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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隅已逝 ...

  •   永靖十三年,冬。

      时值寒冬腊月,大梁的大雪一连下了三日,银粟落在精致的角楼,天地浑然,让偌大的皇城肃然又神秘。

      宫女们一连排的去往未央宫,端的有琥珀酒、碧玉觞、翡翠盘……

      然,道路冰滑,一个小宫女险些没站住,来了个趔趄,亏着平日嬷嬷们管教严格,小宫女凭着应变能力站稳了脚,玉兰壶依旧稳稳的坐在茶碟上。

      “都仔细着点儿!若是弄坏了皇后娘娘的东西,当心你们的脑袋!”一个嬷嬷狠戳了一下小宫女的脑袋,刚想继续骂,却瞧见不远处走来的姑娘,才忍下了心中的火气,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笑意。

      “奴婢见过八公主。”

      来的姑娘可是当今皇上疼爱的八公主,在这位主儿面前训斥奴才,那这嬷嬷怕是嫌命长了。

      李怀乐瞧了眼一排排端着的精致物什,随口问了句,“近日宫里不是提倡节俭吗,怎么还有这么大阵仗?”

      那嬷嬷解释,“皇后娘娘怀了龙种,皇上体恤娘娘,特意命奴婢……”

      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怀乐打断了。

      “本宫知道了,你速去送,别耽误了时辰。”

      嬷嬷尴尬的应了声,又带着宫女们小心谨慎的往未央宫那儿去了。

      骄奢淫逸,这些人啊,还是老样子。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号哭天地的场面又一次冲击了李怀乐的脑海。皇后一生无子,上一世算计来算计去,争破头的让自己的女儿成了镇国公主,可最后谁不是身死国灭,倒是便宜了别姓的人。

      她如今肚子里的龙种,谁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实。

      “哟,八公主原来在这儿,真是让奴才好找啊!”

      李怀乐在心里抹了一把辛酸泪,强颜欢笑:“魏公公火急火燎,是父皇有什么事儿?”

      魏宁弓着身向李怀乐行了一礼:“皇上刚下了早朝,算着日子,公主禁足期限已到,便派奴才来寻公主。”

      李怀乐是两日前重生的,重生到了自己还在禁足的时候,若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她因看上了肖家少将军,便不顾身份的私自跑去将军府,最后还被人家亲手请了出去。

      再然后,“八公主纠缠少将军被赶出府”的消息就被传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对此朝中议论纷纷,是故陛下不得不下令禁足她。

      上一世,她几乎天天都要拜访将军府,头几次还好,有幸进去逛了逛。可次数多了,那少将军便不顾君臣之礼,说什么都不让她进去。

      虽说公主是君,他们是臣,可要是真真的计较起来,将军府还真不惧怕一个小小的公主。

      神威大将军立下无数战功,手握七成大梁的兵权,连当今孝灵帝都要敬其三分,更何况是单单一个空有名分的公主?

      这么一细想,李怀乐的这个身份着实的尴尬。朝里无人莫做官,母家衰败了,她没有势力支撑,只能和弟弟李景鸿相依为命。

      可偏偏她生的像她母妃淑妃,父皇因此对她格外疼爱和上心,她既没法当默默无闻的“绿叶”,地位又比不过皇后所生的五公主,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很是尴尬。

      如此尴尬又脓包的一生,再回忆只有咬牙切齿的份儿,不想也罢。

      李怀乐整顿衣裳,深吸了口气。前世她父皇死的更惨,试问亡国之君哪个有好下场,想他一代帝王脑袋都搬了家……

      心紧紧的揪着,李怀乐跟着魏公公去了承乾殿。

      彼时孝灵帝李御现在正看着手中的纸张,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脸色阴晴不定,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下笔。

      李御抬眼看了下走进来的李怀乐,心中充满矛盾,不知该用什么态度来教育自己平日最为疼爱的闺女,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坐吧。”

      于是转头又研究起桌案上的纸张。

      李怀乐看见生龙活虎的孝灵帝,眼中顿时积满了泪雾,虽说她这父皇是世人所说的昏君,但这昏君待她还是极好的。

      没想到他父皇前世昏庸,这一世竟变得如此勤政。

      万缕思绪再次涌上心头,李怀乐看着死而复生的孝灵帝,不自觉的迈步上前,樱唇蕴含着欲言却止的悲哀,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声:“父皇……”

      李御听这一声父皇,手中的笔一顿,缓缓的抬起了头,岁月在他脸庞划过了一丝沧桑之感。

      只是……

      “给朕站在那!”

      李御措不及防的一声喊,打破了李怀乐所有重逢的幻想,刚要落下的泪珠,霎时收回了眼中,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李怀乐停下了脚步,心脏险些被李御的这声喊给吓出来。

      “先别给朕套近乎。”

      “没、没有。”她生硬的自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看来是朕把你宠的没边儿了,如今都敢在朕的面前放肆!”孝灵帝轻哼一声。

      李怀乐像是吞了苍蝇,这年头准备煽个情就是放肆了?

      看着女儿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孝灵帝的口气才缓和了下来,“知道今日朕因何传你?”

      “知道……许是因禁足之事……”李怀乐接着前世的记忆答。

      “那你又知,朕因何禁足你?”

      “也、也知道。”

      “那你说说。”

      “可能是因为——”

      “别跟朕在这儿一口一个可能的。”李御打断她,“朕要看到你认错的决心!”

      李怀乐羞愧的低垂了脸。

      “你这时知道不好意思了?你当时干嘛去了!”此时的孝灵帝与寻常父亲训斥孩子没什么两样,接地气的让侍卫、奴才们心中咂舌称奇,“朕跟你说过多少次,女儿家要矜持!”

      孝灵帝苦口婆心。

      李怀乐一脸便秘的表情认错,“儿臣知错了,以后绝不再有半点逾越。”

      李御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神情,轻哼了一声,“罢了,罚也罚了,朕知道你对肖宿的心思。你想去见他,为何不先来找朕?朕亲自命那肖璟人去迎你。”

      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也不至于被人家在大庭广众之下扔出来啊!”

      她的黑历史就这么轻易地被她父皇给说出来了?这边的李怀乐快要喘不过气了。

      而那边的李御还觉得自己是把闺女给感动到了,为人父的满足感顿时灌满全身,“过几日就是肖璟人他老子的寿辰宴,朕允许你去!到时别忘了准备体面的寿辰礼,顺便替朕问个好。”

      李怀乐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如果身体条件允许,她恨不得吐血给他看。她都这么惨成这样了她父皇还想着把她往肖宿身上推呢,连忙要拒绝,“不是,父皇,其实儿臣并不想……”

      “别说了。”李御打断她,满脸的慈父笑容,“就这么定了,朕都懂!”

      李怀乐不说话了,心想:你懂什么啊……

      李御放下了笔,拿起桌上的纸十分豪爽的对李怀乐说:“过来,朕赏你看看这幅画。”

      已经无计可施的李怀乐认命的走向前,神色忧郁,在看到那副似那佳人望穿秋水般的丰腴美人图时,心中的最后一根弦全然崩溃,现在就想去死一死了。

      她顿时理解了上一世有人造反的原因。是她高估了自个儿的父皇,本以为重来一世他父皇开始宵衣旰食、励精图治了,结果其实是坐在龙椅上一本正经的画美人图……

      此时将军府内

      躺在床上的男子动了动指尖,蓦地睁开了双眼,愣是把床边站着的壮汉吓得一个趔趄。

      “主子,您总算是醒了。”岑年把端着的水盆往地上一放,将肖宿给扶了起来。

      肖宿揉着太阳穴,只感觉脑子嗡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一般。

      岑年看着床上的少年,皮肤很白,双眸如星,五官精致,饶是与之相处了数年,俊郎的容貌还会让他止不住的感慨咂舌。

      他家主子名肖宿,字璟人,是这大梁的少将军,神威大将军唯一的儿子。

      犹记这年夏,神威大将军班师回朝,大败西戎。为了迎接抗敌而归的神威大将军,当日街道围满了的平民百姓。

      这神威大将军肖秉,是护国的大英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手握大梁重兵,抗敌无数,就说这一次与西戎的交战,那便是三战三捷。

      从城门践踏着的马蹄声娓娓而来,金戈铁马将军剑,兵马气势磅礴。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肤色偏黑,因长久驰骋沙场,眉宇间不知不觉就充斥了不可靠近的肃杀感。

      彼时,长京城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大梁男儿从小便灌输这保家卫国的观念,今日亲眼目睹班师回朝的大将军,心里那叫一个心肠澎湃,恨不得自己也赶紧穿上盔甲。

      不只是男子,大梁的女子也尽数围了上来,可目的与男儿不同,到底是小女子,来这单单只是为了看肖秉旁边的那个十八岁少年。

      因为肖少将军长得俊俏啊。

      只见,那少年懒洋洋的骑在黑色骏马上,多情的桃花眼因太阳刺眼而微微眯起,面上顽劣的笑意不减,人们早早的就发现他与旁人不同——出征归来的谁不穿盔甲?

      可偏偏,这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身上穿着黑色长袍,腰系玉带,姿态闲雅,浑身上下透露着两个字——贵气。

      别人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而他家主子愣是让人看着像刚赴完宴似的。

      岑年慢慢的露出了“我家少年初长成”的慈父笑容……

      手下突然露处诡异的笑容,让肖宿皱了下眉:“岑年?”

      “小的在。”岑年被唤回了神,收起了笑容应声道。

      “我没死啊?”肖宿晃了晃脑袋,想要看清现实。他明明记得在李怀乐死后,自己跳了悬崖,如今应该粉身碎骨了才对。

      可现在自己除了头有点晕之外,并无任何不妥。

      岑年眼睛眨了眨,一脸不解。他主子平日是很开朗的,怎么这回昏个迷就扯到了死呢?他家主子自小便被一些老辈说是个小祸害精,但祸害能遗千年呢!他家主子可不会轻易地死。

      谈到昏迷,岑年又整不明白了,自幼习武的少将军,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晕倒?

      肖宿的脑子逐渐开始清醒,看着四周环境心下起了疑。这房间是他几年前在将军府的寝屋,孝灵帝提防肖家后,将军府无时无刻不处于被抄家的边缘,直到丞相起兵造反,他们肖家才搬到了郭外的普通院落。

      皇帝昏庸无能,终日舞文弄墨不理朝政,亲小人远贤臣。陆明章之女陆冰晏多次见他,向他提及借兵之事,理由无非就是那两句“皇帝昏庸,民不聊生”之类的。

      而肖宿哪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早就一口回绝了她。

      可怪就怪孝灵帝作死,对肖家起了灭族之心。为了自保,肖宿这才决定将兵力借与她。

      盯着年轻不知多少岁的岑年看了好半晌,肖宿才心下有了推断,于是缓缓开口:“现在是什么时候?”

      岑年答:“辰时。”

      “不是,我问你是哪年。”

      岑年默了,纠结了一会儿,才伸出黑色的肉爪子,头一次不怕死的摸向了肖宿的额头。不出意外,还没有碰到就被肖宿狠狠打掉了:“你干什么?”

      岑年连忙低头认错:“小的该死,现在是永靖十三年。”

      永靖十三年……

      按照肖宿的记忆,他跳崖前大梁早就被陆明章父女给灭了,现在哪还有什么永靖这一年号。

      其实在问岑年之前,肖宿就猜到了重生这一可能。然,现在真正确定了,竟冷静的有些过分。

      有叛乱,就意味着有死亡。

      他曾对陆冰晏说过,别给我提什么新朝建立势必要铲除前朝血脉之类的话,我不在乎那狗皇帝的生死,我只要留住李怀乐姐弟二人的性命。

      陆冰晏答允的痛快,可谁又能知那女人跟他玩黑吃黑,违背誓约将李氏赶尽杀绝,没留一个活人。

      想到这,肖宿攥紧了褥子,眼睛殷红,这一世,他就算是自掘坟墓,也绝不能让陆家父女得逞:“陆冰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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