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大海捞针 ...
-
档案室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顾行舟和池溪隔着一张堆满泛黄卷宗的长桌相对而坐。
桌上摊开的是林涛他们费尽力气挖出来可能与当年“七仙女”霸凌事件相关的受害者初步名单和零碎信息。
名字后面跟着简单的标注:班级、疑似遭受的霸凌方式、毕业去向、可能联系电话,可惜是很久之前的信息资料,已经跟不上时代节奏了。
气氛很沉闷,顾行舟的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眉头拧成了死结,“张小雨,高二(3)班,疑似被泼脏水、锁厕所,联系不上,据说毕业后去了南方打工。”
“李思思,高二(5)班,被孤立、起侮辱性绰号,电话空号,地址是十年前的老地址。”
“王明,高一(7)班,男生?”顾行舟手指顿住,看向池溪。
池溪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名字上,她拿起旁边一份模糊不清的旧年级活动记录复印件,上面有一张集体照的局部。
“对,王明,很瘦小,性格内向。他也被卷进去过,因为不小心撞掉了林菲菲的书,被她们几个堵在男厕所隔间泼了整桶拖地脏水,还被拍了照威胁。”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顾行舟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沉重。
“操!”顾行舟低骂一声,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七八个名字,有用的线索几乎没有!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也得捞。”池溪翻动着另一份字迹潦草的旧心理咨询室预约登记簿的复印件,这是林涛他们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已经模糊不清了。
“看这里,”她指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记录,“日期大约是王莉她们高三上学期,名字叫赵小雅,班级是高二(1)班,咨询原因只写了两个字:‘害怕’,后面打了个星号。”
她抬头看向顾行舟,“登记的老师我记得,姓刘,很负责,打星号通常表示情况比较严重,或者需要持续关注。”
“赵小雅……”顾行舟立刻在名单里翻找,很快找到了,“高二(1)班,标注是‘疑似经历闭嘴游戏’,后面竟然是空白,能找到她吗?”
“地址是老城区的,门牌号很模糊,电话试试看吧。”池溪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照着名单上那个十有八九是空号的号码,拨了过去。
意料之中的忙音。
顾行舟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灭了下去,脸色更沉,他拿起桌上冷掉的半杯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
“还有一个,”池溪没放弃,纤细的手指在登记簿复印件上继续往下滑,“这个,吴芳,高一(2)班,日期要比赵小雅更早一些,咨询原因是‘头发被剪了,不敢上学’,后面没有星号,但记录显示她来过两次。”
“头发被剪?”顾行舟眼神一凛,这和王莉、陈婷的死法看似无关,但“七仙女”的恶行显然不止一种。
“嗯,”池溪点头,“这也是她们惯用的羞辱手段之一,趁午休或者体育课,把看不顺眼的女生拖到没人的地方,强行剪掉一绺头发,或者剪得乱七八糟,对青春期爱美的女孩来说,是极大的羞辱和心理打击。”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吴芳的地址好像也是老城区那片,和赵小雅登记的地址区域接近,电话也同样试试吧。”
池溪再次拨号,这一次,电话响了几声后,竟然接通了!
顾行舟瞬间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池溪开了免提,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略显苍老的女声传来:“喂?哪位?”
“您好,请问是吴芳女士吗?”池溪的声音放得柔和而专业。
“吴芳?她是我女儿!你找她啥事?”对方语气带着警惕。
“阿姨您好,我是市局的心理顾问池溪,”池溪表明身份,语气带着安抚,“我们正在调查一些过去发生在市一中的旧事,想找吴芳女士了解点情况,不会耽误她太多时间,请问她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或者,我们上门拜访也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隐约的电视背景音,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切的悲伤:“找她做啥子哟,她……她都不在了。”
池溪的心猛地一沉,顾行舟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在了?阿姨,您的意思是?”池溪的声音放得更轻。
“走了好几年了。”老人的声音哽咽起来,“我苦命的芳芳啊,高中被那些天杀的欺负,头发被剪得像狗啃,回来哭了好多天,后来……后来精神就一直不太好,大学毕业找了工作,看着是好了。谁知道……谁知道前几年她想不开,从楼顶跳下去了,我的芳芳啊!”电话那头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池溪猛地闭上眼睛,顾行舟想安抚性地握住池溪的手,最后还是选择了拍了拍池溪的肩。
“阿姨,对不起,请你节哀。”池溪的声音有些发涩,“打扰您了。”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沉默笼罩下来,那些泛黄的纸片,那些模糊的名字,此刻都染上了带着血泪的重量。
一个名字背后,是一个被彻底摧毁的人生和一个破碎的家庭,凶手的恨意,似乎有了一个更加具体的惨烈注脚。
顾行舟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带着骇人的戾气。他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纸张哗啦作响。
“这帮畜生!”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怒和痛恨。
池溪沉默着,脸色苍白。她看着顾行舟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眼中那愤怒神情,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外表冷硬的男人,内心燃烧着怎样炽热的火焰。
过了好一会儿,顾行舟才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决绝:“赵小雅这个人,必须找到她!她是名单上唯一一个明确经历过‘闭嘴游戏’,并且有严重心理反应记录的!她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嗯。”池溪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地址模糊,但区域确定了,老城区,梧桐巷那片,那片旧楼拆迁了一部分,但还有些老住户没搬走。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找街道办或者老邻居问问。”
“走!”顾行舟霍然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
老城区梧桐巷,狭窄的巷子两边是斑驳的旧墙,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块,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纵横。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油烟和潮湿苔藓的味道,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和废弃仓库的冰冷诡异相比,这里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和破败的烟火气。
顾行舟和池溪并肩走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顾行舟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池溪需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