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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肋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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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李怀乐刚一开口,却听二楼对面一男子的呼声:“肖璟人!这儿!”
下意识揪紧了袖子,李怀乐顺着那男子的视线偏头往下看,刚好就看到了穿着紫檀色长袍的少年郎一身酒气的从大门走了进来。
李怀乐出了神,回忆起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那少年也是如此光鲜亮丽:
少年人枕着双手,慵懒的躺在那颗大树的树干上。
修长的腿随意懒散的交叠,一身枣红色长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部分的墨色长发用黑色发带利落的束成高马尾。
双眸如星,鼻如悬胆。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摇摇晃晃,一脸懒散,好不闲适。
那时的李怀乐第一眼就被这位出彩的少年郎吸引了。
眸色荡起波澜,霎那间甘霖浇灌。
居高临下的少年微微偏了偏头,看到李怀乐后,唇角微勾,星眸划过一丝玩味之意,轻佻眉目,吃吃一笑,惹得人心神一震。
朱唇轻启,李怀乐仰着头:“你、你是谁?”
少年并没有理会,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倒是不怕摔下来,竟翘起了二郎腿儿。
……
李怀乐被回忆弄得张慌失措,她使劲摇头甩掉这幅画面,有一种想逃离此地的冲动。
肖宿抬眼看向招手的男子,嘴畔勾勒出一抹弧度,朝着二楼的那人走去。
“哟,缘分啊。”柳笙笙叼着筷子,也在看楼下的少年,眼珠转了转,黑瞳闪过一丝慧黠的灵感,起身抓住了还在出神的李怀乐。
不等李怀乐拒绝就道:“走,我们去看看。”
那是由四五个公子聚成的一桌,等看到来人,桌前的人一齐站起身迎接。其中一身着华服,嘴唇较薄,长相英俊的公子一拳头就朝着肖宿的肩膀捶了过去,戏笑道:“你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你昏个迷就转性了呢,怎么才来啊,兄弟几个都等了你多久了。”
闻到肖宿身上的酒味,苏容咋舌,佯装愤怒:“不是,我说你怎么不来,原来是自己在家喝酒喝得畅快啊。”
那人名唤苏容,是吏部尚书的独子,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
肖宿嗤笑了一声,醉醺醺的挑了个地儿以极其慵懒的姿态坐下,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帮人,物是人非事事休。他摇了摇头,缓缓吐出几个字:“世事难料啊。”
苏容哥几个愣了一下,笑了。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在肖宿的口中听到“世事”二字。
“是不是大将军近日管你管得严啊?”
众所周知,神威大将军肖秉,对自己的儿子严苛,但肖宿自己风流成性,他老子也拿他没办法。以前,肖秉骂也骂过,揍也揍过,管用吗?也就一时的管用,肖宿当天的错当天认,第二日接着换个作法让大将军气急败坏。
日子一久,肖秉也就看淡了,开始自己安慰自己。只要这个儿子在读书的时候好好读,练武的时候认真练,其余的,让他自己造去吧。
只是一点,不准逛肖宿花楼永远是底线,倘若肖宿敢越这条线,肖秉就算让肖家绝后,也得抽死这伤风败俗的小子。
是故肖宿的这群狐朋狗友,跟着肖宿也只能逛个酒楼,想要见花楼的姑娘了,也只得自己挑个肖宿不在的日子去。
“我怎么听说,你是在躲我那八妹妹啊。”一旁的世子爷李时越戏谑道,“听说她前几日才堪堪解了禁足。”
肖宿皱眉,“禁足?”
李时越皮笑肉不笑:“不知道我那妹妹怎么惹的你,你那日当众把她扔出了府——不罚她,难不成你想让皇帝罚你这个打了胜仗回来的少将军?”
肖宿眉毛已经拧成了疙瘩,李时越还嫌火不够大,干脆又加了一把柴:“怎么说我们肖爷也是扔公主第一人你们说是吧,你这还想扔完不承认呢?”
众人哄笑。
苏容将手里的一颗瓜子砸在了世子爷的头上,可以说丝毫没有尊卑之别了。
他心思蔫儿坏的假装替肖宿说话:“你可得了,我肖爷哪一次撩姑娘不得心应手,也就这一次阴沟里翻了船,惹上了一朵如此奇特的桃花。”
这话,越说越变味儿:“你是没见肖爷看见八公主的表情,妥妥的耗子见了猫的样子……”
他还想再说,却突然感觉头皮一紧,等反应过来了,才惊觉自己的脸已经贴在了桌面……肖宿薅着苏容的头发,使其的身体以十分扭曲的姿势趴着。
“肖爷!肖爷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就急了!”
力量到底是比不过一个当将军的人,苏容很没出息的认了怂,他这辈子也就只在身后擒住他的这位爷面前如此掉面儿。
“下次说话过过脑子,别让你的头发替你的嘴还债。”
肖宿眯眼警告。
“好好好!”
头皮一松,苏容终于挣脱了束缚,看来眼前的人是真生气了啊,他心疼的与已经掉了的几根头发作了最后的道别。
小麦肤色的男子瞧见这么尴尬的局面,十分义气的出声解围:“来来来,咱们不提别的了,喝酒喝酒!”
众人应和。
小麦男子给各位到满了酒之后,补充了句:“大好的日子提什么八公主啊对吧?”
这言外之意不就是在说八公主晦气吗?
众人不说话了……你这张嘴看来也是个让头发还债的。
小麦男子清了清嗓子,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我提议啊,以后咱们就别提那位排行第八的公主了,一提就没啥好事儿发生!”
“咳咳咳……”
没换来预计的应和,却等来了众人一阵咳嗽。
小麦男子起初不解,不过很快就又想明白了,了然一笑,“都咳什么嗽啊,别装病。咱们兄弟几个喝酒!今儿个谁都别想逃。”话毕,一个仰头把酒悉数倒进了嘴里,自以为起了个很好的头儿。
“璟人啊,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啊。”一杯酒下肚,小麦男子无意中看向了眼前怔在那里的肖宿,彼时肖宿身体僵硬,眼睛殷红,他自认为自己酒量不差,不会看错。
那肖宿正目光灼灼且毫不避讳的看着他——
的身后……
小麦男子也转过身看去,只是一个回眸,便吓得他险些没站住身子。
正是柳笙笙牵着李怀乐从小麦男子的身后走了过去。
肖宿望着那熟悉的背影,心中却升起一种陌生和无力感。
而小麦男子吓得胆子要飞了,急慌慌的坐到了苏容的身旁,抱着他胳膊直喊:“吓死小爷了,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苏容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嫌弃的推开他:“合着我们方才的咳嗽是给狗听的?”
“那她们听到我说的了吗。”那人没有像将军府一样的靠山,当众扔公主他也就只有听听的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公主晦气也是因为当时脑子一热,他家里可真没九族供皇帝砍的。
苏容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肖爷。”那人想喊肖宿寻求庇护,可目光再次看向肖宿时,人已经不见了,他离开时的喃喃自语还停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苏容好像听到什么梦醒了……?
而这里的柳笙笙一脸得意的牵着李怀乐继续往前走,她显然是没听到那帮人说的话,倘若被她听见,依照柳笙笙的性子,定是要把那桌子给掀了的。
可柳笙笙没听见,不代表李怀乐没听见。哄笑也好,嘲笑也罢,李怀乐心中苦笑,原来在肖宿那帮人眼中,自己从头至尾都是个笑柄……
柳笙笙没感受到身后人的失落,继续调笑:“瞧我这招如何,定是帮你吸引了肖宿的注意。”
哦?是吗?那我谢谢你啊……
不过吸没吸引注意她不知道,倒是让那个说她晦气的男子吓得不轻,李怀乐心想。
走在前面的柳笙笙毫无征兆的停下了脚步,李怀乐正想的出神,于是毫无征兆的撞在了她的后背。
“公主……”柳笙笙怔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柳笙笙的背硌得李怀乐额头生疼:“怎么了?”
柳笙笙难得的一次轻声细语:“我觉得我是月老转世……”
嗯?李怀乐抬头,良久脸色一变。
不是冤家不聚头。
不知肖宿什么时候抱了一酒坛,斜靠在她们面前的红木柱子上,一条腿搭在对面的凳子堵住了二人的去路,他双颊绯红,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离。
“见姑娘有些眼熟,不知姑娘能否赏个脸与小爷喝一杯?”说完,打了个酒嗝,神态却更显风流。
柳笙笙站在前,李怀乐站在后,他离柳笙笙更近一些,但眼睛却盯着李怀乐看。
“他没认出我们来,他怕是喝醉了。”柳笙笙说。
李怀乐眉头紧皱,肖宿酒量极好,她还真不太相信肖宿这是醉了,不过与装醉来堵她的这一可能比起来,她更愿相信前者……
“笙笙,我们走。”李怀乐作势要往回走。
“别啊。”柳笙笙不负众望的把要走李怀乐拉了回来,伏在她耳边小声的念叨:“多好的机会。”
李怀乐后悔了,她做什么要想不开与柳笙笙这个要命的货出来谈心……
“你松手!”李怀乐咬牙喊。
“为什么啊?”柳笙笙也喊。
肖宿干咳了声,失算了……莫非李怀乐在众人面前好面子,不敢主动?想到前世李怀乐的疯狂追求,很快,他在心里否认了这个可能。
要说脸皮,他以过来人的身份下定结论,李怀乐从没有过。
“既然姑娘不愿,在下也不强求。”
少将军又揉了揉头,故作头晕。
说完摇晃晃的朝着李怀乐想要离开的方向走去,擦肩李怀乐时,少将军很争气的一个踉跄,顺势就揽住了李怀乐肩膀。
肖宿身上的淡淡的酒香飘进了李怀乐鼻中,大掌那传来的温热让李怀乐晃了下神。
“抱,抱歉。”
肖宿假装头疼的轻晃了下脑袋,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再给她一个台阶,暗想:这回总该可以了吧,快狠狠地占他便宜吧!
原先多么张狂自负的肖少将军,如今重活,竟也变得像个愣头青一样调戏自己心爱的姑娘。肖宿感受到女子肩头的娇柔,嘴角上扬。
他想到了前世李怀乐也如现在的他一般假意摔倒在他怀中,娇嗔的说:“我脚崴了,走不动……”肩膀也是现在这样娇柔。
肖宿心中荡起一抹甜蜜。
可李怀乐不是这么想的,虽也记起前世假装摔在那人怀里以求安慰,但是最后被他扔在地上的记忆更使其刻骨铭心,当时肖宿鄙夷冷笑:“自己走,想让本将拿刀剑、牵缰绳的手去抱你?”
李怀乐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再也忍不住了。
“你看那是什么?”她轻声细语,手指远处的地方,肖宿很是乖巧的朝那看过去,还没等看清,李怀乐便措不及防的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见李怀乐瞅准机会抬起腿儿了,柳笙笙大喊:“公主!”
李怀乐并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快准狠的朝他肋骨那踹了过去,伴随着清脆的断骨声,月曜楼再一次很有默契的安静下来了。
……
他的肋骨就这么生生的被李怀乐断了一根……
身经百战、在战场上谈笑自若的肖少将军,此刻破天荒的闷哼出声,他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冬天,这将是他两辈子以来难以消弭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