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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可怜虫” ...

  •     “我明白的季将军。”姜岁被谢逾白折磨的,只要瞥见身影便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谢逾白顺势将她揽在怀中,她后背绷得发紧,费力挤出笑意,“只要魏哥哥幸福便好。”

      季离听到意料之中的答复,心头却没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他看着姜岁面如死灰,毫无生机的模样,移开了视线。

      总是有人要牺牲的,姜岁这条性命本就是魏渊救下的,倘若当年没有魏渊,她六岁那年便该冻死在那场漫天大雪之中了。

      这没什么的,季离。

      他在心底反复说服自己,强行将心底为数不多的愧疚狠狠驱赶出去。再抬眼时,他神色锐利如刀盯着谢逾白,“蛊虫要是无用,我必定让你知晓何为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季离转身离去。
      地牢之内,便只剩下谢逾白与姜岁二人。

      谢逾白弯腰捡起季离扔在地上的金创药,草草处理好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缓缓落到了躲到角落里的姜岁身上。
      果然回到了心爱之人身边,精气神都好,和在北晋军营时面黄肌瘦简直两模两样。

      谢逾白浑身伤痕累累,跌跌撞撞朝着缩在角落的姜岁走去。
      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将姜岁整个人牢牢罩住,她脸瞬间褪尽血色,本能地想逃跑。

      可看守的侍卫得了季离吩咐。
      必须将二人看管在此,谁也不得踏出这间囚室半步,他们只能恪守军令地守在门口。

      姜岁退无可退,后背贴上冰冷潮湿的石壁,咬牙切齿道,“畜生,你个畜生!”

      这句谩骂勾起谢逾白怒火,他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扼住姜岁脖颈,“几月不见,本事见长了。”

      窒息的痛苦席卷而来,姜岁脸色青紫,就在她意识快要消散的那瞬,谢逾白才松开禁锢她咽喉的手掌。

      姜岁身子一软重重跌落,大口地喘息着新鲜空气,整个人狼狈不堪。

      谢逾白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好丑,蓉儿不会如此狼狈。”

      他眼眸眯起,伸出手拔下了姜岁发髻的那素银发簪,长发散落下来,望着那张与谢蓉五分相似的脸庞,谢逾白不由得微微晃神。

      “今日起不许进食,再瘦些才像她。”

      这番话直叫姜岁犯恶心,她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恶狠狠地撞上谢逾白的视线,“少自欺欺人了!”

      “就算再像,我也不是谢蓉。”

      姜岁讥讽地放声大笑起来,“谢逾白你认清现实吧!”

      “一个外室生的贱种,爱上了同父异母的亲姐姐,简直是太恶心了。”姜岁红着眼眶,狠狠扎向对方的心口,“你这个满手鲜血罔顾伦理的杀人狂魔,谢蓉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这番话彻底戳破了谢逾白深藏多年的伤疤。他被怒火吞噬,失去了理智。

      那支素银发簪逼向姜岁脖颈。
      姜岁没有求救,反倒闭上双眼,尖锐的疼痛席卷了全身,被俘掠那几年的记忆又浮现脑中。

      当初便是因为她长了一张五分酷似谢蓉的脸,被谢逾白看上,当做了谢蓉的替身。

      为了保全尚且年幼的魏厌一条性命,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学着谢蓉的一颦一笑,装出一副深爱谢逾白的模样,日复一日受尽了他近乎变态的折磨。

      姜岁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疯子狠毒的手段,若是今日真的被他带回晋国,他一定会用巫蛊秘术将她的容貌整成谢蓉的样子。

      逼迫她顶着别人的模样,日夜承欢于这个男人身下,一辈子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

      与其这么屈辱地苟活,倒不如一死了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逾白弯腰抱起失血过多已经昏厥过去的姜岁,耐心地替她处理脖颈上的伤口,“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

      地牢深处又潮又暗。

      姜岁昏睡一天一夜才醒来,睁眼便看见谢逾白那张可恨的脸,她瞪大双目,难以置信地摸上自己被划破的脖颈,已被好好包扎起来。

      她脸色惨白,整个人失去力气。

      “这是什么表情啊?”谢逾白那张生得漂亮的脸庞此刻神情扭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不该是感恩戴德吗?”

      “毕竟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此话触及姜岁逆鳞,她红着眼,跌跌撞撞起身将谢逾白扑倒在地,那双手死死扣住着男人的脖颈,“你去死吧,贱种!贱种!”

      姜岁恨意滔天,而被她按在身下的谢逾白,却是平静至极,“蠢货,你们皇帝老儿签订善待战俘条约,我若死于此,你的魏哥哥也要给我陪葬了。”

      姜岁闻言呆滞,她失去力气,手掌尚还松松地掐着谢逾白脖颈之上,身子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甩了出去。

      背部撞向墙角,她吐出鲜血,整个人疼得爬不起来,姜岁模糊的视线里,一道无比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她轻声唤道,“魏哥哥。”

      来人正是魏渊,玄黑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火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他从地上拎起谢逾白的衣襟,“你敢骗我!”

      “蛊虫非但没能让萧柔嘉清醒过来,反倒令她身上的痛苦一日胜过一日。”此刻的他,心底恨不得立刻斩杀谢逾白。

      可谢逾白的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姜岁身上,他神情无比认真,缓缓开口,“没骗你,要人血来唤醒蛊虫的毒性。”

      “好啊,那就用你的血。”魏渊迅速拔出了腰间悬挂的短匕。

      谢逾白抬眼,语气不慌不忙,“我的血有剧毒,你不怕毒死你的心上人,尽管用。”话落他目光直指姜岁,“她的血可以。”

      姜岁还没有从方才撞击带来的剧痛之中缓过神,听见自己的名字,瞬间洞悉了谢逾白打的全部算盘。
      她不相信这个畜生说的什么用血治病,急忙出声反驳,“魏哥哥你别信他的鬼话。”

      直到此时魏渊目光才终于落到满身伤痕的姜岁身上。

      方才盛怒的那一挥,魏渊力道失控,竟将她狠狠甩了出去,他冷声开口,算是给出一句解释,“柔嘉病情没有好转,你不能掐死他。”

      姜岁还未来得及说出半句辩解的话语,谢逾白便猛地伸手攥住了她一把长发,强行逼迫她抬起脸,“你看你口口声声说恶毒,骂我是贱种,这些词我看更适用于姜姑娘。”

      “姜姑娘知道这世间只有我能医治萧柔嘉,便想趁我病重故意杀掉我,这样便无人能救萧柔嘉。”

      谢逾白眼底满是戏谑的,刻意挑拨,“萧柔嘉一死,姜姑娘就可以趁虚而入独占魏将军。”

      凭空被扣上这样一顶罪名,姜岁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她狼狈地在地面上朝着魏渊的方向爬过去,“魏哥哥,我没有。”

      “你相信我没有这种想法,魏哥哥,别听谢逾白这贱种胡说八道!”

      看着匍匐在地,满身伤痕的姜岁,魏渊心底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厌恶,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伸手将姜岁从地面上拉了起来,触碰到她伤痕累累的肩膀,关切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疼不疼岁岁?”

      简简单单几个字,撬开了姜岁伪装的坚强,她整个人骤然僵住,滚烫的泪水滴落。

      从前每一回她受伤受苦,魏渊永远都是这样温柔地开口询问她。
      她屏住呼吸,声音发颤,小心翼翼道,“魏哥哥,你想起来了吗?”

      话音刚落,魏渊头猛地尖锐刺痛,过往有关姜岁画面一闪而过,片刻之后,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不解自己为何会不受控制说出那句话,但也没再深究。

      魏渊盯着谢逾白,“你来给她放血。”

      姜岁希望破灭,如同没有自主意识纸人被谢逾白拽住手腕。
      锋利匕首割破手腕上的皮肉,失血让她面色变得惨白如纸。

      钝痛顺着手腕蔓延至四肢,每多流出一滴血,姜岁心脏如被巨石砸过。
      好痛,怎会如此痛。

      她快要撑不住了,一双眼望向不远处阴影里伫立的魏渊,“魏哥哥,太疼了。”

      魏渊轻轻皱起眉。
      他立身于阴影之中,叫人看不出半分情绪,就静静盯着姜岁不断渗血的手腕。

      那股熟悉的酸涩,毫无预兆翻涌上来。
      有那么一瞬,魏渊就要开口,出声喝令谢逾白停下。

      但思及萧柔嘉痛苦昏厥的模样,良久后才传来他淡淡的一句,“忍一忍姜岁。”

      谢逾白原本只是打算借着放血一事惩戒姜岁,告诉她出言顶撞,口出狂言反抗自己的后果。

      所以他才谎称必须以人血喂养蛊虫。可魏渊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喊停的意思。

      谢逾白看向那张失血过多濒临晕厥的脸庞,率先出声,“可以了。”

      “这些血够救萧柔嘉了。”

      姜岁目光依依不舍地追随着魏渊,他走的干脆,那道身影消失的很快。

      她垂下眼帘,低声呢喃,“魏哥哥…”

      放血的碗放在潮湿地上,老鼠咯吱乱窜。

      谢逾白蹲下身,取出块干净柔软的手帕,替姜岁包扎好血肉模糊,伤痕交错的手腕,“疼吗?”

      “你又在装什么好心?这难道不是你一心想要看到的局面?”姜岁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偏过头不愿再看他一眼。

      谢逾白却没有动怒。姜岁这模样,竟让他看见了从前那个不顾一切,痴心付出的自己。

      他们两个人,说到底都是求而不得的可怜人,又何苦再互相煎熬。

      若是当年,他耗费心血炼制而成的情蛊,没有被盗走,谢蓉便不会嫁给他人,而是会一心一意,炙热地爱上自己。他无数次幻想过,能够与谢蓉两情相悦,白头偕老,相守一生。

      谢逾白目光落在姜岁那张与谢蓉有着五分相似的脸颊之上。只要稍加修饰,她的容貌便能变得与谢蓉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他忽然勾起温柔的笑意,话语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听话跟我回晋国,我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

      姜岁冷冷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你真拿我当傻子,觉得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她的目光直直锁住谢逾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觉得将我变成谢蓉模样,我就会爱上你?”姜岁忽然笑了,“别做梦了,谢蓉不爱你。”

      “我更不会爱上个畜生!”

      提及谢蓉谢逾白笑意瞬间消散,他反问一句,“魏渊难道不是畜生吗?”

      “魏哥哥才不是畜生!”姜岁瞬间情绪激动,立刻出声反驳,“魏哥哥光风霁月,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

      姜岁不顾一切护着魏渊的模样,落在谢逾白眼中,只觉得可悲。

      地牢寒气浸骨,姜岁无力靠着潮湿的石壁,失血过多让她疼的难以忍受。

      谢逾白在她身前蹲下,昏暗摇曳的火光落在二人脸上,他抬手抚过姜岁左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纵然你出身不好,但与魏渊数十年感情,正经定了亲事,顶着这未婚妻的名分受尽苦楚。”

      “当年汴州失守,大批被俘女子尽数被丢进军营,沦为供晋军取乐的玩物。”

      “你知道晋军迷信,将处子身面有瑕作不详,为不被糟蹋,亲手用碎瓷划破脸颊。”

      “你在地狱里苦熬一日又一日,心心念念,苦苦等着魏渊回来为你报仇雪恨。”

      谢逾白低低地笑了起来,存心戳破她幻想,“如你所愿般威风凛凛回来了。”

      “结果呢,人家失忆只忘记了你,忘的一干二净了。”谢逾白盯住她,毫不留情嘲笑,“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姜岁?”

      姜岁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不被这几句诛心之言扰乱心神。

      “我与魏哥哥的情意,自然不是这等猪狗不如的货色能懂的。”

      “情意?你是指你的一厢情愿吗?”谢逾白冷声道,方才地牢里魏渊下令取她鲜血的画面清晰地刻在他脑海,“他还没我心疼你。”

      “今日若没我,你的血早被他放光了。”

      谢逾白目光沉沉,“魏渊不在乎你会不会死,他只在意他的萧柔嘉会不会死。”

      姜岁依旧没什么反应。

      谢逾白心头怒火翻涌,只觉得姜岁不知好歹。

      军营里的画面此刻尽数浮现在谢逾白脑中。那些和姜岁一同被俘的女子最后全都落得凄惨下场。

      他攥住姜岁一把头发,强迫她看向自己,“其实晋军素来荤素不禁,有道疤就能不被睡吗?”

      “没我护着,你早染上花柳病死了。”

      “哪还有机会在这与我伶牙俐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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