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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死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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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浑的马蹄声自山间传来,孝灵帝骑马居于首位,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全是保护他的侍卫,马蹄飞溅出大小泥点,弄花了旁边的枯树干,微弱的阳光透过树枝倾洒在队伍中,给人一种希冀之感。
“父皇!”
李蓁蓁兴奋的朝李御奔去,李御停了马,脸上尽是痛快愉悦的神情,想来这次射了不少猎物。
“父皇,许久不见,儿臣好想你。”马旁的李蓁蓁还在喋喋不休,身子凑的越来越近,那匹马似乎被她那细如蚊的声音吵的些许烦了,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孝灵帝被李蓁蓁拥簇着下了马,胳膊肘子顺其自然的被她抱住,看似父慈子孝的画面,也就只有李御知道现在有多么的别扭,本来就对这个女儿印象不深,如今被她揽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亲昵,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以往面皮比谁都厚的孝灵帝,头一次生出了与人相处的恐惧感,他默默的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和气一笑:“蓁蓁初次冬狩,猎到多少猎物啊?”
李蓁蓁看着空荡荡双手,察觉到父皇的疏离,心底沉了沉,面上却不显,笑的更加单纯,“射猎对儿臣来说太难了,不像父皇弓马娴熟,百步穿杨!”
她早就摸清了孝灵帝喜欢单纯娇憨的,就像李怀乐,每每在父皇面前无一不表现出姑娘家的那种“憨劲儿”,李蓁蓁认为虚伪极了,可偏偏父皇就疼爱这样的女儿。再比如,李知钰虽然跋扈,但也仅对父母之外的人如此,看见了孝灵帝,也知道扮演女儿的该有“娇弱”。
因为母妃不得圣宠,她见到李御的次数自然就少,加之以前胆小懦弱性子,故而并不讨人欢喜,如今摸清父皇的喜好,她定是要抓住每一次的机会,在这四墙皇宫之中,只有得了圣宠才是王道,将来嫁得良婿,才能活得风光。
“哎……儿臣在林中逛了半天,连一只小兽都未曾见着。”李蓁蓁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表面的功夫也不落的做足,眼中满是委屈,逐渐蓄了满眸的晶莹。
众人朝李御跪拜之后,便一眨不眨的看着那父女二人聊天,其中就不乏有贵族的公子注意到李蓁蓁,心中的兴趣油然而生,这是哪位公主?怎么以前未曾见过。
“射猎本就不易,更何况对于女儿家。”李御安慰她,忽然想起一事,忙开口,“你八姐就不一样了,在这方面不比男儿差啊!平日里多向你八姐请教几番,假以时日,还愁射不中一只小兽?”
“小八啊!”李御越说越神气,看向站在犄角旮旯里的李怀乐,招手示意,“过来,让父皇看看这次的猎物。”
一旁的李蓁蓁脸色不好看了,但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哑巴吃黄连。
李怀乐带着身后的士卒上前,原本白玉般的脸蛋上,多了红肿的痕迹,看着触目惊心,李御登时皱了眉,询问伤势来源:“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有当时在场的人来了精神看起了好戏,当然里面也包括李蓁蓁,他们倒是好奇八公主该如何说。
只见,那身着绛红色骑服的姑娘脸色一变,蔫溜溜地耷拉起脑袋,“许是五姐因为长途跋涉,心情不好……”
半遮半掩的话语让听者浮想联翩,脸上的伤是因五公主心情不好而落下的?哪有女子拿别的姑娘的脸撒气的,着实欺人太甚!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重生一回的李怀乐,不仅脾气暴躁不好惹了,戏演的也精了,扮柔弱什么的不只旁人会,她李怀乐也会!
以前心眼实,喜欢直来直往,她不屑的去演,而今世道所迫,她便不得不演,傻乎乎的站在一旁等着人算计,倒不如学会先发制人。
李御开始气恼,他怎会不只李知钰是个蛮横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现在连皇妹都能动手欺负,“小五呢?她人呢?!”
见识过两个公主互相动手的人:……
八公主好手段!自己动手打回去的事只字不提,尽仗着五公主不在场没法亲口解释的光了,不过他们也不好去反驳什么,毕竟八公主说的也是实话,是五公主脾气不好先动手在先,至于八公主打回去那一件事儿,谁闲的不要命主动提起。
都说后宫的女子心肠狠,倘若因为多说了一句废话被她们盯上,估计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御看了一周都没有见到李知钰的身影,直到一个人躬身上前解释:“回陛下,五公主不幸被马踢伤,现已被送回宫中休养。”
“嗯?”李御听完万分不解,眉头皱得更甚,“好好的怎么会被马踢伤?”
“这……”那人也苦不堪言,偏生是此次冬狩的御马监,马出了事儿,他首当其冲,“奴才也不知道这马为何突然发疯,本来还好好的,可五公主一上马,它就撂了蹶子。”
眼看着陛下的脸越来越黑,快要拿他的命去抵这次的过失了,御马监腿一软,连忙开口:“不过奴才已经命人将那匹恶马捆了去,想必不会儿就能查出这马发作的缘故了,届时奴才甘愿领罚。”
既然如此,这事儿也只能先这样了,李御低下头摸了摸李怀乐的垂丧的脑袋,“此次小五受了重伤,想必已经有了悔过之心,伤即是罚,朕也不好再惩她了,你说呢?”
“儿臣理解。”李怀乐表示十分体谅,甚至好心的祝愿道:“但愿五姐能早日康复。”
孝灵帝欣慰的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皇儿,大度!
周围的一部分人又沉默了,心想:您扇回那巴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愉快的事情一掀而过,某些人突然开始怜悯起五公主,堂堂的嫡公主,受了重伤也没换来陛下半句心疼之言……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君心难测。
士卒将鹿重重放在地上的声音吸引了孝灵帝的注意,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激动的看向眼前的姑娘,“这是你猎的?”
别看鹿生的好大一只,但身子动起来灵活的很,想要射中对于姑娘家来说并非易事,他知道他的八皇儿骑射出色,但没成想能这么出色,要知道今日围猎的男子有的都未取得如此荣耀。
“是儿臣运气好,碰到了一只肥美的。”李怀乐开始自谦起来,脸色难看的李蓁蓁哪能眼睁睁看着她如此得意?于是不经意的提起了一嘴:“这只鹿原来是八皇姐猎的啊,蓁蓁方才看见您从少将军手里拿过来的,还以为这鹿是少将军猎的呢。”
话落,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想起刚才以物换物那一幕,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看来八公主为了脸面,很是会谈生意啊。
孝灵帝没有看到那一幕,故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转眼看向李蓁蓁,想要问个究竟。
谁料李蓁蓁还没开口,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十公主倒是好眼力啊。”
只见李蓁蓁口中的少将军,正慢悠悠的抱着一只兔儿往这里走来,旁人惧怕皇帝的威压恨不得离的越远越好,而此人胆大肆意,面对天子也能做到像逛自己后花园那般一样的悠闲。
“若是十公主将这凌厉的眼力用在方才射猎之时,倒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空手而归。”
怀里的兔子莫名颤抖起来,肖宿一手将它拖在怀里,一手覆在兔身上安抚,在外人眼里这只兔子他宝贝的紧。
李怀乐不愿再欠肖宿人情,先他一步开口向李御解释起来,“儿臣猎完鹿才恍觉以儿臣的力气,根本带不动它,碰巧在无计可施之际遇到了少将军,少将军心肠好,提出帮儿臣托运回来。”
原来如此。
众人又开始打量起挑起事端的李蓁蓁,眼神之中难掩厌恶,果然,母妃出身寒门的公主眼界大不到哪里去。
感受到投射而来的不善的目光后,李蓁蓁终于不敢再开口说话了,冬狩本来就是李怀乐的擅长领域,而今又有少将军在一旁帮衬着说话,她哪还敢再说什么?说多错多!
倒是孝灵帝清奇的脑回路与旁人不同,笑的十分灿烂,明目张胆的开始揭别人的伤疤,“皇儿既然觉得肖宿心肠好,那为何还曾经出手伤了人家啊?”
话里指的是她在月曜楼踹断了肖宿肋骨的事儿。
肖宿安抚兔儿的手一顿,脸色突然黑沉下去,裴年最先注意到他的情绪,忙在身后小声道:“主子您先别激动,陛下也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恶意。”
若是他家主子一个激动弑君了那该如何是好?
气氛在那一瞬变得凝重起来,偏偏那个昏君没有半分的觉悟,仍旧笑的如同开春时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差农户给他施肥绽放了……
孝灵帝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但李怀乐不傻,能感受到肖宿此时的难堪,只是她并不打算为其说好话,在她眼里,肖宿在上一世欠了她一笔血债,这一世让其出丑不过是不痛不痒的玩笑罢了。
李怀乐难掩笑意,顺着李御的话说道:“那日之事是儿臣误会了,像少将军这么好的人,平白受了儿臣一脚也没有责怪儿臣什么,经父皇您这么一提啊,更是让儿臣觉得羞愧难当。”
眼睛一道亮光闪过,李怀乐走到死鹿身旁,动作熟稔的抓住鹿的后蹄,奋力把它挪到了肖宿跟前,地上出现一道明显的拖痕,肖宿的视线顺着痕迹移到了鹿的身上,不知是不是凑巧,那只鹿临死时睁着的眼睛刚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死不瞑目欸……
众人倒抽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