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61、十四·4

　　失去目标的卫兵只好无奈地又回到了大山上。
　　烛光小队的五人则先后从不同的方向溜回城中，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奔去。

　　斯卡是他们当中最后一个回到约定好的小屋的，他推开门走进屋时其余四人均已歇下，围坐在一起默默等他归来。
　　他赶紧小跑过去，嘴里一边压低着声音说：“对不起、对不起，上面就跑偏了，下来有点晚……”

　　“没事，”戴乐思也朝他轻声道，随后给了一直靠在门边的助手一个示意的眼神。
　　助手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外。

　　等过了一小会儿门外突然传来三下轻微的敲门声，戴乐思才恢复了正常的声调开口道：“辛苦大家了，这次也是十分顺利地跑了下来，刚才使者已经把圣水拿走，在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来谈一下这次的行动……马尾？”
　　马尾清了清嗓音，说：“好，我是最后一环，那我先来……”

　　接着，马尾把她最后一段路上的所见所闻、包括她自己的感受都一一告诉了大家，大家默默地听着，听到震惊之处会报以身上微微颤动或小许僵硬，这些戴乐思都看在眼里。
　　但大家最终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次行动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看来我们和卫兵都把对方想象得过于简单了，一成不变的行为模式只要在某方面稍微改一下就能有那么大的成效。”平哥若有所思道。
　　“但如果我们一直用着这个办法，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做出应对，就像山顶上……”
　　马尾的话没说完，疯批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顾虑：“那怕什么？他们要做也只是把人分散开，这不正合了我们意？只要他们兵力不集中我们逃脱的效率就能提升，我们就是想要这个效果！”

　　戴乐思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山顶上也是一样，只要我们不断改进，卫兵自然也会有应对方法，能打乱他们一直以来成系统的防守方式，我们就算暂时取得成功。这点没有疑问吧？”
　　大家都摇摇头。
　　他继续说：“那我们以后的行动可以多加上这一部分的试验，总结一下传递的人数和距离，更好掌握这个方法应用的时机与条件……别的应该没有了，关于这次行动，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斯卡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我、我想说，不是关于这次行动的。”
　　大家便都看向了他，他又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们不觉得这样跑……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我先声明！”
　　“嗯，我明白，你继续。”
　　“……我的意思是，”他说，“我们现在这样很多人一起跑，一趟下来才拿一瓶圣水，不会很低效吗？”

　　这个问题被提出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对此讨论或应和。
　　戴乐思也不说话，他面具之下的面容很平静，显然是对类似的情形有过一定的设想。
　　但他还是等大家都好好消化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说实话，我想过，而且……”他扫视了一眼其余三人，“你们，难道就没想过？”

　　疯批立马顺着他的话大声笑了出来、爽快地承认道：“那肯定是想过的。”
　　平哥马尾也点点头。说没想过是假的，只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对戴乐思的了解与信任已经能让他们在私下猜测的同时、多了几分耐心等待着最后的答案——他们知道在小细节上他们能讨论半分，大方向上还得由戴乐思来把握。
　　然后他们就都等着、等到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提出来。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什么都没想过……”斯卡不依不饶地说着，他说这话时不敢看向戴乐思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黑斗篷、紧紧地抿着嘴唇。
　　戴乐思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说：“好吧，我本来想等大家多熟悉这一方法再提，但如果你们想听，我也可以早点说……斯卡，你认为我们现在这样跑很低效，是吧？”
　　“是……不是、我是说……”斯卡结结巴巴地应着。
　　戴乐思打断他：“好好，我明白。确实你说得对，按照现在的做法，我们跑这一趟下来虽然比以前快又省力，但每次只能拿一壶圣水十分不划算，要是每天多跑几趟体力肯定又是一个大的消耗，达不到我们原本的目的……那如果我们把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呢？”

　　“结合在一起？你的意思是……一次多拿几壶？我也想过，但这能办到吗？拿一壶已经够难了，多几壶不得乱了套？”平哥提出了他的疑问。

　　“以前刚开始训练时我还不敢说，但现在我认为是能的。”戴乐思自信回答，转而抛出一个新的问题给他们：“你们认为，除了敌我身体素质的差异，山上恶劣的环境，还有什么因素会让你们觉得从神殿手中抢取圣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大家都在思考，戴乐思没等多久便自己回答了它：“是数量、卫兵的数量。”

　　“数量？”
　　“对，数量。”戴乐思说道，“我们之前之所以会感觉滑行者难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我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只能单人行动的经验，让那些卫兵有机会集合所有兵力对付我们……我不否认，从某方面来看那确实是一个很有用办法，但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东西，必须直面过于集中的防守兵力就是单人行动做法中最大的短板。
　　“而现在我们已经在打破它，你们回想一下这段时间的体会，当我们在山顶上互相传递圣水时，除了能提高运送圣水的效率，面对的卫兵是不是也没以前那么多了？”

　　“是的，”平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们传得太快、卫兵没跟上，经你这么一说……”

　　“出了迷宫之后的路也是如此，我们改变滑行路线、为的是避开后面路上的大部分卫兵，在城里传圣水也是通过分了不同的逃跑路线、逐步分散跟在后头的卫兵队伍、方便最后逃匿。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我们能做到一次拿几壶圣水吗？我认为是可以的。我最开始对我们行动的最终设想是直接把所有人放在山顶，留一人作为周转，其余所有人都手持一壶圣水，形成一个圣水传递网络、来分散一人行动时必须应付的全广场的卫兵，然后大家分别从不同的地方滑进迷宫，离开迷宫后也能相互交换位置、来瓦解他们山下隐藏的庞大兵力。
　　“当每人必须面对的卫兵数量大幅度下降时，大家共同夺取多壶圣水自然也能降低难度。要做到这点我们必须克服的困难就是如何让这个传递网络有效运作起来，我知道对于刚开始合作的我们来说很难，所以我没有提，但到了现在……”

　　戴乐思缓缓述说着他的构思，这番话渐渐挑起了大家心中挑战的欲望，连斯卡也不例外。
　　他在刚刚听戴乐思说话的时候，就一边在脑海里描绘着那幅画面，想象着他们五人蛰伏于队伍中，然后瞅准时机一同跃出！
　　那时五个黑影穿梭在神殿广场的不同位置，行动轨迹相互交错而分离，大家默契的配合让卫兵们看花了眼，手忙脚乱不知道该追哪个人时竟发现他们一个个都拿到了水壶并冲下山去。
　　即使是如此简单的想象都让人激动不已，可他又知道对于才适应合作没多久的他们来说，这副画面的难度无疑在他们能力范围之上，他做不到、这里的所有人估计也……

　　“有什么难的！滑行者这么难干的活都挺过来了，就差这点难度？是不是，小头巾？”
　　疯批一手搭在斯卡的肩上，用力之大让他忍不住嘶嘶喊疼。
　　大家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是轻松、释怀的笑声，打破了因那一番话而让全屋陷入的自我水平怀疑的低迷。
　　反而是说着话的疯批依旧是嚣张地仰靠在椅子上，不为所动地说道：“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连马尾也难得没有反驳他。

　　“那我们今后的目标就定下了。”戴乐思一句话把大家玩笑的心收了回来，“现在没什么事就散了，今天回去大家有事没事都想想，有什么想法明天一起讨论……那明天风口见了。”
　　大家便纷纷应和了一声，互相道别并起身出门回家去。
　　戴乐思则自己留了下来，等使者回来交代了一下各种事情，叫上已经回到屋内的助手也准备回家。

　　他走出门外才发现有个人一直等在门口不远处，高高大大的身影在这城里除了平哥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他说有事跟你谈一下。”助手在他身后解释道。
　　“嗯，你先回去吧，我说完就回。”
　　说完戴乐思往平哥那边走去。

　　“走走？”平哥发起了散步的邀约。
　　戴乐思点头，和平哥并肩走到了街上。
　　其实刚刚快结束、大家一起说着笑时，戴乐思便看出他定有什么事情想跟自己说，所以此刻戴乐思一点都不意外他会留下来找自己。

　　“好像之前也有过一回这样的事……”
　　戴乐思想起了不久前刚找到这四个人时候的记忆，说：“是的，那天你就留下来问我为什么会找上你……所以这次，平哥你也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平哥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倒不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嗯……唉，我还是直接说吧，你刚说了，我们想要一次性多拿几壶圣水，需要克服的困难就只有五个人的配合，是吧？”
　　“对。”
　　“那你想过，万一日后卫兵熟悉了我们这个套路，把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圣水堆面前，我们该怎么办？不止我们，对那些普通的单干滑行者更是……”

　　“平哥。”戴乐思打断了他的话，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我都知道的，以后的事情我都想过了，只是现在一切都不成熟，我不太愿意把不成熟的想法告诉你们。你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了方便自己而害了大家，改变不是一朝一日能做到的，在出现问题之前我会想好应付的办法。”
　　“你放心，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总会有办法的。”戴乐思说完就没再多解释一句话。

　　平哥知道他的为人，得了那一句保证后暂且把自己心中的忧虑放下。
　　两人一路又聊了几句别的，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相互告别离去。
　　分开后戴乐思没有直接回家，他一个人漫步在东城区的大街小巷中，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此时正是一天中日光高高悬于头顶的时刻，并不那么火辣的阳光从头顶上洒下来时，也能给人的心头裹上一层浅浅的暖意。
　　是光的力量。
　　戴乐思闭着眼，感受着被暖意包裹的翻涌的思绪，在随着时间一点点冷静。

　　今天，是个好的开始。
　　今天，终于可以迈出那一步了。

　　戴乐思又睁开眼，注视着那巍峨的大山上萦绕的浅浅云雾、以及那直冲上天的七彩霞光投在云层下方的浅淡的阴影。
　　那是再怎么耀眼的光芒也不能及的地方。

　　暂且专心于现在能做的事吧，戴乐思这么对自己说着，走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