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54、十二·3

　　“你们想怎么合作？”
　　阿列夫没有一口咬死，这也是昨天大家一起商量后得出的结论——先听听他们怎么说，之后再定夺。

　　“说是合作，倒不如说希望你们能让我们加入货帮。我听说货帮只招新人入伙，那我们之间应该挺合得来，我想你们应该也对传承者有所了解，我们人手一条路线，十分适合带新人入门。而且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出尔反尔或借此威胁你们，只要你们能让我们加入，这些路线都是无条件让你们使用的……这也是我们大部分传承者的想法。”
　　“我可以保证。”使者适时侯补充道。

　　这些话听起来让人感兴趣，但大家昨天都已经预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所以此刻阿列夫能十分冷静回问他：“为什么？这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我不认为你们会突发善心想帮助我们。”

　　艾瑞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没有了一开始的从容，翘起的嘴角中甚至能品出些许苦涩。
　　他说：“我知道你们不会信，毕竟当初发生了那种事……但这是我们现在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你们能听完我接下来讲的这些话，你们也许会明白我们为什么愿意这么做了。”
　　“你说。”

　　艾瑞低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或许您听过当年的事情……不、您应该是听过的，当年那场大清洗，我们为了保全自己抛弃了城里的其他滑行者，但现在……我们后悔了。”
　　他说这句话时一直低着头，漆黑的瞳孔藏在了半张面具后面、再被垂落的帽子虚掩着，阿列夫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从他略显低沉的声音中猜测着他是否真诚的来意。
　　“我们后悔了……”他接着说，“我们当初感觉那个组织虽然大，但很不靠谱，以后很有可能会出现问题，就拒绝了合作，以为这样能把自己摘出去。事实证明我们确实成功了，但在那之后霞谷城越来越衰败，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我们后来才明白，根本没有成功摘出去这一说，整座城都在衰败，我们又怎么可以独善其身呢？这些年我们也想过，如果当初把我们看到的问题说出来，再伸出手帮他们一把，事情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结局。但那都只是想想，我们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所以我们也只能多带一些人，想尽可能挽救一下现在的局面，可是也不行……
　　“但是，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这座城里又出现一个组织时，我就感觉机会来了！以前没能做到的事我们现在能有一次补救的机会。而且你们不是只收新人吗？我们正好有非常适合新人的教法，只要我们合作一定能将货帮越做越大！超过当年指甲盖的滑促队！甚至……”

　　“请等一下，艾瑞先生。”阿列夫打断了他激昂的话语，冷静地回道：“我们暂时没有把货帮做大的打算，所以也不一定需要多少合作。”
　　艾瑞一下卡壳了，怔怔地直起了脑袋看向阿列夫，终于露出来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惊愕。
　　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对阿列夫说：“原来如此，倒是我们考虑得不全面……不过卡卡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讲。”
　　“您当初为什么要建立这个组织呢？”
　　“我想帮助身边认识的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灭亡，仅此而已。”

　　艾瑞听着一边支起双手，一边若有其事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再问您，您有没有想过，您将来会帮助多少人？”
　　“多少人？”阿列夫愣住，犹豫了一会儿回答：“我没想过，我只是想帮一把我身边认识的人……”
　　“好，既然这样我来帮您想，您认识的人有限，所以您需要帮助的人并不多，但是您认识的人也会有他们认识的人，当他们认识的人找上门来时您会拒绝他们吗……对，您不会拒绝。当互相认识的人源源不断找上门来时，您的组织离做大也就不远了，我不知道那时你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地带着新人，但我能很肯定地告诉您，有我们这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经验，货帮会轻松不少。”

　　阿列夫被艾瑞说得有些心动，他面上保持着沉默，心中却开始思量起对方的话来。
　　站长斜了一眼见他低头不说话，便知道他正在思考，自己出声道：“如果合作，你们能听我们的话吗？我就实话实说，货帮里面几乎都是新人，而你们都是经验老到、掌握着重要路线的的老人，怎么保证你们会服从我们的管理？”
　　“这个我们不能给出什么具体的保证，只能口头告诉你，我们愿意接受货帮的管理……呃，这样说可能太绝对，因为肯定有一些顽固派不愿意合作，但只要是愿意合作的人都会服从你们的管理，我之前也说了，我们是想请求加入你们，不是为了拉你们入伙。”

　　站长曲起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语速依旧是不紧不慢、带着点冷静与考量：“还是那句话，我们是新人，你们是老人，为什么会愿意做这种事？”
　　艾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果然还是没有相信我，这我理解。不过我想说的其实都在刚刚讲完了……这位是？”
　　“飞象。”
　　“飞象先生，我们早就已经体会到了我们当初到底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不瞒您说，这些年来传承者的人数虽然看着不少，实际上也在不断地有人死去，新人和老人都有，您看今天来这里跟你们商量的代表是我这种只入行两年多的半个新人就知道了，大家不是都倒在了大山之上，就是已经对所有事情都失望、丧失了对生活的兴趣。就只有我这种年纪尚轻的人可能还想着能不能改变这座城的现状。但是，大家最近也都……”
　　他停顿了一下，颓丧的语调一转，变得明亮起来：“您知道我听到货帮的消息时有多激动吗？我当时就想，挽救的机会来了，尤其当我听到货帮只招收新人时，我更是觉得这就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我们不应该放过这次机会，因为这很可能就是我们活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次挣扎……所以我找到我能联系到的所有传承者，把愿意赌一把的大家都召集起来，我们想再努力一回，看看这一次、能不能给霞谷城带来什么不一样的改变！”

　　阿列夫这回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艾瑞的眼睛，即使在这间仅仅靠着几盏小烛灯支撑起的密闭的小屋里、即使那双眼睛被半藏在烛光下泛黄的面具及斗篷上方宽大的帽檐背后，他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在那双仿佛迸发出光芒的眼睛中，有着什么样的激昂热情扑面而来，让他的心狠狠跳动。
　　但他没有忘记，又或者说他的脑子仍是清醒的，没有受到那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激情所蛊惑，他知道自己的想做的事和对方的愿望有什么样的落差，若是他们成功合作了、这些落差在以后是否会成为新的问题都不可知。
　　两种情绪在他的胸腔里交织着，然后他猛地清醒，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复。

　　百般思量后，他最终这么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这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我并不能在这里马上给你回复，等我们回去好好讨论一下再告诉你答案，可以吗？”
　　“可以，那我们就回去等着您的消息了。不过请您放心，不管最后成没成，我们永远都不会站在你们对立的一方。”
　　“好。”阿列夫点头，以此为这一次会面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