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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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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秉深吸一口气,他就不信治不了这小子了。
环视四周,目光最后锁定在一把长鞭上,二话不说拿起来就要抽他。
刚一扬手,就被吴夫人在后面夺了过去,肖大将军虽然在战场上能使敌人闻风丧胆,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妻管严,最怕吴夫人皱一下眉头。
“行了,训也训过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帮你儿子怎么捉盗贼。”
吴夫人把鞭子收起来,她一向不喜欢动粗,管教归管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毛病是时候该让肖秉改改了。
肖宿松了口气,眼睛咕噜转了一下,笑的十分灿烂:“娘,你看看我爹,一大把年纪了还跟我过不去。”
“你他娘还敢说话!”肖秉忍住想冲过去揍人的冲动。
吴夫人把肖秉拉到了她身后,低头给地上跪着的少年示意眼色,“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这么想挨揍?”
肖宿接到眼色示意,舔了舔破了唇角,忙起身笑道:“儿子这就出去。”
话音刚落,一支白玉簪从他袖口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这枚簪子身上,沉默了片刻。
肖宿看着簪子只觉得有些意外,明明收的好好的,怎么还能掉出来。倒是肖秉在看到簪子后,神色变了又变,狠狠捂住心口,私藏女子的簪子要么是到处留情私相授受,要么就是有什么怪癖喜欢姑娘的首饰。
“你……”
对上肖秉想要杀人的目光,肖宿这才明白了过来这件事在他爹眼里的严重性。
但他不显急,反倒莞尔一笑,慢悠悠的从地上捡起簪子,不忘轻轻的拍拍簪子身上的灰。嘴角因为这一笑而扯出鲜血,就在肖秉面露狐疑之色时,他笑容稍敛,没给人反应的机会,撒丫子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
“你给老子滚回来!”
介于肖宿这个狗贼自己不要命的立下军令状这一大义凛然的行为,李怀乐前些日子沉闷的心情在这一天瞬间好了不少,披上暖和的狐裘跑去了南街。
本来街上出来的人在盗贼屠完赵府的十多日没再发生命案之后,以为他们要停手了,故出来的人虽然不多,但好歹有那么零星几个胆大的。可今日肖宿扬言要抓捕盗贼这事一传开,不但没有让官吏百姓们觉得安全,反而使街上零星几个的人也都逃回了家。
李怀乐上了清河的拱桥,昨日下雪将清河全部冻住,整个南街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连平日歌舞升平的月曜楼都关上门不再迎客。
拱桥上一点枚红的身影在南街显的格外耀眼。
雪柳跟在李怀乐背后,还是头一次见识如此冷清的南街。
“等少将军铲除了贼人,这里还是会热热闹闹的,到了上元节,您就能和少将军在此游玩了。”
雪柳以为她还是痴恋少将军,于是捡好听的话将她哄着,可殊不知又激起了李怀乐不好的回忆。
看着玉带般的清河,心不自觉沉了下去。
前世,她傻憨憨的跑去将军府,红着脸对肖宿说:“快上元节了,你可愿陪我逛……”
还没说完,就被人家冷着脸拒绝了。不过她也不馁,硬是在后面几日把人烦的同意了。
她乐呵呵的傻笑:“那——那可说好了啊,明日上元节,等太阳落山,我就在南街拱桥等你。”
生怕他突然反悔,于是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约定完时间就跑了,跑前还依依不舍的回头喊:“可说好了!”
可终究是强扭来的瓜,能甜才怪。
上元佳节,余晖洒在清河之上,清风徐来,将她额头上的几缕青丝吹的有些凌乱。垂头看着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食盒,听说他不喜欢吃甜,所以她特意做了水粉汤圆。糯米磨粉,包裹松仁,甜咸适中。
华灯初上,两两结伴的佳人们一同在清河边放花灯,美好的让她看着有些许刺眼。一个晃神,被来往的行人撞的踉跄几下,怀里的食盒没抱住,就这么洒在了地上。
嫩白玉滑的汤圆瞬间变得灰头土脸,几个没长眼的人甚至踩了上去。他到底是反悔了,可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但凡她是个明事理的,自那日起也不会再纠缠他自取其辱。可她就是愚蠢,不但没有放弃,还越陷越深。
犹记陆冰晏站在高高的城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好好做你的大梁公主不好吗?乖乖听你父皇的话去西戎和亲不好吗?偏偏强求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国破家亡,也是你活该。”
她确实是活该啊……
“公主。”
雪柳悄悄的拽她的衣袖,示意她看自拱桥下走上来的人。
男子长相十分阴柔,但也只限于阴柔,让人看不出什么美感来。他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不过那小丫鬟低头耸肩,胆子看起来很小。不过他主子胆子挺大,能肆意横行在寥寥无几的南街巷口。
李怀乐本不想理会,却不成想那人先开口与她搭起了话。
“姑娘一个人在此不觉得无趣?”
她注意到那人来的方向是莳花馆,长京最大的花楼。
原来是色壮怂人胆啊。
见李怀乐没有出声,他也不恼。十分有气度的作揖介绍自己:“在下宋入昇,不知姑娘何许人也?”
宋入昇。
听到这个名字,雪柳没忍住惊讶的尖叫出声,随即捂住嘴巴把头低下去。
李怀乐挑眉,原来是以虐女人而出名的变态。宋入昇十三岁便开了荤,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人便生出了个怪病——在床笫之间折磨女人,委实恶心。
折在他手里的姑娘数不胜数。奈何他爹是当朝御史位高权重,又对他过分溺爱,故鲜少有人敢去招惹他。
还没等到李怀乐的回答,他压低了嗓子,再道:“看姑娘气度不凡,想来是哪位府上的千金吧?”
雪柳站上前把李怀乐护在身后,扬头傲气十足:“这是我们八公主。”
宋入昇一愣,眼中狡黠的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不过很快压了下去,“是在下有眼无珠,叩见八公主。”
客套了几句话后,宋入昇自觉无趣,偏头朝小丫鬟喊了一声:“欢合,我们走。”
小丫鬟被喊的一个哆嗦,连忙跟了上去。路过李怀乐之时,略红的眼睛带有祈求之色对上她的目光。
等这主仆二人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后,雪柳才从方才的那股英勇之中脱离出来。
“可吓死奴婢了,这宋入昇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可背地里尽不干些人事儿。”
雪柳这丫头被李怀乐惯的很心直口快。
李怀乐嘴角轻勾,打量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你方才不是挺勇猛的吗?怎么人一走,你就怕了?”
“公主您就别打趣奴婢了。”她急得有些跳脚,冲这宋入昇离开的方向碎了一口口水:“呸!真是晦气,您方才听到他叫那个丫鬟什么名儿了吗?‘欢合’!哪有正经主子给奴婢取这名儿的。”
“行了,反正咱们不会与他有交集,犯不着为这种人抓心挠肝的。”
这边正上演主仆情深的戏码,而另一边却已是血雨腥风。
宋入昇转到胡同之中突然一个转身,抬脚踹向了那个名为“欢合”的丫鬟腹部。欢合被踹倒在地上,捂着小腹疼的抽搐吐酸水。
“贱婢!你那向公主求助的眼神,真当爷眼瞎看不见?”说完,宋入昇气急败坏的又一脚踢向欢合的膝盖。
欢合吃痛一声,挣扎的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奴……奴没有,爷冤枉奴了。”
宋入昇面色死寂般的沉,缓缓从怀里拿出缅铃,这一刻犹如地狱下的修罗,欢合惊恐的看着男子手上的东西,脸色煞白。
第二日,雪柳失魂落魄的跑进了长清宫,一进门就被金缕训斥,她心不在焉的点头称自己知错,随后又快步走到了李怀乐跟前。
彼时李怀乐正在临摹前朝人仿的颜真卿的《湖州帖》,再次落笔之时被雪柳的莽撞吓得人一抖,一滴浓墨落在纸上,霎时间晕了开来。
“怎么了?”
雪柳声音发颤:“公、公主,南街一个胡同巷子里,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了已经被冻僵的女尸,听闻……那女子身上衣不遮体,胳膊后背全是鞭痕,甚至是、甚至体内……”雪柳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的听不清楚,“体内含有大量的缅铃。”
李怀乐听完紧皱眉头,将笔杆放回笔山上。思索片刻,才开口:“这姑娘,可能是昨日见到的欢合?”
雪柳使劲点头,眼圈已经发红了,“您说——若是找出凶手,能将宋入昇这大变态绳之以法吗?”
身为后宫中的大宫女,说出来的话实在单纯。
李怀乐摇头,很有耐心的解释:“他是御史之子,而那女子不过就是个奴仆,别说是奴仆了,就算是个普通百姓,查了出来杀她的是宋入昇,那他也不会受到惩罚,顶多会被御史训斥几句。”
“不过御史溺爱纵容他,怕是连训斥都不舍得。”
在得知现实的残酷之后,雪柳麻木的吸了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