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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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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粉红的回忆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最近，王耀东的心情似乎好得很。这个家伙平时养鸽子、养鱼、跳摇摆舞……，就是从来不唱歌。可是，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晃悠着四方大脸，出出进进，整天一遍一遍地反复哼唱这首《粉红的回忆》。
刘志民心想："这个方头大脸的憨憨，会有什么样的小秘密呢？"
吓跑了墙外那帮不速之客以后，班里这帮惹祸精一连几天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生怕对方再来找事。可是，一连十多天都没什么动静，这帮人就把这档子事给扔到脑后去了。
这天上午第三节课又是数学。
刚一下课，几个混世魔王争抢着窜出教室。哪知道，他们刚出教室门口没多远，从学校东边围墙上跳进来一伙儿身穿黑衣服的家伙。这些人像一阵风一样刮向跑出教室的几个人。这几个混世魔王也是久经阵仗，见势不好，撒腿就往操场西边跑，直接从西墙跳出去跑了。
黑衣服们直追过去，另有两个人直接奔向王耀东。王耀东是后出来的，发现情况不妙，返身跑回教室。两个黑衣服跟着追进教室，在讲台前边抓住了王耀东的后衣襟。
此时，刘志民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正要出去，眼见着其中一个黑衣服猛地挥了一下胳膊。王耀东就用左手一捂右肩。
教数学的杨玉梅老师正在讲台边上，上前想要拦住黑衣服，正碰到黑衣服再次舞动的手臂。杨玉梅老师手扶讲台，左手捂着肚子，微弯着腰，表情痛苦。
两个黑衣服旋即跑出教室。
杨玉梅老师喊前排那几个已经被吓傻的女生，让她们赶快去报告校长。那几个女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跑去校长室。
一片混乱之后，杨玉梅老师和王耀东两个人被一辆吉普车送往医院。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之后，班级里跑掉的四五个男生还没有回来。老校长跟着吉普车去了医院。金老师在教室外面正跟几个学生了解情况。
班级里，米春红和另外两个女生围着一个人不停地安慰。那个人哭得简直一塌糊涂，眼泪成串成串地直往下直掉。
这个杨玉红对杨玉梅老师还真有感情，居然哭得这么伤心！--刘志民这样想到。
这次事件中，王耀东的右肩挨了一刀；杨玉梅老师的左腹部被扎了一下，所幸都不太严重。其他几个男生跑得快，没受什么伤。
这件事情的性质是十分恶劣的。当时，打架斗殴虽然司空见惯，但是以往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校外。像这样明目张胆地冲进校园，还扎伤了老师，这还是头一次。
学校和公安机关都十分重视，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于胜利。那一群黑衣服就是于胜利勾来的（当时把找人帮着打架叫作"勾人"）。
原来，自从那次风传于胜利和杨玉红在搞对象之后，两个人都被学校和家长教育了一番。杨玉红当然十分委屈，但是也没什么办法。可是，于胜利却没有丝毫收敛。
据说有一天，于胜利没有到学校上课。他在校外不知道什么地方喝了不少酒，脸红脖子粗地回到学校。当时，正赶上放学，他正好在校外的胡同里碰到杨玉红。
于胜利仗着酒劲纠缠杨玉红，杨玉红一直躲闪。后来，于胜利干脆拽着杨玉红的那两根发辫就走，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旁边的几个女生都惧怕于胜利，谁也不敢上前。据说，那个给杨玉红写过求爱信并且还在胳膊上刻字表示忠心的吴海军当时也在旁边，他竟然也低着头没敢上前。
关键时刻，王耀东和班里另外几个捣蛋男生从这里经过。那几天，刘志民正被金老师安排出板报，放学时没跟着王耀东他们一起走，没看到具体情况。据说，当杨玉红用无助的眼神扫了众人一眼之后，王耀东立刻热血沸腾。由他带头，另外几个男生也跟着，几个人拦住了于胜利。王耀东还打了于胜利一拳。
于胜利一看对方人多，也不肯吃眼前亏，扔下一句"你们等着"，扭头就走了。
大扫除那天下午，于胜利找了十来个人在围墙外等着，准备在放学的时候收拾一下那几个男生。需要教训的人是谁，于胜利已经都暗暗指认过了。那帮人好容易等到放学，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想要动手。结果一看，全班二十几个男生每人一根凳子条，他们就没敢过来。
这些人一直等到过了十多天，趁对方没有防备的时候，这才突然冲进校园下手。
事情很清楚。当时，为期三年的"严打"正在进行中，那几个打人、扎人的黑衣服被"从重从快"处理。于胜利虽然是背后的指使者，但是由于他没有直接参与打人、扎人，被关了几天之后就给放了。
学校当然不能再要这样的学生，直接开除了事。
事实上，自从那次王耀东英雄救美之后，杨玉红就真的跟王耀东好上了。所以出事那天杨玉红才会哭成那样。
杨玉梅老师受伤之后，大约有半个月左右没上班。
班级里平时学习比较好的几个学生自发到杨玉梅老师家里去看望了一次。刘志民也跟着去了。
那时候，杨老师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热情地端出水果让孩子们吃。
杨老师家的大书架上摆着的那些书吸引了孩子们，于是师生之间很自然地聊到了书的话题。
杨老师问孩子们爱不爱看书，孩子们当然说爱看。杨老师又问刘志民他们都看过什么书。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回答着，都是些名著，什么《西游记》、《水浒传》、《安娜卡列尼娜》、《战争与和平》……总之都是十分"正能量"的书。当然，那时候 "正能量"这个词还没有被发明。刘志民没吭声--他总不能说自己只看过小人书吧！
紧接着，孩子们也问杨老师都看什么书。杨老师说："你们说的那些书我都不喜欢看，我最喜欢看的还是武侠小说，金庸的、梁羽生的，我都看。"
几个孩子听了杨老师的回答之后，都颇感意外。孩子们说的那些小说，刘志民虽然没看过，但是也都知道。那些全都是正统名著，是学校老师们极力提倡看的。从伙伴们的反应中，他估计这种"武侠"小说和那些《战争与和平》之类的正统之作肯定不是一个类型。
杨老师虽然教数学，但总还是老师呀！老师们不都是应该看那些正统著作的吗？这个"武侠"小说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事有凑巧，没过多久，刘志民就读到了他人生中接触到的第一本小说--一部武侠小说。这是他的新玩伴--夏中华主动向他推荐并且借给他看的。
夏中华是另外一名从外校转过来的学生。刘志民之所以能和他成为玩伴，是因为刘志民那一阵子正在有意识地疏远王耀东和章晓辉。疏远他们的原因就在于刘志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了危险。
那次，两个黑衣服冲进班级里扎人的时候，刘志民虽然也受到了惊吓，但是毕竟他当时所处的位置距离讲台还比较远，对方袭击目标又仅限于王耀东，所以他也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另外一件事情却差点让他遭受无妄之灾。
那天也是星期六，学校只有半天课。放学之前，金老师站在前边敲了敲讲桌："同学们，安静一下，还有一件事。上边通知了，消灭四害还得继续进行，啊--"
底下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不过这次呢，就不要求交苍蝇了，每个人交两根老鼠尾巴，下周一交齐啊。"
底下又是一阵嗡嗡声。其实，"除四害"已经除了好多年了，最近已经不怎么要求上交那些恶心的战利品了，谁知道这回又抽的什么风。
刘志民望了一眼米春红，米春红也正在朝他这边张望。两个人心领神会：米春红的那一份照例由刘志民解决。
放学铃声一响，男孩女孩一窝蜂奔出教室。刘志民还是跟王耀东和章晓辉同路。
刘志民提议："哎，今天就不坐汽车了呗！咱们顺着铁路边走，那儿耗子多，咱们把先老鼠尾巴弄齐，省得到黄豆地里去挖了。"
"行，反正今天放学早。"章晓辉说。
那时候的火车速度并不快，在某些弯道处甚至能够扒上去。铁路沿线还没有封闭，两侧的路肩上到处都是火车运送粮食的时候散落的粮食颗粒；玉米粒、黄豆粒……什么都有。
由于食物充足，铁路两边的老鼠特别多，而且长得又大又肥。刘志民三个人顺着铁路路肩往光复桥方向走，遇到老鼠就是一阵围追堵截。那些长得太胖、逃跑不及时的老鼠就会被一脚踩死，然后用碎玻璃片割掉尾巴。战利品都被王耀东用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裹好，装在书包里。
一路上，三个人连玩带捉。接近光复桥的时候，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十分硕大的老鼠。刘志民紧追了几步，没想到这只胖老鼠居然还挺灵活，眼看就要逃之夭夭了。王耀东把手里的一大块土团扔过去，一下子就砸中了它。
章晓辉上去割完了尾巴一看，这家伙居然还没死，还在慢慢地往前爬。章晓辉一脚把它踢到一边。
王耀东说："我槽，它还没死呢，你咋给放啦！你这是除四害吗？"
"拉倒吧，人家都贡献一根尾巴了，算啦吧！"章晓辉一本正经地说。
光复桥近在眼前。这座桥其实是光复大路上跨京哈铁路的公路桥，铁路在一条深路堑里穿过桥洞。从路堑里爬上去之后，往右拐就是有轨电站；往左拐再走几分钟，就是南大河。
三个人决定先在路肩上休息一下再往上爬。
刘志民用手一指铁路对面："那边咋过来那么多人啊？"。
章晓辉和王耀东抬头一看，可不是嘛！路堑的南边是一道长长的红砖墙。远远的，一伙人正在下到路堑中，显然都是从墙那边翻过来的，后面还有几个人正在从墙上往下跳。为首的几个人都穿着有点褪色的老式绿军装。
"不会是冲咱们来的吧？"章晓辉说。
"不能，咱们在这儿又没得罪谁。来，看看够不够。"王耀东说着，把书包里的鼠尾倒在地上数了数，一共十一根。
刘志民说："我拿四根，剩下的你们俩分。"
章晓辉说："又是给那谁预备的？"
刘志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耀东说："行！"
三个人把老鼠尾巴都包好，塞到书包里。
王耀东一抬头："我槽，快跑！"
刘志民抬头一看，跳墙过来的那帮人已经分成两拨，把前后路都堵死了，正在包抄过来。三个人只好往路堑上边爬，结果上边也有人堵着，总共有二十多个人。
这些人把刘志民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绿军帽的高个子，冲着刘志民三个人厉声喊："都给我站那儿！别动！"
三个人一看跑不掉了，只好站住。
绿军帽回头问："看看，都有谁？"
一个瘦小的男孩儿扫了一眼三个人，指了指王、章二人："他们两个。"
绿军帽回头一指刘志民："你，站边儿上！别动啊！不许跑！"随后一指王耀东和章晓辉："你们两个敢欺负我弟弟。今天没说的，让我们揍几下！你们要是敢还手，削死你们！"
王耀东和章晓辉两个人一看，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用双手抱住后脑勺，用两个胳膊肘护住脸颊，一动不动--这是标准的挨揍架势。刘志民没经历过这种阵势，站在一边也不敢动。
对方上来四五个人连巴掌带拳头，"噼里啪啦"地往王、章两个人身上一顿招呼。一个穿黑衣服的瘦高个子，飞起一脚往王耀东头上就踢。王耀东从胳膊肘缝隙里往外看着呢，一瞧不好：这下要是被踢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一低头，黑衣服这一脚没踢上。
"呀！你还敢躲！"黑衣服抬脚还要再踢。
绿军帽一摆手："算啦！看你们还算老实，这次就拉倒了，再敢欺负我弟弟，打死你们。我们是汽车厂的。要是不服，你们就找人，咱们约个地方，剋一架。"他一挥手："走！"
一群人越过路堑，翻过围墙，消失了。
王耀东拍打拍打身上的土说："我想起来了，那个小个子好像在电影院碰到过。咱们想跟他换个座位，他不干，硌叽几句。"
"他咋知道咱们在这儿？铁路边就咱们三个，也没别人啊？"
"不知道。"王耀东转动着大脑袋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望了望，"我估计那小子就在墙外那几栋楼里住，他从楼上看见咱们了。"
"还行，没下狠手。"章晓辉轻描淡写地说。
刘志民感觉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三个人从路堑里爬上来，也没心思再玩了，都各自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第一个打分评论的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