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桃心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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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雪岚把李教授介绍给各位领导，尊称他为A大李教授，让他显得既有知识文化又受人尊敬。

　　人家领导也给面子，叫他“李教授”，他立刻说，受不起受不起，还是叫名字就好。
　　人家领导说，我们不也被叫X局，其实哪里担得起，风水轮流转，谁知道哪一天就不是了。
　　大家哈哈笑，他陪着笑。

　　李教授有时想为什么费雪岚会做这些事，好像是对于聘请一个集团专家来说，待遇过于高了。
　　但是反过来他又想，或许是费雪岚这样的房地产老板，为了体现自己的财大气粗，所以对谁都是一掷千金，土气逼逼的味道。
　　他宁愿相信费雪岚是傻的，也猜不透看不懂费雪岚到底图谋自己身上点什么。
　　除了他在A大的那一点名气。

　　于是就这样吃着费雪岚喝着费雪岚用着费雪岚的，过了四五个月的时间，A大的校庆隆重召开，费雪岚作为重头嘉宾就坐在校长党委书记身后。
　　那些为学校捐钱，捐楼，捐各种实验仪器，设立奖学金的商业巨子，高官名爵相互寒暄，大合照的时候，在几百人的长篇巨幅群像之中，所有人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

　　晚上A大领导专门款待为学校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这些校友们。
　　李教授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在当天的晚饭桌上还和费雪岚打过照面，但是三天之后，他就开始接受学校党组部和保卫部的调查。

　　原因是学校接到上级部门的命令，调查A大李xx教授。
　　他在校外公然诽谤国家和党的各项重大改革教育举措，包括非议国家重要领导人，国家重大政策，做出了严重有违组织纪律有违中国共产党党员身份的事情。
　　李教授吓得脑袋发蒙，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他一遍遍给学院领导和学校领导解释，自己没有说过那些话，也没有做过那些事，学校的人说：“你就承认了吧，别人检举你的人是实名举报，而且有录音，你是不是喝昏了头，自己在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都不记得？我们学校正在展开两年一度的双一流学科评比，这一次因为你的原因，还专门要耽误我们的时间来处理你的问题！”

　　李教授不敢置信，他自问做事十分谨慎小心，绝对不会乱说话，乱发言，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不会干那些愚蠢的事。

　　学校的人只是按章办事，当然不知道实名制举报的人是谁，说：“不管你的态度如何，你在A大是不可能留的。根据我们收到的材料，你不仅在外诽谤党和国家的政策，而且在学校内也有问题，你这一次啊，恐怕是难了。”

　　李教授当场吓得脸青嘴白，原本就消瘦的脸上架着金丝眼镜，现在像是架也架不住似得，他一直推眼镜框，皱起眉想了半天，说：“我要打个电话。”

　　学校的人笑了笑，让他出去打电话，知道他这时要找人疏通关系了。
　　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人，也没必要把事情弄那么难看，让他去打就得了，如果真有通天的关系日后留了下来，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

　　他第一个打电话的人居然是费雪岚，他要问问费雪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当然明白，自己和他们在一起说过些东西，是不是被在场的有心人听到了，刻意整自己。
　　但是打电话过去，却是费雪岚的秘书接的，秘书客客气气地问他是谁，问明白了，说不好意思，费总现在在开会，恐怕接不了电话，还问他有什么事。
　　李教授急得咬嘴唇，脑袋嗡嗡地，连忙挂了，又去找学院的党委书记，平时两个人还算有些交情。
　　对方倒是接了他的电话，不过是在牌桌上，听他大概说了事情，问要找谁才能解决这个事儿。
　　党委书记也是人精，琢磨过来里面的味道，立刻给他指了一条路，这个事啊，既然是上面吩咐下来的事，你也之后找上面的人才行。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并且再也不打算接他的电话，这趟浑水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学校对李教授的审问暂时打住。
　　他去四处奔走，想要这时候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既然是实名举报材料，必然就是坐实了。还想翻案是没什么希望了，倒不如立刻找下一家学校自谋出路更好。

　　李教授这是如临大敌，完全忙昏了头，急匆匆要找人把检具的材料找到，检举人找到，问问对方到底是什么来意，看看能不能私了。
　　他犯了这种糊涂，托人找到关系，了解了他的这种做事方法，直接笑呵呵道：“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直接闭门谢客，再也不愿意搭理他了。连带的，他找的朋友也被他带沟里了。都觉得他没眼力劲，不识大局，死到临到还要胡搅蛮缠，简直就是这几十年在高校白混了。

　　过了一个多星期，他终于明白过来A大是留不住了，是时候找别的学校收留自己。
　　这时候也给费雪岚打通了电话，费雪岚还敢接他的电话，甚至主动道歉说前段时间去了国外出差，不知道找自己有什么事。

　　李教授也是个要脸的，虽然想过要托费雪岚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找个好的学校，但是又怕说出了这些话来在费雪岚那儿掉价。
　　于是搪塞几句，嘤嘤呀呀说自己遇到点事，费雪岚笑笑地说：“哦？是什么事？有需要的地方，不用客气。”
　　李教授当他是好人，谢谢了，挂上电话，焦头烂额地去托以前的同学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给自己联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学校可去。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自然这些事瞒不住人。
　　随便谁说一两句，大家全都知道了。
　　同学们碍于面子，也没好当面问他具体的原因，但是背后，大家都知道，违背党和组织纪律，被学校开除这一点就够所有人忌讳的。
　　又不像别人什么性侵，恰烂钱的那些教授，还可以鸟枪换炮，政治问题是底线，红线没有几个人愿意去碰。

　　费雪岚这边，秘书把剪辑好的USB给他，费雪岚问：“这是什么？”
　　秘书道：“这不就是上次打牌吃饭，李教授随口说了几句现在学校压力大，各种检查，都是劳民伤财的事情，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都给剪辑出来了，递上去的材料里面也有，这是备份。”

　　费雪岚随手把那玩意儿丢进了抽屉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会一击毙命，体制内的人靠什么活着，不就是靠这些红线底线，又纲又领的东西。
　　虽然不一定都是真的，但是比起那些真的还真。

　　比起学生的举报，女学生的性骚扰控词，还是只有在上纲上线的地方才能真的遏住命运的咽喉。

　　其实说起来，本来这些也都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就看当官的要怎么做。
　　要抓典型，自然就自认倒霉。
　　正好在A大校庆会上听几个在北京任命的同校说，什么巡查组要来A城。
　　于是他费雪岚就不好意思，请了一个同校同好，转交一份材料给巡查组，说自己听信A大领导的推荐，聘用一A大教授作为顾问，但是此人好逸恶劳，从来都是只拿钱不做事，作风骄奢淫逸，各类的开销发票，红酒，鱼子酱，别墅会所，还有麻将赌博，软色情消遣，最可恶是本人的集团一向都拥护党的绝对领导，长期以来作为先进企业，年年组织集团干部参与井冈山红色教育基地活动，却未曾想此君政治觉悟之低，竟然在公开场合大放厥词，为避免自己受到牵连，赶紧和此君撇清关系。

　　材料递交了上去，学校立刻领命去盘查事实。
　　尽管李教授百般否认，但是已经有了录音，也有物证，不排除有人故意设计的嫌疑，但是要如何佐证？

　　李大教授只能自认倒霉。

　　而等他反应过来，费雪岚自然早就可以闭门谢客，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