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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桑榆非晚 ...

  •   残城之中,一支支利箭呼啸而过、箭矢凌空乱飞的声音,刀剑交击,喊杀声激烈,惨叫四起。

      “陆冰晏!我父皇待你们陆家不薄,你就是这么回馈的?你不怕遭报应?!”李怀乐满身是血的的站在尸体之中,眼睛死死的盯着残城之上的白衣女子。

      陆冰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泛红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她轻笑,“你倒是硬气,你看看四周哪还有你李家的活人?现在是我在上,你在下!”

      陆冰晏的面容因为激动的神情而变得扭曲。

      只见,她扬起右手,呵道:“众将士听令!”

      看着城墙上的箭矢全部冲着自己,李怀乐眼睛里满是血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女子勾唇,轻声又娇媚:“放箭——”

      “嗖——”
      “嗖嗖——”

      “不——”

      李怀乐一颤,梦醒。

      睁开眼睛,绝望的情绪如狂潮一般涌上她心头。

      已经连续三天都在做这个噩梦了……不对,这不算梦,准确的说,应该是回忆。

      不知是不是门未关紧,总有一股一股的寒气钻入李怀乐的脖颈,寒意刺骨。

      金缕将最后几块煤炭投入火炉,叹了口气,揣着沉重的心思走到床前,却瞧见躺在床上的姑娘已经醒了:“殿下冷吗,要不奴婢再去找床被子?”

      冬风吹过树梢枝头,挣扎的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吱呀声,床上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偏大的素色中衣穿在身上,更显姑娘的单薄:“不必了,左右是要起来的。”

      李怀乐起身,长发自然垂肩,有那么几缕散落在了胸前的中衣上,衣领敞的大,她倒是感受不到半点寒冷。

      也是,心都冷了,还怕什么身冷。

      金缕挑了件最为暖和的衣裳,一边为她更衣一边道:“殿下,眼看着才刚入冬,煤炭就已经用完了,方才烧的怕是连晚上都熬不到。”她系下了一个结,在心中叹气,内务府一日比一日的糊弄。”

      得不到回应的金缕有些茫然,自前几日起她家主子就变得不爱嬉笑,连眉头都是紧蹙的,是种难以排解的孤寂之色。

      公主往日也爱盯着某处发呆,可那是在思念那个不久前看上的少将军,面含春色,满含娇羞。

      说起那肖少将军,公主看上了便一发不可收拾,总是偷偷溜出宫去跟踪人家。有一次还险些被少将军误认成刺客,得亏金缕反应快拦的及时,不然就死在了人家手上。

      可如今的李怀乐,面部僵硬,一动不动的,哪还有什么思春的样子,倒是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想到这里,金缕吓得手抖了一下,最后一个结愣是系了两遍才系好,犹豫片刻提议到:“前些日子看着梅花生的好,香气清淡,奴婢给公主做个香包吧。”

      金缕手持巴掌大小的龙形玉梳,用金钗及金丝带把头发梳饰成髻,再对着明镜化妆描眉。金缕的手十分的巧,毕竟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女子适合梳什么发髻,画什么妆容,她都一清二楚。

      李怀乐在镜中盯着自己额头上的花钿,看着自己原本惨白无色的脸被金娘画的红润起来,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她仿佛又看见了上一世的自己,也是坐在这个镜子面前,面含娇媚,洋溢着无限的情思,轻声说:“金娘,你说,肖宿需不需要一个香包?”

      捂住心口,李怀乐急促的喘着气,心里骂道:去他娘的香包。

      金缕连忙放下梳子轻拍李怀乐的背,显然是被李怀乐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公主怎么了,是哪不舒服?”说完扭过头朝着守在门前小丫鬟雪柳喊,“快传太医!”

      雪柳也被这场面吓的不轻,提裙就要往外跑。

      “不用了。”李怀乐及时叫住了她,“我无事。”

      深吸了口气,方才的心慌才缓和了不少。

      寒冬凛冽,枝丫禁不住与她同病相怜起来。

      “金娘,给我拿纸笔来。”她要捋一下前因后果,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步入前世悲惨的后尘。

      金缕应声,很快的把纸拿了过来铺在了梳妆台上。

      上一世,她在城墙之下被万箭穿心,家破人亡……李怀乐深思了片刻,最终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了三个字。

      金缕站在一旁,看着纸上的三个字,轻念出声,“陆冰晏?”金缕不解,“这不是相府的大小姐吗,公主何时与她交的好。”

      交好?

      李怀乐心中冷笑。前世,这个陆冰晏包围长京城起兵造反,将帝宫的人赶尽杀绝,一个活人都没留。

      她清晰的记得,陆冰晏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残城之上笑语嫣然,与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袭白衣,一头青丝,一双朱唇,一声放箭——便寥寥的结果了李怀乐的一生,覆了一代皇权。

      能够重来一世,她真该要好好谢谢她。只是……一个相爷的女儿哪来的这么大的兵权,若非她亲眼看见,她还真不敢相信肖宿会跟陆家结盟。

      不过结合前世的记忆细想,道不同,不相为谋,肖宿兴许是喜欢那个陆冰晏的,一直以来不过是她自己自欺欺人,不敢相信,不敢承认罢了。

      枉她上赶着掏出一颗真心来待他,如今不见棺材不落泪,她恨啊!

      若要摆脱前世的结局,李怀乐持笔的手一个打弯,陆冰晏三个字,就被圈了起来。

      “金娘,我今日要去月曜楼,见一个人。”

      将军府

      亭台楼阁玲珑精致,东边本是奇花流水,奈何扛不住冬日的严寒,花开的地方全部覆着一层厚雪,了无生机。好在西边的山岩挡住了寒风,让楼阁不那么寒冷。

      在楼阁的正中有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摆着一些书,还有未完成的墨画。肖家姐弟二人围坐在大案旁边的石桌上对弈。

      “身体可好些了?”一个腰肢纤细,有仙子般脱俗气质的女子淡淡开口,“怎么好好的突然昏倒了呢,你自幼习武,不是体虚之人。”

      肖穆清落下一个黑子,反守为攻。

      少年罕见束起那乌发,宽大的雪白绸缎被腰间一条白绫长穗绦束紧,更显那人的宽肩窄腰,与以往鲜艳的扮相不同,给人视觉的冲击极大。

      他单手持着黑子,右腿搭在左腿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肖宿没有接着肖穆清的话说,目光在棋盘游移了会儿,才发觉局已经死了,随即弯了下嘴角道:“长姐棋艺一向不凡,许久未与长姐博弈,就已经下不过长姐了。”

      女子蹙眉,清冷的声音成熟稳重,“你昏倒的那日还在与我下棋,何来许久一言。”

      肖宿:“……”

      肖穆清拿起了旁边的茶杯轻抿了口:“贪不得胜。记住,自己立足未稳,即欲攻击对方……这不是好事儿,长姐知道你意气风发打了胜仗,可若因此小胜乱了大局,得不偿失,切记戒骄、戒躁。”

      “长姐教训的是。”

      算着日子,若按照前世的发展,那现在应该……肖宿思索了片刻,言:“我听父亲说,长姐择日就要与张家三公子成亲了。”

      正经不过一秒,肖宿轻松的往椅背上一仰,顺势翘了个二郎腿。

      肖穆清又皱眉了:“我来找你下棋之前父亲才与张家商量好,你是怎么听父亲说的?”

      肖宿:“……”

      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扯开了话题,“那张帛锦倒是有意思的紧,明知与长姐定与娃娃亲,却装作无知的样子四处撩拨姑娘。”

      他似乎觉得是找对了有意思的点儿,便可劲儿的往那处说:“呵,多读了几本书而已,满腹经纶自然算不上,怎的听说前些日子还收了一名女弟子?啧,这对外说是女弟子,在背地里指不定……”

      “肖宿!”肖穆清眉眼紧皱,及时的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别乱污蔑人,他一向洁身自好。”

      “那四处撩拨姑娘是怎么回事?”

      肖宿淡然。

      嗯?四处撩拨姑娘?一旁站着的岑年在心里狂笑,忍住想要满地找头的冲动,真想提醒主子一句,四处撩拨姑娘说的不就是他家主子自己吗。

      他家主子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日益见长啊。

      这不前几个月还惹上了八公主,看吧,调戏出事儿了吧。

      肖穆清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原来的稳重:“他只是待人温和,为人善良,别的姑娘有求于他,他自是不好拒绝……”

      “那收的那个女徒弟又是怎么回事?”肖宿继续逼问。

      “许是看着那姑娘天资过人,不想就这么被掩埋。”

      “呵……”肖宿显然不相信这一番说辞。

      要说这张家三公子,便是当今吏部尚书的嫡出三公子,因着吏部尚书大人年轻时与镇国大将军肖秉交情颇深,两家便结下了刚出生不久的三儿子张帛锦与尚在腹中的肖穆清的娃娃亲。

      张帛锦好读书,性情也温和,不爱生事,做事优柔寡断,只是这人性子太过阴柔,肖宿是自心底瞧不上这个准姐夫。

      这盘棋,两人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肖穆清脸色不是很好,肖宿倒是一脸坦然。他将手中的棋子爽快的扔进了棋盒,再次朝椅背上靠了上去,枕着双臂吐了口气。

      肖宿盯着已经结冰的池水,往日的池水都会被鱼儿激起一片雪白的水珠,如同脱线的珍珠一般,引得肖宿眼花缭乱,叹气之时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

      “鲁菜的菜系中有一道鱼肴,叫鸳鸯鱼,吃过没。”姑娘指着池中的鱼儿浅黛双弯,红扑扑的小脸再次凑向他,仰望着他。

      肖宿舌尖顶了顶左腮,故作镇定:“没有。”

      “我做给你啊。”李怀乐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耳边,刻意缠绵的吐出湿气,“象征新婚夫妇恩恩爱爱,永不分离。”

      肖宿低头看她,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嘴是真会说,饶是他这种风流成性惯了的人都比不上她这么会说情话。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肖少将军,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了恼羞成怒的滋味儿,咬牙切齿的警告她:“你……你最好慎言,否则别让我再看见你。”

      “怕见我一次就喜欢我一次吗……”李怀乐故作无辜。

      真是奇了怪了,肖宿忍无可忍的揉了下额头,厚颜无耻四个字也没她这么不要脸啊。

      池中的鱼跳出水面,又噗通的落了下去,搅得肖少将军一阵心猿意马。

      岑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自家主子脸上浮现的笑意心想,都盯着池里的冰有足足半个时辰了,是想吃鱼了还是想上去溜一波冰?

      ……

      今日离大将军肖秉的寿辰还有三日,李怀乐与手帕交户部侍郎之女柳笙笙相约好在月曜楼的二楼见面。这柳笙笙在世人眼中也是个要命的主儿,从小在柳府那条街上就有了小霸王之称。

      李怀乐心中烦闷,而宫外的月曜楼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这月曜楼,是长京城最大最贵的酒楼,是长京富家子弟云集的地方。听说这家酒楼背后的老板是个胡人。不过大梁民风开放,制度宽厚,老板是不是胡人,并不阻碍这家酒楼经营的好。

      紫红油漆,镀金招牌,月曜楼靠着清河,让烟火气息浓重的酒楼多了一缕清新畅然之气。那连串的大红灯笼挂在门前,白日里还显低调,可真正到了夜晚,琳琅满目的灯笼开始变得肆意张扬,照映在清河中,犹如数轮明月一同坠入,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不仅是水点缀了酒楼的镜花水月,更是酒楼成就了清河在雨雾里的那一份火热的激情,铜臭烟火与诗情画意的结合,使这一条街成了长京最亮的风景线。

      “啪”一声,一只纤细的玉手拍在了桌子上,四周的众人因为这一声响,很默契的沉默了一瞬,随即再次吵吵嚷嚷起来。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这肖宿也忒不给人面子了。”柳笙笙义愤填膺的喊。

      她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身材高挑,眼角天生向上挑起,肤色介于小麦和白色之间,美貌是极致张扬和凌厉,犹如一团烈火。

      柳笙笙站起身,抬起手重重的拍了下李怀乐的肩膀以示安慰:“你别怕,我支持你,咱们说啥也得把那个少将军给拿下。”

      李怀乐扯了扯嘴角,物以类聚,她们二人能玩到一块去不是没有原因的。

      前世柳笙笙的结局也是悲惨的,嫁了个夫君,就因为她性子过分的张扬跋扈,婆家人没有给她好脸色的。最后她夫君纳了个小妾,很会玩心计,像柳笙笙这样没心没肺的,毫无意外的被小妾虐的连渣都没剩……

      李怀乐把手放在了她那只手上,眼中流露出的忧伤一闪而过,不易捉摸。

      “你也该收收性子了,相信我,这对你以后没坏处。”

      柳笙笙这一根筋的人哪能听明白李怀乐隐晦的忠告,只当是李怀乐害羞,想要扯开话题以寻求点面子。

      “害,多大点事,这没啥丢人的。” 说着,另一只手把一盘红烧狮子头推到了李怀乐面前:“多吃点,把烦恼都抛到脑后。”

      李怀乐垂眼看了下红绕狮子头,不知怎的,竟毫无征兆的联想到了前世她父皇搬家的脑瓜子,胃里开始一阵翻涌。

      李怀乐忍下万种情绪,头一次觉得想象力丰富是一种极其烦恼的事,她抬头问:“三日后大将军的寿辰宴,你怎么打算?”

      柳笙笙一屁股坐了回去:“还能怎么打算,你要是去,我自然是要跟着你的。”随即,一筷子就精准的戳进了一颗狮子头上,看的李怀乐面容扭曲。

      “你不就是想让我在寿辰宴上帮你吗,我都懂的。”

      李怀乐顿时不想说话了,怎么重活一世这些人都不怎么正常了呢,他们一个个都懂什么啊?!

      柳笙笙嚼着红烧狮子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听说那个大才女也会去……”

      大才女是指陆冰晏,世人都称她是长京第一才女。李怀乐还清楚的记得,在上一世大将军的寿辰宴,陆冰晏在众人,包括肖宿面前出尽了风头……

      这也是肖宿对陆冰晏刮目相看的一个开始。

      此时,月曜楼外。蹲在门口的小贩愤愤的收着地摊,低语暗骂:“奶奶的,今日生意怎么这么惨淡啊……”

      还没抱怨完,地上摆着的几个小物件就不小心被路上的行人踩了两脚。

      小贩从地上碎了口唾沫,火气旺盛,“他娘的,我说你这人……!”

      一个身上沾着酒气、穿着紫檀色长袍的少年郎因着骂声才停住了脚步,等转过身看去时,小贩早就因看清楚他的相貌后而吓得呆在了那里。

      娘唻!是肖少将军这个魔头!得罪他还了得?

      “小的、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小贩惊慌失措的连想都没想就磕头给那少年道歉,以前听街道上的同行说起过,一家卖猪肉的屠户,因为挂的猪肉不小心蹭到了少将军的锦衣上,那家伙被少将军揍得,从杀猪的快变成被杀的猪了。

      原本以为这头要磕到黄昏,谁知刚磕了这么几下,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就从头上掉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边,小贩这才停下了磕头的动作,不可思议的看着那锭银子。

      “抱歉,补偿你的……”肖少将军态度诚恳,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进了月曜楼。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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