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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十五·1 ...

  •   “这腿……暂时不要动它了。”

      屋子里没人说话。
      那声音继续说:“能不能好起来得看你以后恢复的情况如何,好好休息再加上……”

      “医生你直接说吧,我还能站起来吗?”
      另一道声音从床上传来,低沉的、带着点艰涩的嘶哑,如同久未开口般——这确实是他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可以,如果只是站起来……”
      “我明白了。”

      医生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说完那句话便再次陷入了沉默,眼睛里看不出多少波澜,倒是浅浅搭在大腿上的被单被握出了更深的痕迹。
      他的手在轻轻颤抖,医生眼尖地捕捉到。

      医生又侧着眼环视了一遍围在床边的几人。
      他们也都戴着面具、甚至有人还穿起了室外才会用到的黑色大斗篷,医生被请来时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说着急切的话,可自他刚刚说出床上男人的情况后他们却再也没蹦出一个字,愈发加重了这小房子中低沉压抑的气氛。
      是这样的。医生在心里轻叹,这些年他已经见多了,可每次遇见时都免不了心里替他的病人们难过,虽然以往这种情况只出现在那些临终的人身上,可这次……

      医生不加掩饰的目光很快被床边几人中的其中一个注意到,那人也侧过头来对医生说:“嗯……谢谢医生,报酬我们现在就结给你,以后的事……”
      医生忙站起来说:“明白明白,我一定尽心尽力,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他热切地保证着,只是他的热情一点也无法感染其余的人,沉重压抑依然弥漫在小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中。
      医生在只能小心翼翼地呼吸。

      过了一会儿,那人像是才回过神来再次对医生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医生应和着收起了他的工具,然后和那人一道走出了房门。
      那人掏出了一沓远高于约定好的报酬。
      医生推脱了几句直接收下,走之前突然被那人叫住,没等那人开口他立马抢着说:“请放心,大人,我知道的,你们是……英雄。”
      他说着把手覆在面具上,只犹豫了一秒便手一紧,面具被果断地摘下。
      面具下是一张上了年纪的脸,脸上的肉已经有皱在一起的苗头,他正努力挤着许久未曾在他人面前展示的、表示友善的笑容,有些勉强、有些僵硬,只有那双眼睛在没了遮挡后越发明亮起来。
      “我……”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对面的人朝他点头,轻声道:“有劳了,医生。”
      医生也点点头,把面具重新戴上便推门离去。

      送走了医生,那人重新回到先前的房间,房间里的气氛仍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已经打点过,应该不会说出去。”戴乐思说着回到了床前,向床上的人问道:“平哥,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挺好的,用了药腿也没那么疼了。”平哥已经恢复冷静,手也不抖了,身子放松地靠在墙上,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得知自己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的人,“可惜以后不能陪你们上山了,别的倒没什么……”
      他看着大家都一副沉痛的模样,有些人甚至在难过地身体发抖,便笑着安慰大家:“怎么了怎么了?都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又不是人没了,腿摔断了而已,我也快到年纪了不是吗?刚好能退休指导后辈……”
      他说着说着也觉得的自己这番话一点安慰的用都没有,就叹了一口气、闭上嘴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没事的,你们不都还在吗?”

      “不一样的……”斯卡颓丧地喃喃道,“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一切都才刚开始,你的队伍、我们的烛光,怎么就……”
      “该死的卫兵!”疯批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可这个时候骂再多都只是泄愤,真正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也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所以才更意难平。

      平哥的伤与卫兵离不开干系。
      这是毫无疑问的一点,滑行者会受到的伤除了他们外就不可能有第二个原因,唯一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就是他的伤是在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的。
      昨天也是烛光小队的一个常规行动日,早晨照例有几人潜到了山上,虽不是一帆风顺、他们磕磕碰碰着最终也成功拿着圣水跑出了迷宫、一路跑到山下,期间所发生的的事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按理来说最后一段路平哥也能轻松跑过——他不是大意的人。
      可谁能想到城郊的那几座孤零零的小房子里竟藏了人,十几个卫兵在他们到来时突然往外一跳,瞬间挤满了他们的退路。

      “他,没事吧?”平哥小心翼翼地问起。
      斯卡忙回答道:“没事没事,他一点伤都没有,昨晚还想跟着我们……”
      “不是这个,”平哥摇摇头,“我是问他、他心里,他有没有……”
      “关于这个,你不如亲自去问他?”戴乐思打断了他的话,走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只见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后——这人天没亮就悄悄候在屋外,刚趁着医生离开、厚着脸皮挤了进来。

      “平哥……”那人局促地喊道。
      这是一把很年轻的声音,配着一副藏在大斗篷里的、稍显瘦长的身形。他也像大部分房间里的人一样把斗篷的帽子摘掉、只留一副面具在脸上,露出了头顶一撮卷成一团的白毛在空中微微翘起。
      只是他一直不敢进来,即使门被邀请性地打开他也一直停留在门框后面,脚像钉在了地面上。

      这是新,平哥的徒弟,前不久跟随着他师傅的脚步也来到了烛光小队中。
      与他一起来到这里的还有其余二十几人,都是在烛光的第二轮招募中、经过一轮接一轮的严格筛选,成功被选进队伍里。这些人被平均分在了除了戴乐思以外的四人手下,组成了四个小队伍,经过一番培训后轮流上山实战。
      新运气好,平哥从以前就十分赏识和信任他,不费多少功夫便被选了进来、并得以继续辅佐于师傅左右。
      可他没有想到,这份好运竟反过来害了他的师傅。

      昨天轮到了平哥的队伍上山。
      尽管对于那五名元老来说,一次性运送四壶圣水下山已经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但对于新人、一步一步沿着他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才是最便捷又有效的成长方式。
      他们却忽略了,卫兵已不是当初卫兵。

      为了追捕大幅度改变行动方式的滑行者,卫兵们在暗地里也做出了积极的改变。像稍微分散点兵力、全方位盯梢、提前预估滑行者圣水传递路线等方法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到了山下。
      昨天不巧又是他们第一次改变思路行动。

      当一群卫兵从几间破房子中蜂拥而出、气势汹汹地出现在恰好滑到此处的滑行者们面前时,经验尚且不足的新顿时慌了手脚。
      即使在之前独自一人当滑行者的时候,他也没见过卫兵的这般凶猛的阵势;他们不是只会躲在山坡后面使点手脚吗?什么时候连山下的破房子也不放过了?
      实际上他连想这些问题的余地都没有,就被迫直接面对卫兵从四面八方袭来。

      那时他感觉自己脑子处于短路的状态,害怕、惊慌、无助,离死亡过于接近的时刻里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绝望到地放弃了抵抗,眼睁睁地看着袭击朝自己落下。
      然后那高大的身影如救世主般挡在了他面前。

      随后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力量推或是拉了他一把,新不自觉地跟着那股力量重新动了起来、奔跑着,下意识跟上了眼前熟悉的、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带着自己向前走的身影。
      直到他的目光触及地上稀稀拉拉落下的一排血迹,才恍然醒悟。
      他颤抖着抬头,看向明显咬牙忍耐着向前跑的师傅,立马冲上前去,反手拽过师傅的胳膊、带着他跑。

      几经周折两人终于在城里埋伏的伙伴的帮助下从紧追不舍的卫兵手下逃脱。
      意识到成功逃脱的那一瞬间,平哥再也坚持不住、失去意识倒下,任凭身边的人再怎么焦急地呼唤……

      “进来!在门口站着像什么样!”平哥朝他徒弟轻叱道。
      新这才犹犹豫豫地迈着步子走进屋里,他走到了平哥床前,又不发一声地低下了脑袋。
      “我怪我自己!”他抢在平哥前面说道,“师傅你这么厉害的人,就为了救我这种……我、我、我不甘心!”
      平哥又轻轻地笑了,对他说:“我还都没说什么,你就先不甘心上了。”
      “可是师傅你的队伍、还有烛光,才刚起步……”
      “嗯,所以我正想着去找你,新。”平哥坐正了身子,问他:“你愿意接替我掌管这个队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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