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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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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逾白松开姜岁,指尖轻轻拭去她泪痕,“你何必这般恨我。”
他强迫姜岁抬眼望向自己,墨色眼眸静静凝着她狼狈容颜,“你我本就是同路人,出身寒微,需要躬身劳碌才能勉强苟活。”
“不像魏渊,谢蓉生于钟鼎大族,自幼便坐拥权势名利,金银粟帛不缺。”谢逾白自嘲开口,“我少年之时,曾有相士为我卜算命格,说我这般穷苦人家的孩子,此生若能温饱无忧,平安度日,便已是上上签。”
他低低一笑,昔日被穷苦所困的沉郁卑微早已褪去,“你瞧,我自泥沼搏杀而上,早就挣脱所谓宿命,权势金银全得到了。”
谢逾白神色认真,“我为蓉姐姐守身如玉多年,可惜我与她差些缘分。”
他盯着姜岁,“你还是个清白之身,我才愿你当蓉姐姐替身。”
“你若识时务肯安分顺从一些,我尚可应允保留你过往记忆,不用蛊术抹去。”
姜岁压下心绪,哑声反问,“你屠杀我北燕数十万将士,魏渊绝不会放你归晋,你何来的底气笃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谢逾白闻言,近乎嘲弄的冷笑,“你蠢的可怜。”他漫不经心,“姜岁你伺候我也快三年,你当真以为北晋能压南燕数年,屡挫大军,靠的是兵马甲胄?”
他眸光漠然,“北晋立国百年,依仗从不是兵力而是我的巫蛊秘术。”
“守城御敌,克阵破营,全数系我一人之手,战场毒虫,制敌诡蛊,皆出自我坛中。”
“魏渊的确天纵英才,会压制蛊术凶威,他步步推进收复城池。可若是再给我数年深耕蛊道,来日再决高下,胜负尚且难料。”
谢逾白神色皆是傲气,“只要晋国一日还需巫蛊镇守疆土,晋王便会不惜倾尽一切代价,将我赎回。莫说魏渊未必敢取我性命,就算他真动了杀念,晋王也必会举国施压,逼他放我离开。”
谢逾白不屑的轻笑,“你们不过收回故土河山,晋国根基稳固,国力深厚,纵使再来十个魏渊,也不能撼动分毫。”
他俯身凑近她,温热呼吸落在她的耳畔,掐断她心底反抗的念想,“你的魏哥哥早已移情别恋,乱世中你个弱女子要怎么活下去呢?”
“清醒些,我才是你唯一可以依靠之人。”
姜岁沉默许久,不解地喃喃自语为什么,她疲惫至极,“你蛊术出神入化,为何你一定要我做替身,为什么不给谢蓉种情蛊?”
提及情蛊的刹那,谢逾白脸色骤然沉到谷底。
他袖中五指骤然收紧,骨节捏的咯吱作响,眼底翻涌多年的阴戾与不甘。
世人熟知的情蛊,不过是巫蛊术中最浅薄的情爱邪术,随手便可炼制。
但初级情蛊只能维持几日。
无人知晓还有一个能强行剥离人心挚爱,篡改一生情根的移情蛊,是天下最难成的至煞之蛊。
他当年为谢蓉量身炼制的是这世间仅有一份的绝念移情蛊。
需取极寒雪水浸泡百种蛊虫,于中元节起坛,连烧七七四十九日的长明蛊火,每夜时至十二时以他的心头血饲蛊,再对着蛊坛念情咒,整整三百六十五日,不能间断一日。
更苛刻的是蛊虫成形之前,必须日日观阅情人之间至死不渝,相思断肠的情意。
他以万缕深情执念饲养蛊虫,硬生生养出能掠夺人情爱的灵性。
当年他姐姐谢蓉满心满眼皆是驸马,情根深种,此生不移,爱意纯粹到极致。
也正因如此,才能拥有用上这枚需要顶级情蛊的资格。
若人心有所爱,一旦中绝念移情蛊,过往所有的爱意,执念皆会被蛊虫生生剥离。
次生彻底遗忘有关旧爱的记忆。
同时被剥离的满腔情意,会被蛊术尽数强行转移渡给下蛊之人。
等于硬生生,抢了一个人的爱。
谢逾白脸色愈发苍白,他当年耗费一年光阴,闭门不出,熬尽半条性命,终于炼出这枚世间仅有一枚的绝念移情蛊。
他本是为谢蓉炼制,让她从此以后只爱自己一个人。
可万万没想到,蛊成当夜,坛空蛊尽。
不知被何人窃取,消失的无影无踪。
思及此谢逾白指节绷得发白,漫长的死寂后,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教了你那么多回谨言慎行,怎还是没长记性。”
谢逾白垂眸望着身前的姜岁,伪装被撕碎,那耗费他数年心血炼制而成的蛊虫消失,等于让他永远失去了阿姐。
长久压抑的情绪以及沦为战俘受尽屈辱的日子,他死死掐住了姜岁纤细的脖颈。
姜岁对他这疯魔模样早已习惯,在北晋被困的那几年,但凡她半分违逆他的心意,换来的便是他毫不留情的折辱与鞭打。
脖颈力道不断收紧,姜岁呼吸艰难。
谢逾白眼底翻涌着戾气,俯身逼近她,“你怎么这般蠢笨,时至今日仍旧学不会讨我欢心,安安稳稳做一个听话的替身。”
他指尖又紧了几分,残忍的笑笑。
“既然一说话就惹我不快,不如我便割掉你这舌头,一了百了。”
恐惧瞬间席卷姜岁,她知道谢逾白素来说到做到,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在北晋被囚禁磋磨的往日一幕幕涌上心头。
姜岁没有半分自由,在他眼中,她与任人驱使的牲畜并无区别。
最初她也曾拼尽全力反抗,可二人力量有着云泥之别,谢逾白自幼修习巫蛊,体魄强悍,她在他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一顿往死里打的责罚。他偏偏又留她一口气,等着她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前去求他讨要疗伤的解药。
姜岁释然笑笑,她察觉到了情蛊有猫腻,但漫长的磋磨耗尽她挣扎的力气与心智。
她很想杀了谢逾白,可萧柔嘉身上的蛊毒唯有谢逾白才能解开。
魏哥哥不让谢逾白死,姜岁委屈极了。
从前在北晋军营,她最爱幻想魏哥哥骑着战马夺回城池,光复大燕,砍下贼人头颅的模样。
可如今很难实现了,魏哥哥忘记她了。
就这么死了也好,魏哥哥许是会来替她收尸。
姜岁故意激怒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尖胡乱地抓挠向谢逾白的脸颊。
她身形单薄无力,这点反抗于谢逾白而言如同隔靴搔痒。
他眼中戾气更盛,手腕一甩,便狠狠将她整个人甩了出去。
重重撞击之下,姜岁胳膊上那道这几日为萧柔嘉放血留下的伤口瞬间崩裂,温热鲜血缓缓渗了满地。
她捂着心口,苍白虚弱地倚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谢逾白混沌的神志回笼,长睫剧烈地颤了颤,上头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升起了悔意。
阴冷穿堂风席卷地牢狭长甬道,弥漫着浓重血气的腥冷气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着士兵举来火把的光亮,一身玄青暗锦官袍的季离大步踏入囚室,他厉声呵斥看守狱卒,“我早已下令谢逾白若敢私刑伤人,即刻阻拦且禀告于我,为何置若罔闻!”
狱卒不知从何开口。他确实谨遵季离军令值守,可方才魏将军亲信又吩咐只要谢逾白性命无忧,其余琐事不必理会。
两头军令相左,狱卒无言以对,只能垂首缄默。
季离剑眉不自觉蹙起,目光落回墙角面色惨白,毫无半分生息的姜岁身上。
他不由得想起前几日魏渊看着身中蛊毒命悬一线的萧柔嘉,犹豫要不要舍弃姜岁。是他秉持着大局为重,主动劝说魏渊放下她。
姜岁本就是个不重要的人,就算没了,也算不上多大的损失。
可看着她毫无血色一副失去生机的模样,季离恍惚之间好似看见了死去的阿姐失望地指责他小离,你不能这样。
人人皆是血肉之躯,不能只因一个人身世低微,便认定她该死。
那些战乱之中无辜殒命的百姓,沙场之上尸骨不全的将士,还有当年为了护住一群稚子惨烈殉国的阿姐,无数过往的画面,一幕幕与姜岁此刻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季离突觉头疼欲裂,呼吸变得困难。
他出身清河季家,乃是南燕开国便受封的老牌勋贵,百年来一直身居高位,一套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早已刻进季家子弟的骨血。
长辈自他幼年便告诫人世本就分出三六九等。世家贵胄生来便手握权柄,寒门与底层百姓的性命,本就轻如草芥。
每逢家国大局,牺牲底层之人保全权贵,便是理所应当的取舍,就连后来领军出征,他也一直谨遵这套世家准则行事。
也正因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偏见,从前的他打心底便看轻姜岁。
在他眼里,她是被魏渊救下的寒门孤女,一条性命本就是魏渊赠予,若大局所需,拿她做出牺牲,算不上一桩错事。
季离脸色苍白,想到需要人攻城作战去做挡箭的突击兵,他曾打算派出十个孩童前去。是阿姐不顾一切拦住了他。
阿姐是季府之中最与众不同的,她从不认同家族身份论调,而是郑重地告诉他,谁都是父母生养,谁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可那时的他一意孤行,并未听从劝告。后来阿姐为了护住几个草民的孩子,独自引开敌军,惨烈赴死。
临终之前,阿姐告诉他,小离,没有任何人生来就该是牺牲品。
往事如潮水涌上脑海,季离只觉得心口窒息,他抬臂,一拳重重打在了谢逾白的脸上。
沉闷的响声在幽暗牢房之中来回回荡。
谢逾白被打得偏过头,他没有动怒,反倒低低笑出声,“有本事就杀了我。”
季离自然明白他话里暗藏的隐喻。北晋皇帝早已下了死命令,想要两国边境百姓暂得安宁,谢逾白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平安回到晋国,双方还签下了多条善待这名战俘的条约。
季离沉默良久,沙场淬炼而出的锋芒尽数展露,他字字铿锵有力,“此地乃是南燕国土,岂容你一个败军俘虏,肆意残害我南燕百姓!”
说完季离不再多看谢逾白一眼,他俯身将虚弱脱力的姜岁打横抱起,转身便打算离开。
谢逾白猛地跨步上前,伸手拦在了二人身前,“季将军忘性不小,她现在是我的人。”
看着怀中姜岁凄惨的模样,季离无法坐视不理,“我没让你杀她!”
“死不了。”谢逾白冷冷回道,“我的人不听话,管教一二罢了。”
他示意季离放下怀中的姜岁,“季公子自幼与萧柔嘉相识,与魏渊过命之交,你又何必为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把事情变复杂了呢。”
季离脚步停住,姜岁被打的很惨,她疼的眼角甚至渗出泪水,那滴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滑落,恰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谢逾白见季离没反应,不再绕弯,“你若今日带她走,明日我不会再为萧柔嘉解毒。”
季离手臂稳稳圈住姜岁,转身抬步,没再理会谢逾白直接离开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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