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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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pt 13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教授的办公室就被学院清空。
　　他尚在寻觅教职当中，费雪岚没让他连找口饭吃的地方都没有，他还没有这个本事，有这个本事也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这件事在学校各类小道消息之中传得越来越脱离实际。
　　但是总偏离不了一点，妄议党和国家。
　　罪名太大太魔幻，寻常人真不明白怎么能和这么大的罪过牵扯在一起。

　　姜绿也从班级的小道消息群里面知道了李教授离开A大的事。
　　他赶紧打电话告诉郁橙，郁橙这段时间在家整理行李，顺便一件一件整理以前给燕北写得信和日记，还有和燕北在一起时候留着的电影票根，地铁票，各式各类的痕迹，证据。

　　接到姜绿的电话，姜绿振振有词地告诉他李教授离开A大的时候有多狼狈，可能再找教职也难。
　　他着实为这个消息振奋才忙不迭地打电话来告诉了郁橙，生怕他不知道一样，但是却不曾想郁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没精打采的，似乎没多大兴趣。

　　“你怎么了？”姜绿问。

　　郁橙心不在焉地说：“没怎么，无聊而已。”

　　郁橙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和燕北的事，他单单记得从云南回来之后弄好了手机和卡就收到过一条燕北的信息。

　　“等我！这一次决不食言！”

　　郁橙在想他是否有其他的话没有说完，否则这剩下的一句怎么看怎么都接着前面的话。

　　他不知道燕北让自己等什么，更不明白他不食言的事是什么。
　　他恍惚能猜到，是不是燕北想明白了，他仍然还是喜欢自己，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的。
　　在云南不愉快的那一周，他试图去理解燕北身后的那些难，不想把他当成是一个完全对自己冷心冷性的人。

　　但是收到了燕北的这一条信息之后，他再也没有收到过其他的任何信息。

　　他试图给燕北回过去，发了一个问号？

　　没有回复。

　　过几天又发一个句子，在哪儿？

　　依旧没有回复。

　　他猜燕北大概出去了，又像以前一样，做卧底或者是特殊任务，不能带自己的手机，只能用队里面发的。

　　他还在等着燕北的上半句话。

　　姜绿说：“真无聊就出来和我聚聚，我们也很久不见了，我爸妈淘汰了马自达给我，我打算去老吴那儿改装改装车。”

　　老吴就是和王智比赛车的那个俱乐部。
　　老吴是那儿的经理，没出事之前姜绿和郁橙常常去那儿玩。老吴夸郁橙有赛车的天分，要拉他加入车队，郁橙开玩笑说：“得，等我被学校开除了，我就来你这，好歹有口饭吃不是。”
　　如今他也不去想加入车队的事情了，郁妍担心他玩赛车，认为那是有钱人的活动，还危险，最重要是，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优秀的建筑师，而不是一个赛车手。

　　郁橙一边摆弄手边的东西，一边说：“你这是胆儿肥了，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他喜欢玩车，但是不喜欢和疯狗一块儿玩。
　　上次王智的事情已经叫他长了教训，他不愿意在沾染麻烦的事情，快要出国了，他想清静些。

　　姜绿低声恳求他：“唉，上次是意外。都是那个王智，我问了老吴，上次出了事，他们也不敢招待他，我听说，那之后他再也没去玩儿过，或许是换地儿了吧。攒了三年的奖学金，就等着一次了，你得帮帮我，给我把把关，没有你我心里没底。”

　　郁橙一直喜欢机械，和所有男生一样，小时候就喜欢摆弄各种小赛车小零件，上学时候省下来的零花钱都花在了买赛车杂志和开赛车玩儿了。
　　后来和老吴慢慢熟悉了，老吴有些时候见俱乐部没有人就把自己改装好的车给他们两玩玩。郁橙在这方面天分极高，一点就通，开车心理素质也好，不会因为旁人夸两句就找不着被，有压力的时候也沉着应对，老吴夸他少年老成，有大将之风。

　　姜绿次一点儿，但是瘾极大，常常软磨硬泡拉着郁橙陪自己练车。

　　这一次，又没逃过姜绿的磨人功，两人约了第二天下午三点去老吴那儿看看。

　　开了七八年的家用马自达，改装起来难度大，其实也比不过其他那些车。
　　但是姜绿没钱，好歹有了一辆车能过过瘾，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老吴当着面取笑姜绿，说还不如没事儿的时候过来开自己的车玩玩，姜绿说不，一定要是自己的车开起来才爽，别人的车总担心擦挂了心里不安生。

　　三个人一顿夸夸狂侃，晚上九点多才从郊区开着那辆老马自达慢悠悠溜回市区。

　　为了答谢，姜绿请郁橙吃了顿串串香。就是学校门口那家老店，从前他，郁橙，燕北三个人常来。

　　郁橙吃得有些入神，回忆起好多以前的事情。

　　姜绿问他，去云南玩儿的怎么样。
　　他拿了燕北最喜欢的香菜牛肉，放在碗里，模糊地回了一句：“还行”

　　晚上十点半，他正式和姜绿回到家，郁妍和王瑶都在家。
　　他们接到从云南公安那边打过来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郁橙这时候回来了，姜绿被邀请上楼坐坐吃点水果。
　　但是踏进门气氛就不对劲，郁妍接到燕北的同事打电话来说，燕北因公殉职了，后天进火葬场火化，问他们认不认识燕北其他家人，愿不愿意来参加葬礼。

　　郁妍直到挂了电话还有点懵，没有回过神来。

　　王瑶问怎么了，他以为郁妍遇到了诈骗骚扰电话。

　　却不知道郁妍说：“是小雪的同事，说他没了。”

　　这下连王瑶都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郁妍。

　　郁橙和姜绿进门来，看见家里的灯暗暗的，电视地声音也含糊不清，低低哑哑。
　　王瑶和郁妍都站在客厅中央。
　　他们穿过中间一段路走到客厅里，王瑶立刻将他看着，郁妍也看了他几次，最后在犹豫之中告诉了儿子。

　　“小橙，小雪没了，执行任务出了意外。”

　　郁橙脑海里面第一个反应，浮现出来的是燕北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就像他以前高三的时候周末来学校门口接自己，他对着手机，发送“郁橙，你一定要等我，这一次决不食言！”

　　郁妍见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自己看。
　　不由得心慌了，又说了一次：“刚才他单位的同事打电话来，小橙，他不在了。”

　　姜绿改装车的兴奋瞬间都化成了烟，他那点儿快乐此时此刻显得过于微不足道，以至于他听到郁橙的妈妈说燕北不在了这个消息之后，忘记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郁橙还在想那一句话，上半句是什么？
　　燕北根本没有死，他嘴角明明带着笑，有点邪气又很高傲那种，发完了微信，他怎么可能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