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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下拍卖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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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似乎在用这种近乎疾走的步伐,来消耗内心无处发泄的愤怒和紧迫感。
“应该就是这片了。”池溪对照着手机上拍下的模糊地址信息,看着眼前几栋样式老旧还挤在一起的居民楼,“门牌号模糊不清,只记得是梧桐巷东边,靠近一个老式公共水龙头的位置。”
两人分头询问路边摇着蒲扇乘凉的老人和在门口择菜的妇女,提到“赵小雅”这个名字,大多人一脸茫然,摇头表示不认识。
时间过去太久,加上老城区人员流动,十年前的住户,很多早已搬离。
询问无果,顾行舟的眉头越锁越紧,阳光又毒辣,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打湿了衬衫领口。
“那边有个小卖部,”池溪指了指巷子深处一个挂着“便民商店”褪色招牌的小门脸,“老板通常知道得多一点。”
小卖部门口支着个冰柜,一个穿着汗衫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顾行舟上前,尽量放缓语气,“大概十年前,住这片的一个姑娘,叫赵小雅,在附近一中上过学的,您有印象吗?”
老爷子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顾行舟和池溪,慢悠悠地开口:“赵小雅?哦!老赵家那丫头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知道知道,咋不知道呢,那丫头可怜呐。”
顾行舟和池溪对视一眼,精神一振。
“大爷,您知道她现在住哪儿吗?或者她家人?”池溪轻声问。
“住?”老爷子摇摇头,“早搬走喽!出了那档子事,谁还在这住啊,丢人呐!”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唏嘘,“那丫头,好好的,后来就哑巴了!见人就躲,跟惊弓之鸟似的,她爹妈也是愁白了头啊!后来她高中勉强毕业,家就搬了,听说是去外地投奔亲戚了,就再没回来过。”
哑巴了?顾行舟心头一紧:“哑巴了?是生病?”
老爷子摆摆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哪是生病!是被吓的!被学校里那些小太妹欺负的!听说是关小黑屋,勒脖子差点憋死!回来就成这样了,一句话也不肯说,见人就发,唉,真是造孽啊!”他浑浊的眼里流露出真切的同情。
池溪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一个被彻底摧毁的人生,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叫赵小雅的女孩,在经历了“闭嘴游戏”后,是如何永远地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那您知道她家搬去哪儿了吗?或者有亲戚的联系方式?”顾行舟追问,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老爷子努力想了想,还是摇头:“这真不知道了,都多少年了,老赵家搬走时很低调,跟谁也没说具体去哪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顾行舟的失望写在脸上,像蒙上了一层灰。
池溪沉默着,目光扫过巷子尽头那个早已废弃的老式公共水龙头,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于归。
池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看了一眼身旁被汗水浸透后背衬衫的顾行舟,他此刻的脸色非常不好,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到旁边稍安静点的角落接起。
“喂,于归?”
“溪溪?”于归温和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室内,“在哪儿呢?还在外面跑?听你声音有点喘。”
“嗯,在走访。”池溪简短回答,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顾行舟,他正烦躁地抹着脖子上的汗,抬头望向巷子深处,侧脸线条冷硬。
“这么热的天,别中暑了。”于归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对了,突然想起来,我那个药理圈的朋友,他今天又跟我提了一嘴‘夜莺’的事,说这东西,除了黑市,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流通渠道。”
池溪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什么渠道?”
“是通过一些地下艺术圈或者特殊癖好群体的小型拍卖会流出来的,当稀罕玩意儿炒。”于归的声音压低了些,显得很神秘,“据说,能接触到这种拍卖会的,都不是一般人,而且对拍品的‘艺术性’或者‘体验感’要求极高,凶手能搞到‘夜莺’,会不会也在这个圈子里有点门路?”
地下拍卖会?艺术圈?池溪的神经立刻绷紧,这个信息非常关键!
“消息可靠吗?”
“我朋友在圈里混得久,消息比较灵通,他说最近几年,确实听说过有类似的东西在极小的圈子里秘密交易。”
于归的语气很笃定,“我觉得这个方向值得你们留意一下。毕竟,凶手的作案手法本身就带着很强的‘仪式艺术感’,不是吗?”
池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王莉浴室那精心布置的“安详溺亡”,陈婷仓库里那充满象征意味的“窒息教室”,的确充满了扭曲的“仪式艺术感”!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于归,这个信息很重要!”池溪的语气带上了真切的感谢。
“能帮到你就好。”于归轻笑,“就是提醒你一声,你忙吧,记得多喝水。”
挂了电话,池溪快步走回顾行舟身边,他正拧着眉跟林涛打电话:“对,赵小雅线索断了,重点还是盯着剩下那三个!给我盯死了!什么?林菲菲又闹着要换地方?告诉她,老实待着最安全!”
顾行舟烦躁地挂了电话,一转头看到池溪凝重的神色。
“怎么了?”
“于归刚给我提供了一条线索。”池溪开门见山,“关于‘夜莺’的来源,除了黑市,还有一种极其隐蔽的流通渠道,就是通过地下艺术圈或特殊癖好群体的小型拍卖会流出,他说这东西被当作稀罕玩意儿炒,买家对‘艺术性’或‘体验感’要求很高。”
顾行舟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地下拍卖会?艺术圈?”
“对,他朋友在圈内,消息有一定可信度。”池溪看着他,“结合凶手作案时那种强烈的仪式感和扭曲的‘艺术性’布置,我觉得这个方向,可能性很大。”
顾行舟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复杂地审视着池溪,又是于归!在这个关键节点,又一次提供了指向性极强的关键信息!
巧合?还是引导?那个温文尔雅的艺术设计师朋友,在他心中的可疑度正在攀升。
巷子口吹来一阵裹挟着热浪的风,吹动池溪额前的碎发,她坦然地迎着顾行舟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专注,只有对案件线索的重视,没有半分心虚。
顾行舟压下心底翻腾的疑云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强迫自己专注于线索本身,他拿出手机,快速拨号。
“林涛!”他声音斩钉截铁,“给我立刻查!全市,不,全省范围内!所有涉及地下艺术、先锋艺术、边缘文化或者特殊癖好的秘密小圈子!特别是近一两年有没有组织过非公开以及高门槛的拍卖活动!
重点查有没有异常物品交易记录!还有查所有活跃在这些圈子里的、有心理学背景或者行为异常的人!要快!”
他挂了电话,看向池溪,眼神沉凝:“这条线,我会盯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声音低沉了些,“先回警局里,这鬼天气,再晒下去要脱皮了。”
没有再提于归,但那眼神里的分量,池溪读懂了顾行舟的想法,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疯狂生长。
她看着他转身大步走向巷口的背影,那背影在破败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挺拔,也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她只好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