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60、十四·3

　　冲出迷宫区就如同冲进去一般、只在一瞬之间，骤然缓和下来的大风却总能让人迈出这一步后顿感心情愉悦、如获新生。
　　谁都逃不了这一环节，包括强大的戴乐思
　　但他会比大部分人恢复得更快，心情平复后他便着手于下一步的行动。

　　按理来说下一步就该换人了。
　　戴乐思环顾了一遍四周，在这一片浅淡的色调里暂时还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潜伏着的深色身影。

　　不急，没到时候。
　　戴乐思十分冷静，因为今天的计划全是由他来拟定的，他知道现在就应该只有他一人。
　　然后在下一刻他迅速歪了半个身子，偏离了原本笔直朝前的方向、斜着朝右前方滑去，偏离的角度之大让后头的卫兵都不知是该为他怎么突然改变方向而诧异好，还是该感叹这人即使斜着滑都能保持始终不让他们追上的极致速度。

　　戴乐思自己却不满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紧跟在后头的卫兵，心道果然这样滑风的阻力还是大了点，毕竟以前当他跑到这个地方，他还能再把卫兵甩个十几二十米，现在却只能勉强和他们维持着不多不少的距离。

　　这不行。
　　戴乐思是十分的不满意，于是他把身体压得更低，让滑行的速度能提一点是一点。
　　与此同时他把多余的目光投向了四面八方，试图观察着什么。
　　这一张望终于让他找到了某个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离得有点远的地方、一角迎着风簌簌地抖动着的黑色布料出现在了一处坡体背后、若隐若现。

　　戴乐思瞬间精神起来，盯着那个地方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滑去。
　　目标越来越近，在靠近着的某个瞬间，那个被注视着的山体背后突然跳出了一个等候已久的人影，只是他的位置十分不凑巧与戴乐思几乎位于大山的同一高度、却相隔了十几米远。

　　这人……也是接应？他出现了失误吗？
　　卫兵们心头的喜悦还没成型就迅速被戴乐思的下一个举动打散。
　　只见他身后的斗篷微微一抖，一个物体突然从他头上飞出又落下，当卫兵再睁着眼去看那边新跳出来的身影时，竟发现本该在戴乐思身上的水壶到了那人的手中！

　　不对劲，他们怎么还在传？
　　卫兵们就没见过跑到这个地方都能把圣水壶子传来传去的滑行者，他们心里无由地感到一阵仿佛事情正在脱离控制般的慌张。
　　这对他们来说是少有的事，强大的卫兵在这日复一日的大山追逐战中从来都处于主导的位置，即使偶尔失败他们也不认为是对手强，他们把它全归于自己的失误。
　　渺小的蚂蚁怎么能翻出多少水花呢？

　　今天接连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屡屡感到事情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他们十分疑惑：以前那些滑行者不都一个人行动的吗？今天为什么那么多人一起？啊对、最近确实有个别人开始这么干了，他们总爱把水壶传来传去的，但为什么山顶上有、这里还有？而且为什么每一个跑得那么快，传得还那么稳，我们……还能追上吗？
　　各种的问题扰乱着他们的心神，现实却给不了他们任何停下来思考的机会，那人接手后迅速沿着前一人的方向继续斜着朝前滑去，虽然速度比不上之前的人了，但一时间想要追上还是十分困难。
　　而前面的人早已在水壶出手后改成顺着风向直着往山下滑去。
　　追谁？卫兵们不假思索地跟在了手持水壶者的后方。

　　然而当他们看到第二人朝前滑了一段距离后、还有一人从陡坡后跳出来并接过了第二人抛去的水壶时，心中的不确定更加深了几分。
　　纷乱与茫然的心情在第三人接过水壶、只斜着滑行了一小会儿就恢复直着往下滑时得到了缓解。
　　可他们不知道，对方早已达成了他们的目的。

　　这便是烛光小队思量已久的计划、一个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计划。
　　为此他们甚至撤去了以往每次都会在山下准备好的接应人手，把现有的五人全部放到大山上来，为的就是让这个计划得以实施。

　　那这个计划是什么？
　　一心只在追赶上的卫兵可能只会想到他们斜着滑行只是为了另选逃离路线、把水壶传来传去也只是像在山顶时那样为了加快逃跑的速度，而实际上他们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最后接过水壶的马尾飞奔下山时甚至让跟在最后头的卫兵产生了放弃的想法，他们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实在想不出下面的路该如何追上对方。
　　可他们转念一想，下山这段路中也有他们的同伴，他们或许能把那人拦下、或者阻碍一下他的滑行，好让后面的他们有机会追上来，于是又鼓起干劲继续追上前方。

　　可惜他们的想法最终不能实现，对此体会最深的便是此时正手持水壶、吸引着绝大部分卫兵的马尾。
　　马尾在向前滑着的同时、心里像以往每一次跑过这段路时一样默数着路上遇到的卫兵数量——
　　没有、几乎没有！
　　一路上顺利得让她暗暗吃惊，尽管她知道这个计划会取得一定的效果，但她实在没想到除了一开始的一小段路会偶尔碰到几个卫兵外、到了后面就一个也见不着了。
　　以往总会阴险地躲在山体背后的卫兵如今都跑去哪了？真就像平菇所说的……都被调走了吗？

　　“或许你们都听过、或者自己观察出来，”戴乐思制定这个计划时曾这么对他们说，“山下分散的卫兵会在山上放出信号指示后聚到一起，集中对付我们。那如果我们提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把路线移走又会怎么样呢？我们只需要在迷宫刚出来时通过斜着滑和圣水传递……”他比划了一下：“挪那么一小段路，到了山下自然就能绕开卫兵一大圈！”
　　“……所以我想知道一路上碰到的卫兵比以前减少的程度。”戴乐对最后一环的马尾如此叮嘱。

　　老老实实遵行着这个嘱咐的马尾这才明白了平菇的用意。
　　她甚至意识到了他们以前可能真的故步自封错过了许多，这么简单的事情以前就从来没有人能想到。
　　或许有人想到了也没有办法实现，单打独斗的日子连活下去都要十分努力，更别说玩出什么新的花样。

　　这一路上马尾都在回想着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以及近几年间投身滑行者这一危险的工作中的时光。
　　虽然自认是有一点资质的滑行者，可当她仔细回想时才发现自己能做到的也不过是比新人更轻松地完成同一件事。
　　若不是平菇找上她，她或许只会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一直跑下去，跑到哪天跑不动了，才像指甲盖前辈那样……不，她恐怕在这之前就被卫兵拿下挂在广场上了吧？
　　马尾自嘲地笑着，胡思乱想间就快滑完大山的最后一段路。

　　啊……真的好久没跑得那么爽快了……
　　马尾一边想着、一边轻松地跃起，落地后开始迈开双腿跑向前方的城郊。
　　即使刚刚那段路上她跑得那么心不在焉，身后的卫兵也没见追上多少距离来。
　　没有人拦着的感觉太好了，好到当她看到前方靠近城郊、终于出现了几个没有因为信号而转移巡逻地点的零星几个卫兵时甚至产生了不舍的情绪。

　　不行！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马尾顿时给自己紧张起来，瞬间找回了以往每一次碰到卫兵时的感觉与应对——翻身、上屋，躲过了来自大山的第一波拦击。

　　震惊的卫兵在发现竟有人朝自己这边跑来时，手忙脚乱地扔出长矛或扑身上前、企图拦下对方却惨遭失败。
　　他们转眼想再找到那人追上去，却发现对方早就不见了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