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71、十七·4

　　这天阿列夫随着使者在城里换了一个又一个藏身之地，有些是空无一人的居所，有些是已经被大肆搜罗过的破房子，甚至有些闭门店铺的背后或地下竟藏了过人的通道，走出去后又是另一个熟悉的、却从没想过的地方。
　　阿列夫若有所思地看着背后缓缓关上的、不像门的门，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使者。

　　“他们一般只给他们信任的人走，你进来的时间不算长，不知道也正常。”使者见他在意便解释道。
　　“我明白。”

　　他们从早上躲到了傍晚，大大咧咧的使者在这一方面却异常的谨慎，多亏了这一份谨慎，他们好几次转回原来待过的房子时都发现屋子比先前凌乱了许多，才明白自己又侥幸逃过一劫。
　　不、这不是侥幸。阿列夫看着使者熟练的带路的背影，有些好奇使者们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从前跟着戴尔跑时接触的那个阴恻恻使者总让他感到心里一阵发怵、不敢靠近；现在这个使者倒好接触，也没发现他藏在了皮相下的一身本领。
　　以后是不是能多找使者们合作合作呢？阿列夫思考着，他们应该是这城里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了。

　　这天晚上他们三人躲进了一间城市边缘的联络站里，嚼着干硬的面包当晚饭。
　　他们点着微弱的小灯，躲在屋子深处商量今晚以及明日该怎么应对。

　　使者提议：“今晚就轮流看着点吧，他们一般不会晚上抓人，不过也不好说，有什么事立刻转移，后门出去再往前走一点是东区的市场，那边东西很乱，天那么黑，他们去了也不好抓人，至于明天……”
　　“明天我建议大家分开走。”阿列夫说道，“三个人还是太明显了，我想去通知大家这段时间暂时躲一躲，不要回货帮的任何据点，等风头过去再听消息集合，你们能不能……”
　　“客气啥呢！”使者动作夸张地往阿列夫肩膀轻轻一拍，语气轻快。
　　派恩、也就是白天给阿列夫带路那人，也朝阿列夫狠狠地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给大家报信。

　　“你们……”阿列夫笑着摇摇脑袋，然后给大家安排了任务，自己先去睡觉了——他被安排了后半夜的值守。
　　派恩和使者则在他睡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把他喊起来。

　　一夜过去，等阿列夫被推了好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困顿的双眼时，才发现天都亮了。
　　他无奈地一笑，迎上两人同样笑眯眯的眼睛，拿起了旁边放了一夜的干硬冷面包。

　　通知一整个货帮其实并不需要很长时间，因为只要把消息告诉了报信人，货帮内部成熟的信息传递网自会将它一层一层地迅速传递下去。
　　然后阿列夫就能躲在暗处，观察起城里目前的情况，看卫兵的动静、广场上熟悉的面孔、每天都新出现的破败凌乱的房屋，以及越发空无一人的街巷。
　　他一边看一遍思考，大起大落的心情随着卫兵们最终调兵离去而渐渐趋于冷静，再回首细数已是十天过去。

　　但阿列夫没敢松懈，又多过了几天他才出面通知货帮的管理层到一处新的房子里集合。
　　在这次货帮有生力量的重新汇合中，阿列夫告诉了大家他在这十几天里认真观察和思考后得出的、一个令人十分痛心的结论——尤尔可能背叛了大家。

　　“你说什么？尤尔他……”杰西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其余的人也都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我也不敢相信，”阿列夫一声叹息，继续说：“但从目前发生的事情上看，尤尔很可能是那个背叛的人。”
　　他瞥了一眼大家，说道：“我想这几天大家都过得不好，我也一样，我很担心大家的安危，就一直偷偷跑出去看他们有没有抓到谁，然后我就发现……卫兵把我们常去的地方都搜了不止一遍！
　　“你们是不是觉得他们这次动作很大？好像花了很大力气来抓我们。其实不是，根本不是！他们只在我们常去的那片区域到处搜查，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街道，如果不是有人提前告诉他们，他们怎么会那么精准地掌握我们的信息？”
　　大家心里很不是滋味，站长反问他：“那你为什么就能确定是尤尔？不是别的人。”
　　于是阿列夫把之前尤尔失踪的事，还有在他家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我当时没告诉你们，就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现在再回想起来，你认为什么人才能准确无误地提供货帮所有活动地点信息？有些地方我们甚至还没用过，他们都搜得一干二净。我想除了在座的各位，就只有失踪的尤尔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样的打击比直面成千上百的卫兵都要令人疲惫。

　　过了许久，阿列夫才缓缓道：“算了，我们先来说说别的事吧，背叛者一事以后肯定要查、要防，现在统计一下这段时间的伤亡、还有各种损失，你们……都去准备一下吧。”
　　大家点头，在沉重的氛围中领下了各自的任务。

　　统计的结果让人痛心，一些伙伴没能逃过这一劫，永远离开了他们。
　　但总的统计下来、最终结果也不是让人绝对无法接受，阿列夫回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一开始的那天他刚好提前派人通知大家结束后不必回来，让大部分人恰好躲过了这一次突袭。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且对于受袭一事，大家的表现比阿列夫想象中的要坚强，他们很快就打起精神处理伤亡人员及家属的安抚和重新整顿队伍诸事，有些人甚至反过来暗戳戳地安慰阿列夫，让他别太难过。

　　再一次面对私下跑过来关心自己情况的站长，阿列夫没等对方开口便抢先无奈道：“我没事的，站长。”
　　“没事、没事就好，你不看看你这段时间总是沉着的脸，像是个没事的样子吗？我们没有人怪你，尤尔那事、当时换作是谁都不会想到是……”
　　阿列夫轻笑了出声：“原来你们在担心这个……好吧，我确实有点内疚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劲，但就算再来一次、我恐怕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怀疑我的伙伴，唉，怎么说……”他挠了挠头上扎手的白毛，继续说：“我感觉我们这次的应对、也不算很差，再多安排一些盯梢的人手，地点换得更隐蔽些，下一次还能处理得更加顺利。”
　　“下一次……”站长喃喃道。
　　“对，下一次，我早就想明白了，只要我们一直干下去，这种事情就不会有完的一天……”

　　阿列夫盯着头顶的一方白云与蓝天，说着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站长也不说话，两人靠在小路边的土墙上，相继沉浸在思绪里。

　　最终是阿列夫先跳了出来，他先清清嗓子，引起了站长的注意。
　　“怎么了？”站长问他。
　　阿列夫斟酌了一下，说道：“刚好，站长你不是说我这段时间有点阴沉沉的吗？其实我不是难过，我是在想别的事，本来没想那么快说出来的，但经过尤尔的事情我意识到不能再等了。”接着他就把利用高级圣水能在山底下御风的事情告诉了站长。
　　站长听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呢？是为了让我们在之后遇到同样的事情更容易逃脱？你可以直接在下次会议上讲给大家听，还是说你不想让那么多人……”

　　“不是的！”阿列夫赶紧反驳道，“我对大家没有意见，我知道尤尔的事情只是一次意外，底下的人不好说，但是你们、站长你和西泽，还有艾瑞西泽他们，大家都是信得过的人，我不会因为这一次事情而和你们离了心！”
　　“嗯，我知道的。”
　　阿列夫看着站长慈祥的眼神，继续说：“还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我们能缓过卫兵的第一次偷袭，要是多来几次呢？我们每次都这样碰上了就逃，一次又一次被动地应对着他们的袭击，总要一天会累得跑不动，大家都会受不了的。所以我想，我们不能就这么下去，我们必须更加主动……”
　　“主动是指、让大家在平地上也御风？”
　　“不！”阿列夫坚定地回答道，“我要找出圣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