魏无羡这样赶尽杀绝。
江澄想不明白江厌离这样做的原因，江厌离也没有在信中有其他解释。
乱葬岗之事发生地突然，在此之前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眼前叫他看不清真相。
但他就是不肯信，不敢信。
魏无羡不会知道，江澄在认出他时有多么欣喜若狂。
随着十三年的风平浪静过去，连仙门百家都坚信魏无羡和江厌离确实已经神魂俱灭。
江澄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执拗才能坚持到现在。
大梵山上察觉到紫电的感应，江澄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身体过于激动地颤抖。
他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念头，
魏无羡还活着！
玉石俱焚是假的，神魂俱灭也是假的。
说明，姐姐……
也可能活着。
……
然而命运是残酷的，它从来对他江澄吝于厚待。
那天晚上，江澄看着魏无羡那张陌生的脸就已经有了预感。
献舍……
竟然是献舍！
肉身粉碎是真的。
乱葬岗上那场噩梦般的血雨，仿佛再次当头淋下。
这几天里，江澄待在祠堂的密室里，翻遍了江家的禁术和这些年他收集的鬼道咒术。
越翻，他就越绝望。
他已经隐约窥见，
玉石俱焚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江厌离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