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68、十七·1

　　阿列夫篇

　　尤尔失踪了。

　　最开始注意到尤尔失踪的人是一个名叫“杰西”的传承者，他是尤尔在货帮里关系最好的朋友，两人熟、见面也多，杰西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朋友不见了的事。
　　那天是两人相约好一起去城里巡逻的日子，他们向上面报备后被分到了东面的一个街区，可当两天后杰西来到两人约定好的地方时，他等了半天都见不到尤尔的身影。
　　杰西压下心头的慌张，把街区快速巡逻一遍后连忙跑回大本部，向刚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的阿列夫报告了这件事。

　　“你先别慌。”阿列夫安慰他，“不一定是出事了，我先去他家里看看，我们这两天再到处找找，但别告诉任何人他不见了的事。”
　　“明白。”
　　阿列夫又问他：“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
　　杰西摇摇头，说：“没怎么注意，毕竟这段时间有点忙，我和他见面也少了。不过说起来，他最近确实有点奇怪……好像有点不开心？”
　　“不开心？”阿列夫也在回想，可他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就连站长和西泽他们都见得少，更何况被分到不同部门的尤尔。

　　见回忆不出结果，阿列夫便对杰西说道：“先回去吧，大家都去找找，有什么事情来这里找我，两天后再来这里集合。”
　　杰西点头，心事满满地离开这里、前往汇报巡逻结果的地方。

　　阿列夫则坐回了凳子里，懊恼地抓着高高翘起的脑袋。
　　最近一段时间来货帮的人越来越多，果真如艾瑞当初所说的，货帮会越做越大。若不是有站长他们帮忙支持着，货帮早就乱成一团。
　　可这一忙起来，他就来不及关心他的朋友们，就连尤尔最近有烦心的事都没发现，等他失踪了才发现有问题。

　　他会去哪了呢？
　　不会被抓了吧！可最近也没发现卫兵有什么动静。尤尔上山了吗？阿列夫记得还没到他上山的时候，更何况现在尤尔被分到了纯新人入门组，上山的机会也没以前多。
　　阿列夫现在还是会每天早上去广场看一眼，今天早上他还没看到尤尔的身影出现在上面，意思是到昨天为止尤尔还没出什么大问题。
　　所以问题出在今天？

　　阿列夫想不出来尤尔非要在今天突然私自上山的理由，要真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他也可以跟大家说，大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也许是家里出了点急事，把他给绊住了。阿列夫猜测到，并决定现在就去尤尔家看看，快去快回还能赶上等会儿的小总结。

　　阿列夫快步走到了尤尔家门口，一推门发现门没锁，吱吱呀呀地被推轻易开。
　　门里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人前来迎接，也没有任何人活动的声音，光从窗户、从被推开的木门闯了进去，落在了满屋子被扬起的细小尘埃上。

　　阿列夫皱眉，这是多少天没人住这里面了，尤尔不是两天前才和杰西碰面，他那时候就已经不住这儿了？
　　也没听说他什么时候搬家了啊！

　　阿列夫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从地上的灰尘看，尤尔不住这儿的日子里没有别人打扰这间屋子，连乱窜的滑行者没有，因为标识还挂在外面。
　　所谓标识是近两年霞谷城中出现的一个挂在有人住的房子外面的小记号，因为现在没人住的空房子太多了，一些滑行者想着把那些空房子利用起来、专门调查了一遍他们常跑的地方，然后在有人住的房子旁做小记号，这小记号渐渐地被全城的人运用起来。
　　小记号一个月一更新，从尤尔家外面的记号看，他失踪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天。

　　二十天能发生什么事呢？
　　阿列夫还在努力思考，一边仔细观察着屋子里的情况。
　　除去覆在家具上的那一层薄薄的灰尘，尤尔的屋子看着十分整洁，巧妙摆放在屋子各处的瓶瓶罐罐之类的小玩意里又带着生活的气息。

　　他再观察，又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这生活气息实在太浓了。
　　卧室里没叠好的被子，餐桌上半满的水杯，洗碗池旁架着早已晾干却没放回柜子里的碗碟，半包敞着口、看不出内容的调味料旁还落了一只灰扑扑的小夹子，像是没夹严实不小心掉下来了一样。
　　一切看着都像房子的主人只打算稍微离开一下住所、很快又会回来一样。

　　阿列夫很快就想明白了，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让尤尔回不了家，但这又不影响他每天出门和货帮的大家一起训练，那应该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
　　会不会是他的朋友或者家人出了点事？为了帮忙，他就住在了别人家里。
　　可这又不能解释尤尔今天的突然失踪。据杰西的说法，他找过了尤尔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而且两天前他们就约好了今天的碰面，若是今天有什么突发事件他也可以告诉杰西一声，免得对方担心。
　　所以这事一定很急。

　　人命关天的事最急。
　　阿列夫立马想到了一种可能：尤尔的朋友身体出现问题，他这段时间都住在对方家里照顾对方，今天那人身体突然恶化，为了救命尤尔不得不亲自上山跑一趟。

　　这个想法听着能解释目前为止看到的一切，但阿列夫还是皱着眉，他总感觉有一点不对。
　　尤尔是一个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的人吗？这种和圣水有关的事他也可以找货帮的大家帮忙，偌大的货帮总不至于连一壶圣水都拿不出来。
　　但这已经是最合适的解释了，他压下了心头的不适，转身离开尤尔家。

　　等着吧，看看尤尔今天下午会不会突然回来，要是回来了就不必太担心，过两天再问问他发生什么好了。
　　这么决计着，他走回了之前的屋子，屋子里多了几个人，看着都在等他。

　　“卡卡去哪了？没想到最晚来的是最闲的你啊！”西泽笑着朝他打趣道。
　　阿列夫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好了，不要紧的……赶紧开始吧，谁先来？”
　　“我。”艾瑞举起了手，开始对他们这段时间的成果作一个简单的汇报。

　　会议持续的时间不长，阿列夫听着听着就渐渐沉浸进去，暂时放下了尤尔的事。
　　他仔细听着大家的汇报，也积极参与某些问题上的讨论，轮到自己汇报时也说得很详细，还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来调整自己讲话的重点，方便大家提出建议或疑问。

　　这是货帮一直以来习惯，他们很注重成员之间相互的交流和反馈，因为在一开始身为领导者却还是新人的阿列夫他们和后来合并进来的传承者之间需要许多交流才能慢慢磨合。
　　等双方差不多磨合到一起后，他们渐渐地就把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会议结束已经到了中午，站长把准备好的食物拿出来分发给大家，大家一边吃着开始讨论起别的事情。
　　“话说我这两天都没怎么见到尤，他最近怎么样了？”西泽开口问艾瑞道。
　　艾瑞是尤那一部分的总负责人，他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我好像也没怎么见到他，他现在做的更倾向于巡逻和山底下的那一部分工作，一般和杰西一起行动，这个问题你得问杰西……杰西？”
　　杰西一惊，结结巴巴地说：“啊……啊！是的，我和他一起，对，今天早上还巡逻了。”
　　“哦哦。”西泽得到了回答便放弃了追问下去，转而谈起了其他话题。
　　杰西则松了一口气，阿列夫也瞬间回想起了会议之前自己一直在担心的问题，他和杰西悄悄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先一步离开屋子。

　　“我刚去他家看了看，发现他至少有二十天不在自己家住了，而且家里东西还在，不像是搬家。你这段时间有听他说起什么吗？”
　　杰西仔细回忆，然后摇摇头：“没有，还是像以前一样，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除了看着不太高兴，别的都没什么。”
　　“这样……先看看吧，最好的猜测是他可能今天上山了，如果明天还是没看到他人，那再广泛调查一遍。”
　　“好。”

　　两人商量好就互相告别，阿列夫独自往广场方向走着，一边继续思考尤尔的事。
　　直到来到了广场附近，他想不出什么头绪。
　　他又隔着大帽子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妄图借此揪出什么新的思路。

　　这个时候阿列夫才发现自己对尤尔了解太少了，只知道他之前来自西区，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搬来了东区，被站长的货站收留。
　　要是能知道一点点他身边的人际关系，比如说朋友、亲人……亲人！

　　阿列夫瞬间周身一凉，他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很早之前他跟站长一起去过尤尔家，他分明记尤尔家中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的母亲和妹妹！
　　阿列夫终于记起来了，当初闲聊时站长提过一句，说尤尔就是为了他的妹妹搬来这边的，也是为了生病的母亲才过来当滑行者，他怎么都忘了呢。
　　可今天去到尤尔家却一个人都见不到，说尤尔突然有事离开了他能理解，但他的母亲和妹妹怎么也一起失踪了。
　　难道朋友出事后他还有空回来把家里人接过去？而且这听着就很不合理，哪有把一整家人都接过去帮人的；要说尤尔家人也生病了也说不通，他一定会去货帮拿水，那样的话帮里有记录，杰西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阿列夫越想越乱，他在广场四周焦急地来回游荡，看天上太阳一点点落下，广场上的尸身也不见增加。
　　他估摸着现在上山的队伍已经散了，上山的滑行者们几乎都能逃掉，逃不掉的也都落到了广场上。
　　这么说今天还是一个零损失的好日子，但阿列夫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匆匆忙忙赶回大家下山后都要去的汇报成果的地方，拿过记录员的单子一看——

　　没有尤尔的名字！

　　阿列夫心一沉，事情终于还是走向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