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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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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溪被闹铃吵醒,发现一条陌生短信,这口吻,一猜就是顾行舟,她看完短信,就起来洗漱赶去警局。
老陈刚好看到池溪进来了,打了个招呼:“小溪啊,你也来得这么早。”
“是啊,陈叔。”
“包子和馒头在微波炉附近,你自己去热一下哈,老陈我先去忙了。”
“好的。”
池溪把包子和馒头加热完毕后,便回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整理线索。
她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王莉厚厚的卷宗,旁边放着几张现场照片的特写,包括那张冰冷的罗马数字“I”。
门被敲了两下,不等回应就推开了,顾行舟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拿着老陈那份报告。
“池医生。”他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嘈杂,空间瞬间显得逼仄。
他把报告放在她桌上,推过去。“法医最终报告出来了,死者肺部是翠湖的水。”
池溪的目光从卷宗上抬起,落在那份报告上,眼神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专注的审视。
她拿起报告,迅速翻看,尤其在“夜莺”致幻剂的成分说明和效用描述上停留良久,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
“致幻剂……放大暗示。”她低语,像在咀嚼其中的含义,“‘夜莺’这个名字倒很诗意,效果却如此的残忍。”
她放下报告,看向顾行舟,“凶手需要极强的心理学背景,或者有精通此道的同伙。他对目标的心理弱点和预期反应,必须有极其深入的了解,才能让药物和环境配合达到这种‘完美’的死亡效果。”
“嗯。”顾行舟应了一声,目光却是盯着她低垂的睫毛。
她的冷静和专注,像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落在她手边那张“I”卡片的高清照片上,“‘七仙女’其他五个人的信息,林涛他们连夜挖出来了,名单在这里。”他又递过去一张打印纸。
池溪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那几个名字和后面标注的粗略现状,她的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谢谢。”她把名单放在一边。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顾行舟没有走,他就站在桌边,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气息。
“池医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关于昨天的案子你的侧写方向,很准,帮了大忙。”
池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卷宗上,头也没抬:“分内事,顾队长不用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顾行舟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当年……”他刚吐出两个字。
池溪翻动卷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她拿起一支笔,在某个地方轻轻划了一道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就像磨在顾行舟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轮廓,那句卡在喉咙里的“对不起”,终究被堵了回去,咽下,化作一股沉甸甸的滞闷堵在胸口,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现场,”他硬生生转开话题,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硬度,“我想再去一趟,有些细节或许需要心理角度的现场观察,池医生方便的话?”
池溪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可以。”她合上卷宗,“什么时候?”
“现在。”顾行舟立刻说,生怕池溪下一秒就推辞了。
王莉的公寓楼下,警戒线还没撤,高档小区,绿化很好,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穿着制服的民警守在单元门口,顾行舟和池溪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
顾行舟站在前面,池溪靠后站着,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上,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现场保护得很好,基本维持原状。”顾行舟看着电梯门映出的模糊人影,没话找话。
“嗯。”池溪淡淡应了一声。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开,那股混合了香薰残留和消毒水的气味再次袭来。
浴室里,取证工作早已结束,但那股精心营造又被死亡打破的诡异氛围仍在。
浴缸被放空了水,露出光洁的白色内壁,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水痕,玫瑰花瓣已被清理,只有那张“I”卡片被标记的位置,在地砖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白色证据圈。
顾行舟戴上手套,示意池溪可以随意查看。他自己则站在门口,目光再次扫视整个空间,不放过任何一寸。
池溪走进去,脚步很轻,她没有像警察那样四处翻找物证痕迹,更像是在感受。
目光缓缓移动,从光洁的瓷砖墙面,到巨大的镜面柜,再到空荡荡的浴缸,最后落在地砖上那个标记着卡片位置的白色圈圈上。她甚至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凶手那种偏执而冷静的气息。
“凶手布置这里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浸式的分析感,“心情应该是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虔诚和冰冷,这个凶手在完成一件自认为神圣的‘作品’。”
她睁开眼,目光投向浴缸,“水,是重要的媒介,不仅是杀人的工具,更是‘净化’或‘审判’的象征载体。他(她)选择在目标最私密、最有掌控感的空间执行,本身也是一种剥夺和宣告。”
顾行舟倚在门框上,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影上,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这一刻,她身上有种令人敬佩的冷静光芒,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能轻易看透人心迷雾的心理师。
“你觉得,‘七仙女’这个方向,把握有多大?”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池溪转过身,看向他,眼神恢复清明,“动机链清晰,作案手法高度指向性,除非有新的且强大的反证出现,否则,这个方向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她的语气很笃定。
顾行舟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池溪放在包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刺耳。
池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两个字:于归。
她划开接听键,声音自然而然地柔和了几分:“喂?于归?”
顾行舟听到她语气里那细微的变化,瞬间不自觉的捕捉电话另一头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带着点关切的笑意,透过听筒隐约可闻:“溪溪?在忙吗?没打扰你吧?”
“没有,在外面。”池溪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顾行舟,似乎觉得在案发现场接私人电话不太妥当,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于归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刚路过‘半糖’,看到他们新出了你最喜欢的海盐芝士挞,想着你最近好像挺忙的,要不要给你送几个过去?提神醒脑。”
池溪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平了,“不用麻烦了,我在工作。”
“哦?还在跟进那个案子吗?”于归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心和好奇,“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浴室那个?听起来挺诡异的,你还好吧?没被吓到吧?”
“我没事。”池溪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就是些分析工作。”
“那就好,心理顾问也是人嘛。”于归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安抚的味道,“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找些关于致幻剂心理引导效应的前沿文献吗?我帮你问了我一个搞药理的朋友,他那边好像有些内部资料,不算涉密但外面不好找,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拿给你,或者发你邮箱?”
提到“致幻剂心理引导”,池溪的眼神瞬间专注起来,她看了一眼浴缸,又看了一眼门口皱着眉的顾行舟,对着手机说:“好,谢谢,资料发我邮箱吧,我现在不太方便。”
“行,没问题。那你自己多注意休息,别太拼。”于归的声音体贴依旧,“资料我晚点整理好就发你,挂了?”
“嗯,挂了。”池溪收起手机,一抬眼,正对上顾行舟探究的目光,那目光沉沉的,带着刑警特有的审视感。
“朋友?”顾行舟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池溪把手机放回包里,神情坦然,“一个朋友,搞艺术设计的,认识很多年。他也认识一些药理圈子的人,正好帮我找点专业资料。”
“致幻剂心理引导?”顾行舟准确地抓住了关键词,眼神锐利起来,“这么巧?”
池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顾队长是觉得,我认识的朋友都有嫌疑?还是认为我会向无关人员泄露案情?”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顾行舟被她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刚才那话,确实带着点职业性的敏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生硬地解释,“案子特殊,凶手手段专业,任何相关信息都需要谨慎。”
“我明白。”池溪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个空浴缸,“资料是公开领域的前沿研究,不涉及具体案情,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顾队长不放心,相关资料我可以先提交给局里审查。”
她的话滴水不漏,把顾行舟那点莫名的探究堵得严严实实,顾行舟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不用。”他闷声道,“你自己把握就好。”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也急促地震动起来。是林涛。
顾行舟立刻接起:“说。”
电话那头,林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凝重,透过听筒,连池溪都能隐约听到几个词:
“顾队!出事了!西郊废弃仓库,又一个窒息卡片,是罗马数字‘II’!”