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69、十七·2

　　阿列夫相信，一切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尤尔不可能突然失踪、突然搬家，在那之前一定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逐步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阿列夫试图把它们找出来，通过从更早些时候开始回忆和尤尔之间发生的一点一滴，从中挖取些许蛛丝马迹。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认为事情最早可以追溯到货帮正式分出不同部门的那天，因为正是从那天起，他就很少见到被分到了不同部门的尤尔。
　　若事情发生在那之前，善于观察的阿列夫自认不会放过身边的人身上发生的任何细小的变化。

　　那天货帮的领导班子经过了一场从早到晚的讨论，终于决定对货帮内部的结构做一个大幅度的调整。
　　其实说大也不大，简单来说就是针对大家不同的熟练度，把整个组织分成三个级别——入门组、提高组和精通组，进行不同程度的训练。
　　其中每一个大组里都包含了滑行者行动的一整套流程，包括从山下准备到成功获取圣水后跑下山后的各种处理，差别只在要求的高低。

　　阿列夫早就发现，货帮内部隐隐有了小团体出现的苗头。
　　有一些一早就进入货帮的人，他们通过长时间的训练，如今的能力已经能和部分老人相提并论；而即使是同一批进货帮的新人，由于各人的天赋与勤奋度不同，一段时间下来他们的水平也各有参差。
　　不同于以往的滑行者喜欢独来独往，从这一批新人进入货帮的一开始，阿列夫就鼓励大家合作，鼓励更多的思维火花、而不是恪守成规。
　　而强者又更愿意和强者联合，相比起还挣扎在如何才能成功逃下山的新人，他们在一起更容易碰撞出更多合作的灵感，所以比起集体训练，他们更愿意抱起团来玩。
　　发现了这点的阿列夫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因为担心组织的分裂而忧心忡忡，他直接顺着他们的意愿，把货帮分成了不同水平等级的三个部分。
　　尤尔就是在那时起和杰西一起进入了由艾瑞统领的入门组中。

　　阿列夫使劲回忆，恍惚间发现就是从那天起，他与尤尔见面的机会开始极速下降。
　　他把更多的时间扑在山上，以及和站长一起处理分组之后出现的诸多问题，加上卫兵那边也小动作不断，那段时间他常常忙得焦头烂额，就连回家的时间也大大减少。
　　所以和尤尔的见面大多只有在处理各自组内的事情时，碰巧撞到了一起，相互寒暄几句，并不能看出多少问题。

　　但不得不说，尤尔自打加入货帮以来各方面真的变了不少。
　　阿列夫依然记得尤尔刚加入货帮时那副不自信的样子，大家都发现了他在大山上犹豫，也暗自为他捏过一把汗，担心他以后会因此跌倒在大山上。
　　幸好后来随着他水平的提高，他动作间的犹豫少了许多，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而尤尔在传承者加入后的态度也让众人感到十分惊奇。
　　阿列夫从没想过，面对传承者的加入，一开始反对最激烈的人是尤尔，后来最欢迎的人也是尤尔。
　　虽然那时的尤尔有一段时间十分积极地参加各种行动，但阿列夫能看出尤尔的心其实是十分抗拒那些人的。
　　阿列夫很容易就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反对，并由着尤尔这么干下去，他知道大家互相接纳需要一定时间，他本想再等等、等过段时间说不定一切就会好起来，而且要是那些人真的有问题，有尤尔盯着他们也能很快看出。
　　阿列夫等着等着，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尤尔。

　　想到这里，阿列夫不禁感到有些好笑。现在他自然知道那些传承者们都是什么样的人，能理解他们想要合作的心、以及对那场清洗行动袖手旁观的后悔。
　　但那时他还在谨慎地考量着，不由得为尤尔突然大变的态度更提起了心，接连几天都花心思好好观察了身边的传承者一番，见还是没能找出什么问题才渐渐没那么警惕。

　　一想到尤尔的失踪，阿列夫的那点笑意很快又沉了下去。
　　他怎么理也理不清尤尔有可能失踪的原因，不可能是卫兵突然把他抓去，卫兵每次行动都会在城里制造出一大堆动静，这样的话货帮安插在城里的梢点肯定会有消息传来。

　　阿列夫担心中渐渐开始难过，在他的认知里尤尔现在已经凶多吉少了，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尤尔和他一起为初期货帮拼搏时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尤尔是一个让人放心的伙伴，不管在当初的货站还是现在的货帮。
　　尽管在货站工作时阿列夫没怎么和站里的人交往，每天来来回回送货的途中他却总能注意到其中有些十分活跃的身影，尤尔便是其中一个。他从不偷懒，动作很利索，有时还会帮人传个话，不会像有些人一样必须收点小费才愿意干这种顺道的活儿。
　　到了货帮，尤尔也是一个积极的人，一开始抗拒的时候很积极，后来接纳了还是很积极，阿列夫安排下来的工作他从来都会毫不犹豫地完成，一点也不像他在大山之上万般思虑的样子。

　　阿列夫还记得有一次在使者那里碰到尤尔拒绝一个当了一段时间的滑行者——尤尔所在的入门组就经常会碰到这种事情。
　　那人当时就跪在地上，向尤尔哀求道：“……求你让我加入吧，我现在在山上干不下去了，我爸还躺在床上，他快不行了，我实在没办法，总不能上去送死啊！”
　　阿列夫认识那个人、还有他的父亲，他在旁边听着都有一丝动容。
　　尤尔却仿佛一点都不受到影响，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说了不行就不行，我不管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货帮不会接受任何有经验的滑行者！”
　　末了他还跟阿列夫他们商量着换了那个和使者见面的地方，从此改成了不同地方轮换着约使者见面。

　　这样的尤尔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阿列夫情绪低落地回到家中，点着一盏小灯，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躺下了，躺了很久他才睡着，第二天天一亮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老想着尤尔的事，睡得一点都不踏实。他见自己已经醒了也不磨蹭，动作利落地起床洗漱，把早餐往兜里一揣就出门去了。

　　昨晚看了一眼阿列夫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今早又来到了广场前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新的面孔。
　　这下肯定和上山没关系了。
　　可阿列夫也因此彻底断了头绪，他只好带着一大团疑云回到了今天约好大家集合的地方。

　　今天还是一个全员训练日，无论是入门组还是精通组、大家都有各自的训练目标，这个时候阿列夫会把监督和辅导的工作分发下去，自己则在城中心的一间屋子里等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处理。
　　这间屋子很小，且周围都是七拐八拐难走的小路，胜在离各个地方都近,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去处理。
　　但阿列夫今天除了在小屋子了值班还有别的事要干：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商量一下货帮今后发展的问题。这个会议需要到场的人不多，昨天又有别的事讲不完，阿列夫就想着趁着今天都是日常训练，把站长他们叫到一起、开了得了。
　　他到那里时发现除了他和尤尔，大家都到了。

　　“怎么来那么早？” 他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西泽回答他：“最近天亮得早，早就醒了，早点结束还能回去活动活动，嘿嘿。”
　　“你以为都是你啊。”艾瑞和他打趣，环视了一眼又问道：“尤尔今天怎么也没来？”
　　“他今天可能有事，先不管他……”阿列夫说着一顿，想起了什么，对旁边负责传话的人说道：“你去跟大家说，今天训练完不回来，直接大巡逻，就按之前的安排。”
　　那人应下，立刻跑出门去，阿列夫则在低头思考些什么。

　　站长听着那人飞快离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疑惑道：“怎么突然要大巡逻？”
　　“没什么，最近城里变化有些大，想着提前把巡逻干了。”
　　“也是。”站长说，“盯梢的人回来说这两天卫兵巡逻的样子也有些奇怪，提前准备一下不是坏事。”
　　“嗯，那我们开始吧，先说说我们之后……”
　　阿列夫话没活完，大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同伴慌慌张张跑进来，语速飞快地大声喊道——

　　“快走！卫兵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