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55、十三·1

　　山底下的模拟小风口处，大风的余韵正一波接一波地从山上滚落下来，掀起阵阵沙尘。
　　风沙之中，四个通身漆黑的身影正随着风流上下起伏，你来我往各自都翻出不一样的花样，他们有些看着身手比较干练敏捷，有些则把生疏流于每一个动作变换中。
　　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两个同样裹了全身的黑影倚靠在石头和无人居住的小屋旁，四处张望的脑袋在大帽子底下轻轻蠕动着，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目光——他们在戒备着，观察是否有巡逻的卫兵悄然出现，万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立马通知那边训练中的人撤离。

　　“喂，你说卫兵会不会过来？”其中一个靠在石头旁边的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靠在房屋边上的另外一人搭着话。
　　可房屋边上的人似乎没有听见，眼睛依然尖锐地扫视着周围，大有一心只放在手头正专注着的这件事上、丝毫不被外界杂事打扰的架势。
　　这人便是尤尔。

　　那人见着没有回应，又问了一句。
　　尤尔这才像是突然醒过来，回答道：“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听着像是许久未说过话的人重新尝试开口时发出的不自然而沙哑的嗓音，又像是经久失修的老机器重新运作起来一样、混着或大或小的杂响。

　　尤尔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虽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小风口替别人训练把风，这一次他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让他感到心情发紧，原因是他盯着的目标除了随时可能出现的卫兵外，还有一人。
　　这人便是他现在的搭档，名字叫杰西，是一名传承者。

　　杰西的动作和尤尔很不同。
　　两人同在戒备，仔细观察却能发现细微之处又有一些不同的地方：杰西的身体在警戒中又透露着些许松懒；尤尔则把全身都绷得紧紧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跃起，朝阿列夫等人报告敌情。
　　这么紧张多容易绷坏啊！杰西摇着头心想。

　　其实不止杰西，阿列夫、甚至连西泽和站长都曾担心过，以尤尔这种性格的人是不是不太适合当滑行者。
　　尤尔总喜欢犹豫，每次上山跑任务时他都会在神殿广场上踌躇半天不肯踏出一步，多少次把后头的人都看急了。可他每次到最后都能成功地跑下来，让人不得不思考他的犹豫中可能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若是依尤尔自己的话来讲，那是谨慎。

　　所以当他把双倍的谨慎放在把风和观察身边的人两件事情上时，尤尔不自觉地就把全身都绷了起来，从而错过了杰西发出的第一次提问。
　　第二次他才慢一拍反应过来，结巴地回答。
　　说完他又重归他的专心观察，两人一同默默地又进入了枯燥的警备中。

　　此时距离货帮与传承者们正式达成合作已过去了一月余。
　　在这磕磕碰碰的一个多月里，阿列夫带领的货帮和传承者们走到了一块儿，他们尝试着结合各自的优势来合作，度过短暂的磨合期后，货帮也把他们掌握着的秘密告诉了部分前来合作传承者，并嘱咐他们不要外传。
　　“这是秘密武器，就像你们的路线一样。”西泽狡黠地翘着嘴角对他们说。

　　自此缩近了双方距离的他们又增加了许多双方成员一起行动的机会，涵盖了从接任务到交付圣水、包括跑到城里时相互传递圣水的每一个环节，以提高互相的默契。
　　今天的其中一个任务则是阿列夫和艾瑞一起教站长新找来的青年如何上手御风，尤尔和传承者杰西被安排在了替他们把风的位置。
　　但此刻尤尔心里憋着一股劲，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让对方小瞧自己。

　　货帮真的能和传承者们和谐共处吗？
　　那天双方第一次见面结束、大家回来后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
　　艾瑞的真诚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这份诚意的限度、范围以及以后是否会变质都有待商榷。
　　对此各人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态度，有接受的、有怀疑的、也有抗拒的，大家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可谁也不敢轻下结论。
　　最后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货帮的头领阿列夫，期待着他能给出一个大家都信服的结果。
　　阿列夫却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今天先回去吧，让我想想，明天再给你们答案。”

　　第二天尤尔照常去了货站干活，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不会把自己原本的工作丢掉，甚至把它当成一个掩藏身份的工具，干得也和以往一样卖力。
　　但这一整天里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差点送错了，好在客人一下子就发现并叫住了他、才不至于酿成大错。
　　尤尔连忙朝客人低头道歉，更换了正确的货件交给对方这才匆匆忙忙赶去下一个目的地。
　　期间他却满脑子都在想和传承者合作的事情，他在想阿列夫会不会真的就把事情答应下来——在所有人当中，可能最不想合作的人就是他。

　　送完当日所有的货件，尤尔火速下班并赶往货帮的据点、那所本来是一个单身老汉家的小房子，在那里他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阿列夫决定答应传承者们提出的合作。

　　之后阿列夫说了许多他的考虑，以及对未来的分析。
　　尤尔全都认真听了进去，可即便这样也打消不了他心头的焦虑，从小生活在西区的尤尔不会因为那样简单的一番话语就相信了那些人所谓的悔意及补救，他总觉得那群人另有所图。
　　“我得自己擦亮眼睛。”聚会结束后他这么想道，“我一定要抓出他们使坏的证据！”

　　于是从这天起，尤尔反而成为了面对两方之间合作最积极的人之一，他热衷于各种行动，尤其是涉及到锻炼默契的环节，他更是第一时间冲上前、把活揽下。
　　“你怎么突然那么积极？”阿列夫问他。
　　尤尔只是笑笑，用“我水平不够，只是想多做点”来糊弄过去，搞得大家一时间都十分感动。

　　所以当这天阿列夫提出想要和艾瑞再一次到小风口处教新人上手御风、需要找两个人帮忙看着点卫兵时，尤尔也跳了出来，和另外一位传承者一起拿下了这个任务。
　　“你就等着瞧吧。”尤尔同时留意着四周的风景和旁边的搭档，一心两用让他思维一度十分紧张与高涨。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我迟早会发现你们的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