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相女儿的追夫攻略》薇风凛凛

24、第二十四章·经（遇匪遭险）

　　时腊月二十九日,旧历的最后一日，晚上是除夕，明日便是新年，玉门城里一片喜气洋洋。
　　衙门里的官员除了当值的，自昨日起已全部休沐在家，陪同家人采办年礼以及走亲访友、互相拜访。

　　一大早李思就出现在倪府大门外，马车上备了些年节之礼，左不过就是些布匹绸缎、珍珠玉器，价格不高不低，既不显隆重也不会怠慢。

　　往年他们两家其实是不怎么走动的，今年因为欲促成儿女亲家这回事，所以免不了就要走这一遭。

　　当然，李思今日来并不是只为了送年礼，还因为他已有数日不曾见到倪裳。两月前他新近领了官职，名头是衔金路的骑督，手下也有兵士几百余人，往日事务不忙却也不闲。

　　骑督之职，护卫的是辖区治安，而衔金路又是在皇宫东门前面，所以官职虽不甚大，但不可谓不重。

　　他初初上任，自是要辛苦一些，纵使处在年节休沐期间，他还是早早去了官衙中，部署了一番巡视任务，这才又跑来倪府送年礼。

　　因他是小辈，年礼送到了便算是他规矩礼节到了，但倪相免不了还是要端着架子提点几句，问他道：“新领的官职做得可顺利？”李思便恭敬回道：“劳丞相大人记挂，一切都很顺利。”

　　倪相点了点头，又呷了口茶，道：“早晚巡视不可懈怠，职务虽小，职能却紧要。你年纪尚浅，要沉得住气，凡事不可贪功冒进，只要任职期间无过，后边才好将职位拔高。”

　　李思连连点头称是，道：“谨遵大人教诲，吾父亦时时督促我，我必不敢懈怠身上职责。”倪相闻言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你父李侍郎为人太过拘谨，你倒不必太依着他的模式，为官一道最重要便是变通。”

　　虽涉及到自己父亲，但谁叫说的人是即将成为自己岳丈的人呢，李思只停顿了难以察觉到的须臾工夫，便收敛起略有微妙的表情，立马开口应和道：“大人说得是，论为官一道，大人炉火纯青，下官定竭尽所能，追随大人身后。”

　　倪相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又喷出来，果然还是个官场愣头青，表忠心都表出了一股昭然若揭的马屁味儿，这种道行，且得历练几年吧。

　　倪相放下茶碗，挑剔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门庭合适年纪相仿又未婚配的优秀世家子弟太少，他也不会挑中与李侍郎家结亲。

　　见倪相未再开口的空隙，李思装作不经意地时时侧头望向门外，倪相纵起眉头，忍了又忍这才又道：“现在时辰尚早，你大概也没来得及吃早饭，便留在这里一道用饭吧。”

　　随后着下人去倪裳处催促，叫她快点到饭厅用饭。

　　李思甚是高兴，准未来岳丈留自己用饭，那便是对自己最大的认同。加之自打领了公差后事务繁忙，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见过倪裳，早该过来见见的。

　　李思跟着倪相进了饭厅，饭菜都已经摆上桌，早饭比较简便，无非就是些粥饼小菜之类。
　　倪相坐下后示意李思也坐，“来，家常便饭，不用拘束。”

　　李思赶紧点头应是。

　　也就是片刻工夫，倪裳就也推门进来了，她抬头看见李思也在，神情微顿，面上似敷了层霜雪，竟连礼都未施，目不旁视仿佛没有看到他般，径自走到桌前坐下。

　　李思将将欠起的半身只得又按回到凳子上。

　　早就听闻倪相治家几无规矩可言，虽位居高位，然终不过是半路攀爬上的，骨子里摆脱不了贫寒人家乍然显贵后的气质和作为，跟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是万万比不得的。今日一见，倒确实不算得是虚言。

　　李思不免有些难堪，倪相倒仿佛一无所觉。单是失礼于自己也倒罢了，终究还没有订亲，女子又矜持，偶有失礼或还说得过去，可早起见到父亲竟未问安，这委实是少了些规矩和礼数。

　　不过他转而便想，这些或许都是无所谓的，所谓出嫁从夫，日后既嫁到他家，他大不了再费心帮她树立规矩便是，算不得什么大毛病。

　　这么想着，他心放宽了不少，侧头再去瞧隔着半张桌子的倪裳，侧颜皎白宛如新月，眉眼好看到让人不舍拔开眼。

　　桌上有一碟鸡子饼，一道切成细长条的鹿肉脯，还有一道素炒韭黄，一碟儿咸肉豉，每人一碗杂米菜粥，在倪相这样身份的人家中，这样的菜式，可称得上是简陋了，菜色也不讲究，且口味都是偏重的。

　　倪相问：“可吃得惯吗？”

　　李思不是很吃得惯，但听倪相问，也只得说道：“吃得惯，很是爽口不腻。”

　　仿佛专为印证自己的话，他抬箸向那碟儿离自己最近的肉豉夹了好大一坨，并在倪相和倪裳有些诧异的注视下，尽数塞进了自己嘴中，差点没被咸死，简直是打死卖盐的了。

　　“这道豉味道浓郁，咸淡适中，颇合胃口，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大人家的厨子果然艺法地道，晚辈可否向大人讨一坛带回去，让家父家母一同尝一尝。”

　　李思只管闭眼吹捧。

　　倪相蹙了下眉头，倒也没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和微妙。恰好这时下人突然进来报说骑督营有兵士在门外急着见李大人。

　　在倪相面前被称大人，李思颇有点尴尬，放下筷子要出去，倪相却道：“让那兵士进来回话吧。”

　　倪相既如此说，李思自然不好推辞，只得安稳地坐在桌旁等着，不一时一名兵士进来，单膝跪下抱拳向倪相恭敬行礼，随后才向李思报：“大人，您之前派去迎四殿下的兵士回来说遇到了鸡冠子岭驿站那边过来送信的人，四殿下一行人昨夜根本没有到驿站，今日丑时天快亮的时候，此次跟随四殿下出行的章宁将军顶风冒雪的出现在驿站，身上还有伤，据说四殿下他们在黄花梁附近遭遇了一伙彪悍山贼，四殿下、云大人和糜大人情急之下避进了山里，那边是风口，前天夜里就刮起了白毛风，兵士有伤者十数人，剩下的都去寻四殿下了，可是到目前仍未找到。”

　　乍听闻此事，三人都是吃惊不小，倪相虽惊面色倒也没太大变化，出行在外难免生变数，冰天雪地天气恶劣，天灾人祸这些都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其中掺杂了一个身份贵重的四殿下而已。

　　可年轻人终究沉不住气，那李思咋咋唬唬地一起身碰掉了碗筷，他和四殿下以及云予皈都是私下有些交情在的，原本想着派人在郊外迎他们一下，进城后安排好馆子替他们接风洗尘一番，哪猜想得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是以惊讶、担心都挂在脸上，当即就要同倪相行礼告辞，点骑督营兵士出城。

　　吃饭之前倪相还刚提点过他不可贪功冒进，只求无过便好，显然都已经被他一顿饭就忘在了脑门后。

　　有皇子和臣子公差回返途中出事，圣上自然会派得力的兵将前去寻人接应，至于李思小小的骑督营根本排不上号。
　　这种事办不妥是失职之罪，办妥了也不过是点奖赏，偏他李思一腔热血上了头，自己非上赶着往前冲。

　　但是此时倪相也不好说什么，只点头摆手道：“速去吧。”

　　他对于李思尚有挑剔之心，若他真救回了四殿下一行人，也算立功一件，对日后升官职也有些益处。若他没救回四殿下一行人也无所谓，总之亲事还没有正式订下，女婿人选尚可更换。

　　倪相一手算盘打得响当当，却唯独忽略了另一件事。

　　李思行礼告辞之后转身再不停留，匆匆走向外面。

　　方才一直坐在桌旁的倪裳也陡然站起身来，倪相侧头睨她一眼，“饭还未吃完，做什么去？”

　　倪裳垂手站着，直言道：“我和他同去。”

　　倪相显然领会错了她的意思，只以为她是担心李思安危才要不管不顾要跟他一起，筷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道：“胡闹！你和他尚未结亲，身为未出阁女子，便要公然和他私自出城，名节不要了吗？”

　　倪裳扯了下嘴角，带出一个仓促的笑意，道：“身为父亲的女儿，难道还需在意什么名节吗。”

　　她这话意思说得不明不白，乍听起来十分忤逆，倪相瞬时变了脸色，怒道：“你这是在指摘为父吗？”

　　倪裳默了一瞬，终垂首道：“女儿不敢。”而后心中思索片刻，又再开口：“···只是，四殿下向来对我不薄，我同他是少时到现在的交情。”

　　“交情是交情”，倪相没同她计较方才的忤逆之言，只是屈掌合拢，用骨节反手急促敲击着桌面，“这是两码事，四殿下自有兵士去救，你一个女子有什么本事，又有什么资格！”

　　倪裳仿佛也铁了心，手指用力拽了拽衣袖上的褶皱，低头道：“不止是交情，他···于我还有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